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5章潜流暗涌,山海关的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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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关的烽烟尚未散尽,京城已是暗流涌动。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北京前门外打磨厂胡同深处,一家名为“广和成”的绸缎庄后院里,沈砚之正与程振邦低声交谈。屋内炭火烧得正旺,但两人心里都揣着几分寒意。
“袁世凯已经调兵了。”程振邦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条,压低声音道,“这是昨天从陆军部传出来的消息。曹锟的第三师、王占元的第二师,都已接到密令,正往保定、天津一带集结。”
沈砚之接过纸条,就着烛火细看。纸条上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但内容触目惊心:袁已决意用兵,拟以“剿匪”为名,对南方革命军实行全面镇压。首批调集兵力五万,由冯国璋统率南下。
“消息可靠吗?”沈砚之眉头紧锁。
“绝对可靠。”程振邦神色凝重,“这是我安插在总统府机要处的人冒死传出来的。袁世凯表面上还在和谈,暗地里已经在调兵遣将。他给冯国璋的密电里说得很清楚:‘剿抚兼施,以剿为主’。”
沈砚之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作灰烬,沉声道:“南方那边知道吗?”
“我已经派人连夜南下送信,但……”程振邦叹了口气,“恐怕来不及了。袁世凯的用兵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要快得多。而且南方各省现在各自为政,黄兴、陈其美他们的话,许多人未必肯听。”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已是三更时分。胡同里偶尔响起零星的鞭炮声——这是京城百姓在过小年,但在这深宅大院里,却感受不到半分年节的喜庆。
“砚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程振邦忽然抬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沈砚之。
“振邦兄但说无妨。”
“袁世凯派人找过我。”程振邦的声音更低了,“开出的条件很优厚。只要我愿意带着新军投靠他,不仅保我师长之位,还承诺将直隶巡防营也交给我统带。另外……还有五十万大洋的安家费。”
沈砚之神色不变,只平静地问:“你如何答复?”
“我说要考虑考虑。”程振邦苦笑,“不过传话的人说,袁世凯的耐心有限。最迟到正月十五,必须给他明确答复。否则……”
“否则如何?”
“否则,我那新军第六师的师长之位,恐怕就要换人了。”程振邦叹了口气,“不只我,袁世凯现在正在用各种手段拉拢、分化革命军将领。重金收买、封官许愿、威胁恐吓,无所不用其极。我听说,江西的李烈钧、安徽的柏文蔚,都收到了类似的‘好意’。”
沈砚之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振邦兄,你跟我说这些,是想听我什么意见?”
程振邦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停在一幅《万里江山图》前,背对着沈砚之说:“砚之,我们相识多少年了?”
“自光绪三十三年保定军校一别,至今六年有余。”
“六年……”程振邦转身,目光灼灼,“这六年里,你从一介书生变成统兵将领,我从新军管带升到师长。我们提着脑袋造人反,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建立一个民主共和的新中国。”沈砚之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可现在呢?”程振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清朝是推翻了,可这民国……真的如我们所愿吗?袁世凯大权独揽,革命党内部分崩离析,各省都督拥兵自重。再看看这京城,王公贵族照样作威作福,老百姓的日子,比前清时好到哪儿去了?”
沈砚之也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能看到院子里积雪未化,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振邦兄,你可记得我们攻打山海关那夜?”
“怎能忘记。那夜的雪,比今年下得还大。”
“当时三千乡勇,面对的是装备精良的八旗守军。很多人劝我,说此战必败,不如保存实力,以待时机。”沈砚之转过身,目光如炬,“我说,有些事,不是算清了胜败才去做的。如果我们都等着别人先去拼命,这天下就永远等不来黎明。”
程振邦怔住了。
“现在确实很难。袁世凯手握重兵,革命军一盘散沙,列强虎视眈眈,百姓尚未觉醒。”沈砚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可如果我们因为这些难处就退缩、就妥协,那当初又何必革命?直接等着袁世凯这样的人物来‘恩赐’一个君主立宪,不就好了?”
“我不是要退缩。”程振邦急道,“只是……砚之,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袁世凯真的对南方用兵,我们能赢吗?我的新军第六师,加上你在山海关的旧部,满打满算不过两万人。袁世凯能动用的北洋军,至少有十万之众。这仗怎么打?”
“所以就要投降?就要把枪口对准昔日的同志?”沈砚之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振邦兄,若你真是这般想法,今夜就不该来见我。直接去向袁世凯表忠心,拿着那五十万大洋,岂不更好?”
屋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程振邦长长吐出一口气,苦笑道:“罢了罢了,我程振邦若真是贪图富贵之人,当初就不会跟你一起造人反。方才那些话……你就当我没说过。”
沈砚之神色稍缓,走到程振邦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振邦兄,我知道你压力大。第六师一万多弟兄的身家性命,都系于你一身。你为他们考虑,无可厚非。但有些路,选了就不能回头。有些事,错了就万劫不复。”
“我明白。”程振邦重重点头,“你放心,我程振邦不是朝秦暮楚之人。新军第六师,生是革命军,死是革命鬼。袁世凯真要打,我陪他打到底!”
“好!”沈砚之握紧程振邦的手,“不过眼下还不是硬拼的时候。袁世凯既然还在伪装和谈,我们就将计就计。你回保定后,表面上可对袁世凯派去的人虚与委蛇,尽量拖延时间。我会尽快与南方取得联系,商议应对之策。”
“你要小心。”程振邦担忧道,“袁世凯的密探无处不在。你在京城的这些日子,恐怕早已被盯上了。”
“我自有分寸。”沈砚之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递给程振邦,“这是新的联络信物。今后若非持此信物者传信,皆不可信。袁世凯的手段,你我都清楚。”
程振邦接过铜钱,仔细看了看——这是一枚普通的“光绪通宝”,但背面被人刻意磨出了一道细痕。
“我记下了。”他将铜钱小心收好,“若无他事,我这就出城。天亮前必须赶回保定,以免引人怀疑。”
沈砚之送程振邦到后院小门。两人在门边又低声交代了几句,程振邦便闪身没入胡同的黑暗中。
关上小门,沈砚之没有立即回屋。他站在院子里,抬头望向夜空。冬夜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横亘天际,繁星点点。不知今夜,这京城之中,有多少人如他一般无眠?
