第216章 三十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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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到头顶时,沈砚之打光了最后一条子弹带。
机枪枪管烫得通红,水冷套里的水烧干了,滋滋冒着白汽。他把机枪从掩体上拖下来,枪身烫手,手掌的皮粘在铁上,扯下来时带下一层皮。
血淋淋的。
他撕了截袖子裹上,缠得很紧,勒得手掌发麻。这样好,麻了就不知道疼了。
清军又退下去了。
这是第几次冲锋,他记不清。也许是第五次,也许是第六次。每次冲到五十米内,他就开火,子弹泼出去,人像割草一样倒。清军退下去,重整队伍,又冲。
像潮水,退下去,又涨上来。
但这次退得有点久。沈砚之从掩体后探出头,眯着眼看。清军退到二百米外,不冲了,在挖工事。铁锹铲土的声音,隔着老远能听见。
要围死他。
沈砚之靠回掩体,掏出怀表。表停了,玻璃碎了,时针指着六点半——那是早上机枪卡壳的时候停的。他晃了晃,没用,揣回怀里。
肚子在叫。
他摸了摸身上,干粮袋空了,水壶也空了。程振邦给的烧刀子,早就喝光了。他舔了舔嘴唇,嘴唇干裂,起皮,一舔就出血,腥甜。
得找点吃的。
他爬出战壕。阵地上尸体叠着尸体,有的已经开始发胀,泛着青白色。苍蝇嗡嗡地飞,黑压压一片,落在伤口上,一轰,又飞起来。
沈砚之在一个清军尸体旁蹲下。
是个年轻兵,也就十八九岁,脸朝下趴着,后脑勺中了一枪,军帽掉了,露出半拉脑袋。沈砚之翻过尸体,解开他的干粮袋。
里面有块硬饼,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面做的。还有半块咸菜疙瘩,用油纸包着,已经馊了,散发着酸味。
沈砚之掰了块饼,塞进嘴里。
饼硬得硌牙,他慢慢嚼,用唾沫泡软了,咽下去。喉咙像砂纸磨过,疼。他又掰了块咸菜,咸,但能补充力气。
吃着,他打量这兵。
兵眼睛睁着,瞳孔散了,倒映着天空。军装是新的,浆洗过,领口还留着折痕。胸口有个荷包,鼓囊囊的。沈砚之掏出来,里面是几张钞票,还有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边角磨损了。上面是个女人,抱着个孩子,对着镜头笑。女人很年轻,梳着髻,眉眼清秀。孩子也就一两岁,胖乎乎的,手里攥着个拨浪鼓。
照片背面有字,毛笔写的,歪歪扭扭:吾妻翠芬,儿宝根。民国二年春摄于保定。
沈砚之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塞回荷包,荷包塞回兵的内兜,扣好扣子。又从自己怀里掏出块银元——最后一块,塞进兵的手里,把手指掰拢,让他攥着。
“拿着,”他低声说,“下辈子,别当兵了。”
他站起来,继续搜。
搜了七八具尸体,凑了五块饼,三块咸菜,还有半壶水。水是尸体的,他不嫌,仰脖灌了几口。水有股铁锈味,但解渴。
回到战壕,他靠着掩体坐下,慢慢吃。
饼很硬,他一点一点啃。牙齿不好,有颗槽牙松了,一咬就疼。他换另一边嚼,嚼得很慢,像牛反刍。
吃到第三块饼时,他听见声音。
不是枪声,是别的声音。很轻,窸窸窣窣的,像老鼠在爬。他放下饼,摸出手枪,子弹上膛。
声音从战壕那头传来。
越来越近。
沈砚之屏住呼吸,枪口对准拐角。一个人影冒出来,灰头土脸的,穿着破破烂烂的军装,一瘸一拐。
是老赵。
“师座……”老赵看见他,咧了咧嘴,露出被烟熏黑的牙,“还活着呢。”
沈砚之放下枪:“你怎么回来了?”
“程师长不放心,让我回来看看。”老赵爬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得厉害。他腿上中了一枪,用布条捆着,布条被血浸透了,发黑。
“其他人呢?”
“撤到林子了。”老赵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个红薯,还热乎。“程师长让我带给你的,说吃饱了,好走路。”
沈砚之接过一个,烫手。他掰开,红薯瓤金黄,冒着热气。他咬了一口,甜,软,热乎乎地滑进胃里。
“清军围上来了,”老赵啃着红薯,含混不清地说,“我瞅了,少说一个营,把东、西、北三面都堵死了。就南边,留了个口子。”
“围三阙一,”沈砚之说,“想让我往南跑,他们在南边设伏。”
“那咋整?”
沈砚之没说话,慢慢把红薯吃完。红薯皮他也不扔,嚼了,咽下去。然后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你腿这样,能走吗?”
“爬也能爬。”老赵说,扶着墙站起来,疼得龇牙咧嘴。
沈砚之扶住他:“走,趁天还亮。”
“往哪走?”
“南边。”
老赵愣了:“那不是往伏击圈里钻?”
“就钻给他看。”沈砚之说,眼睛看着南边,“程振邦在南边,三十里。咱们往南,清军以为咱们中计,会放松警惕。等进了林子,咱们不往南,往东。东边有条河,过了河,是奉军的地盘。清军不敢追。”
老赵想了想,点头:“成。”
两人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就几块饼,半壶水,还有枪。沈砚之把机枪的撞针卸了,扔进弹坑。枪不能留给清军。
“可惜了,”老赵看着机枪,“多好的家伙。”
“人活着,比枪重要。”沈砚之说。
他们爬出战壕。
太阳偏西了,阳光斜射过来,把影子拉得很长。阵地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玉米秆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尸体在阳光下开始发臭,那股甜腻的腐臭味越来越浓。
沈砚之拄着枪,老赵扶着他,两人一瘸一拐地往南走。
走得很慢。
老赵腿伤重,走几步就要歇。沈砚之也差不多,肋骨可能断了,一喘气就疼。但他不说,咬着牙走。
走出阵地一里地,身后传来枪声。
清军发现他们跑了,在追。子弹打在身边,噗噗地响,扬起尘土。沈砚之拉着老赵,钻进一片玉米地。
玉米秆比人高,叶子枯黄了,但还密。人在里面钻,叶子刮在脸上,火辣辣地疼。他们猫着腰,拼命往前跑。
枪声在身后,越来越近。
“分开跑。”沈砚之说,“我引开他们,你往东。”
“不行——”
“这是命令!”沈砚之推了他一把,“快!”
老赵看着他,眼窝深陷,眼圈发红。他没再说话,转身,钻进了玉米地深处。
沈砚之朝另一个方向跑。
他跑得很响,故意踩断玉米秆,哗啦哗啦的。枪声追着他来,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他埋头跑,肺像要炸开,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跑出玉米地,是片荒地。
荒地上长满了茅草,齐腰深。他冲进去,茅草像刀子,割在脸上、手上,一道道血口子。他不管,拼命跑。
突然脚下一空。
是个沟,被茅草盖住了。他掉下去,重重摔在沟底。沟不深,但摔得他半天喘不上气。他趴在沟里,不敢动。
脚步声靠近。
清军追过来了,就在沟上面。脚步声杂乱,有人在喊:“分头找!跑不远!”
沈砚之屏住呼吸,手摸向腰间——手枪还在。他慢慢拔出来,子弹上膛。
脚步声在沟边停下。
“这有沟!”有人喊。
接着是茅草被拨开的声音。一张脸探下来,年轻的脸,带着汗和土。那兵看见了他,眼睛瞪大,张嘴要喊——
沈砚之抬手就是一枪。
枪声在沟里很响,震得耳朵嗡嗡的。那兵仰面倒下去,没了声息。上面乱成一团,有人在喊“在下面!”,接着是拉枪栓的声音。
沈砚之爬起来,顺着沟往前爬。
沟是雨水冲出来的,弯弯曲曲,时深时浅。他爬得很快,手脚并用,像条狗。子弹打在沟沿上,泥土簌簌往下掉。
爬了大概一里地,沟到头了,汇进一条小河。
小河不宽,水很浅,刚没过脚踝。沈砚之跳进河里,河水冰凉,激得他一哆嗦。他顺着河往下游走,水声能掩盖脚步声。
走了大概半里,他爬上岸,钻进一片杨树林。
林子里很静,只有鸟叫。他靠着一棵树坐下,大口喘气。肺疼,肋骨也疼,全身都疼。他解开衣服,肋骨那里青紫一片,肿了。
他咬着牙,用手按了按。
还好,没断,可能是骨裂。
他撕了截袖子,把胸口缠紧,勒住,这样能固定住肋骨,喘气不那么疼。缠好了,他靠在树上,闭上眼睛。
天渐渐黑了。
林子里暗下来,鸟不叫了,静得可怕。风穿过树叶,沙沙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沈砚之睁开眼睛,看着天。
天是深蓝色的,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亮晶晶的。
他想起小时候,在山海关,夏天晚上躺在院子里乘凉。爹指着星星,说那是北斗,那是牛郎织女。娘摇着蒲扇,赶蚊子。那时候天好像也这么蓝,星星也这么亮。
后来爹死了,娘也死了。
再后来,他拿起枪。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多少人想杀他。有时候做梦,梦里全是血,全是死人。那些人围着他,不说话,就盯着他看。有清兵,有北洋兵,也有自己人——那些死在他眼前的弟兄。
他怕过吗?
怕过。
第一次杀人,他吐了,把隔夜饭都吐出来。那个人死的时候眼睛睁着,看着他,好像要记住他的脸。他做了三天噩梦,梦里都是那双眼睛。
后来就习惯了。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习惯了杀人,习惯了看人死,习惯了血,习惯了尸体。习惯了,就不怕了。
可真的不怕吗?
沈砚之摸了摸怀表。表壳冰凉,玻璃碎了,但还在走——他刚才晃了晃,又走了。时针指着七点,分针指着十二。
天完全黑了。
他站起来,腿麻了,差点摔倒。扶着树站了一会儿,等血流通了,才慢慢往前走。
得往东走。
东边有条河,叫滦河。过了河,是奉天省,是张作霖的地盘。清军不敢过河,过了就是挑衅奉军。张作霖虽然也不是好东西,但至少现在,他跟革命军井水不犯河水。
林子里黑,看不见路。他摸着树走,深一脚浅一脚。有几次绊倒了,摔在落叶堆里,落叶很厚,软软的,摔不疼。
走了一个时辰,他听见水声。
是河。
他加快脚步,钻出林子。月光下,一条河横在面前,河面很宽,水哗哗地流。对岸是黑黢黢的山,山脚下有几点灯火,是个村子。
他沿着河走,找浅滩。
走了大概二里地,水声小了,河面变宽,水也浅了。他试了试,水到膝盖。可以过。
他脱了鞋,拎在手里,走进河里。
水很凉,刺骨。现在是秋天,夜里河水冰人。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河底是鹅卵石,很滑,他走得很小心。
走到河心,水到腰了。
水流很急,冲得他站不稳。他弯下腰,降低重心,慢慢挪。突然脚下一滑,踩空了,整个人往水里倒。
他扑腾了几下,喝了几口水。
水很腥,有泥味。他挣扎着站起来,咳嗽,把水咳出来。衣服全湿了,贴在身上,沉甸甸的。他抹了把脸,继续往前走。
终于到对岸了。
他爬上岸,躺在河滩上,大口喘气。月亮挂在天上,圆圆的,明晃晃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盐。
他躺了一会儿,爬起来,拧干衣服。
拧出来的水是红的——有血。他自己的血,混着河水,滴在沙地上,很快渗进去,不见了。
他穿上湿衣服,冷得打哆嗦。得生火,不然会冻死。他捡了些干柴,堆在一起,摸出火柴——火柴湿了,划不着。
他试了几根,都不行。
最后他掏出怀表,打开表壳,用碎玻璃对着月光,聚焦,照在干草上。干草冒烟了,他趴下去,轻轻吹。
烟越来越大,突然,窜出一朵小火苗。
他赶紧加柴,小火苗变成大火,噼里啪啦地响。他凑近火堆,烤手,烤衣服。热气扑面而来,舒服得他想叹气。
烤了一会儿,他躺下来,看着火。
火苗跳动着,橙红色的,温暖。他想起小时候,冬天围着火炉,娘在炉边纳鞋底,爹在灯下看书。那时候多好啊,天塌下来有爹娘顶着。
可现在,天塌下来,得他顶着。
他闭上眼睛。
太累了,累得骨头都在疼。他想睡一会儿,就一会儿。可刚闭上眼,就听见脚步声。
很轻,但很多。
他立刻睁开眼睛,摸向腰间——枪还在。他翻身趴下,滚到火堆后面,借着火光往外看。
树林里,影影绰绰,有人。
不止一个,是一群。大约十几个人,端着枪,慢慢围过来。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军装是灰色的——是清军。
他们还是追过来了。
沈砚之握紧枪,数了数子弹。还有五发。不够。
他看了看河。河在身后,过了河就是生路。可河很宽,水很急,他现在的状态,游不过去。
清军越来越近,能看见脸了。领头的那个,是个大胡子,端着步枪,刺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举起枪。
瞄准,扣扳机。
枪响了,大胡子应声倒地。清军立刻卧倒,枪声四起,子弹打在火堆上,火星四溅。
沈砚之滚到一块石头后面,换位置,又开一枪。又一个清军倒下。
还剩三发子弹。
清军开始还击,子弹打在石头上,砰砰作响。碎石飞溅,划破了他的脸。他抹了把脸,一手血。
不能耗下去。
他看准一个空隙,猛地站起来,朝河边跑。子弹追着他,打在脚边,溅起泥土。他拼命跑,湿衣服裹着腿,跑不快。
突然腿上一痛。
他低头,大腿中了一枪,血涌出来。他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顺着河滩往下滚。滚了几圈,撞在一块石头上,停了。
清军围上来。
刺刀对着他,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大胡子没死,捂着肩膀站起来,骂骂咧咧地走过来。
“跑啊,怎么不跑了?”
沈砚之躺在河滩上,看着天。天很黑,星星很亮。他笑了,笑出声。
大胡子愣了:“你笑什么?”
“我笑,”沈砚之喘着气说,“你们这么多人,追我一个瘸子,追了三十里,还没追上。”
“放屁!”大胡子一脚踢在他肚子上。
沈砚之闷哼一声,蜷起身子。疼,五脏六腑都移位了。但他还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带走!”大胡子挥手。
两个清军上来,架起沈砚之。他腿使不上力,整个人挂在他们身上。他们拖着他,往树林里走。
走了几步,沈砚之突然说:“等等。”
“又怎么了?”
“我鞋掉了。”沈砚之说,指了指河滩。
大胡子回头,月光下,确实有只鞋,躺在河滩上,黑乎乎的。
“事多。”大胡子骂了句,对一个兵说,“去捡来。”
那兵松开沈砚之,跑去捡鞋。沈砚之突然发力,用头撞向另一个兵的鼻子。那兵惨叫一声,松了手。沈砚之趁机挣脱,扑向大胡子。
大胡子没想到他还有力气,被扑倒在地。沈砚之掐住他脖子,用尽全力。大胡子挣扎,踢他,打他,但他不松手。
枪响了。
是沈砚之开的枪。枪口抵在大胡子胸口,子弹打进去,血喷出来,热乎乎的,溅了他一脸。
大胡子瞪大眼睛,不动了。
沈砚之松开手,翻身滚开。清军反应过来,举枪要射。突然,树林里枪声大作。
不是清军的枪。
是另一种枪声,更密集,更响。清军成片倒下,惨叫声四起。月光下,一队人马冲出来,穿着灰布军装,打着火把。
是程振邦。
“老沈!”程振邦冲过来,一把扶起他。
沈砚之看着他,咧嘴笑了,笑出一口血:“你……来晚了。”
“不晚,”程振邦说,眼睛红了,“正好。”
清军被全歼。程振邦带来一个连,对付这十几个残兵,绰绰有余。战斗很快结束,清军一个没跑掉,全躺地上了。
程振邦撕了截袖子,给沈砚之包扎腿。
“骨头没断,子弹穿过去了。”他边说边缠,“但你得躺几个月。”
沈砚之靠在石头上,看着程振邦给他包扎。火把的光照在程振邦脸上,那张脸黝黑,粗糙,胡子拉碴,但眼睛很亮。
“其他人呢?”沈砚之问。
“都在林子里,一个没少。”程振邦说,打了个结,“老赵也回来了,腿废了,但命保住了。”
沈砚之点点头,闭上眼睛。
“睡会儿吧,”程振邦说,“我带你回家。”
家。
沈砚之想起山海关,想起那座小院,想起院子里的枣树。枣子该熟了,红彤彤的,挂满枝头。娘会在树下铺席子,打枣,枣子噼里啪啦掉下来,像下雨。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
天快亮了,东边泛起鱼肚白。星星一颗一颗暗下去,只有启明星还亮着,像盏灯,挂在天边。
“程振邦。”他说。
“嗯?”
“等打完了仗,”沈砚之慢慢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咱们回山海关,种枣树。”
程振邦愣了愣,笑了,笑得胡子都在抖。
“成,”他说,“种枣树,种一大片。等枣子熟了,酿枣酒,喝他个三天三夜。”
沈砚之也笑了。
他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了。睡得很沉,很香。梦里,他回到了山海关,院子里枣树红了,娘在树下招手,爹在屋里读书。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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