“沈先生,夜深了,回屋吧。”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砚之回头,见绸缎庄的掌柜老赵提着灯笼站在廊下。老赵年约五旬,面容慈和,是同盟会在北京的老同志,这处绸缎庄正是同盟会的一个重要联络点。
“赵叔还没睡?”
“人老了,觉少。”老赵走上前,将一件棉袍披在沈砚之肩上,“方才程师长的话,我在隔壁都听见了。沈先生,有句话,老朽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叔请讲。”
老赵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程师长此人,重情重义,是个血性汉子。但正因如此,也容易被人拿捏软肋。我听说,袁世凯的人前几日去了保定,不只是找程师长,还去了他家里……”
沈砚之神色一凛:“程师长的家眷不是在天津吗?”
“是,程师长的老母、妻儿都在天津英租界。”老赵声音更低,“但袁世凯的人,进得了英租界。他们给程老夫人送去了厚礼,说是‘袁大总统的一点心意’。还暗示说,只要程师长‘深明大义’,将来必有锦绣前程。若是执迷不悟……”
“他们敢!”沈砚之眼中闪过寒光。
“乱世之中,这些人有什么事做不出来?”老赵叹道,“袁世凯对付政敌的手段,您不是不知道。当年对付维新党,对付义和团,哪次不是斩草除根?如今他大权在握,更是肆无忌惮了。”
沈砚之沉默良久,沉声道:“多谢赵叔提醒。此事我自有安排。”
回到房中,沈砚之铺开信纸,提笔沉思片刻,开始写信。这封信是写给在上海的陈其美的,内容隐晦,但核心意思是清楚的:袁世凯即将对革命党人动手,南方各省必须尽快统一意见,做好应战准备。同时,他请陈其美设法保护程振邦在天津的家眷,必要时可协助其转移至上海。
信写好后,他用密语重抄了一遍,然后唤来亲信沈忠。
沈忠是沈家的老仆之子,自幼与沈砚之一同长大,忠心耿耿。山海关起义后,一直跟随沈砚之左右。
“少爷。”沈忠悄声进屋。
“这封信,你亲自送去上海,务必交到陈其美先生手中。”沈砚之将封好的信递给沈忠,“记住,走海路,不要走陆路。到天津后,坐英国轮船南下。路上万一遇到盘查,就把这封信吞了,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少爷放心,沈忠就是死,也会把信送到。”沈忠将信贴身藏好。
“还有,”沈砚之又取出一张银票,“到上海后,去找《民立报》的于右任先生,他会安排你在上海的住处。若是我这边……出了什么意外,你就留在上海,不必回来。”
沈忠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少爷,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沈忠的命是沈家给的,就是死也要死在您前头!”
“起来。”沈砚之扶起沈忠,温声道,“我不是要你去死,是要你活着。革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我们的人活下去,把火种传下去。明白吗?”
沈忠含泪点头。
“去吧,趁天还没亮,现在就走。从后门出去,胡同口有辆马车等着,车夫是我们的人,会送你去通州。到了通州,自然有人接应你上船。”
沈忠重重磕了个头,转身离去。
送走沈忠,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沈砚之毫无睡意,站在窗前,看着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胡同里开始有了人声,卖早点的吆喝声、水车轱辘声、开门栓的响声,寻常百姓的一天又开始了。
可这寻常之下,藏着多少惊涛骇浪?
沈砚之想起父亲沈钧。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攻入北京,沈钧时任兵部主事,曾上书力主抵抗,触怒慈禧,被罢官夺职,遣回原籍。离京那日,也是这样一个清晨,父亲站在前门楼下,望着“正阳门”三个字,良久不语。
年幼的沈砚之问:“爹,我们还会回来吗?”
沈钧摸了摸他的头,只说了一句:“会回来的。等这天下变了样,爹带你回来看一个不一样的北京城。”
如今沈砚之回来了,北京城也变了样——皇帝退了位,民国成立了。可这真的是父亲期盼的“不一样的北京城”吗?
街上传来报童的叫卖声:“看报看报!袁大总统发表通电,重申遵守《临时约法》!看报看报!孙文先生抵达日本,鼓吹实业救国!”
沈砚之推开窗户,寒风吹进屋内。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目光渐渐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艰难,这条路总要有人走下去。父亲未竟的志业,无数革命志士流淌的鲜血,不能白费。
天色大亮时,老赵敲门进来,端来早饭和一份当天的《顺天时报》。
“沈先生,先吃点东西吧。”老赵摆好碗筷,忽然压低声音道,“刚刚得到的消息,袁世凯今天上午要在总统府召开军事会议,据说议题就是‘裁撤南方革命军事宜’。”
沈砚之接过报纸,头版果然刊登着袁世凯关于“整饬军队,统一政令”的讲话。字里行间,冠冕堂皇,但杀气隐现。
“赵叔,帮我准备一下,我上午要出去一趟。”
“您要去哪儿?现在外面风声很紧,总统府的密探到处都在盯人。”
“去拜访一位老朋友。”沈砚之喝了口粥,淡淡道,“有些事,终究要当面问个清楚。”
“您是说要去找……”
沈砚之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张名帖。名帖上印着三个字:杨士琦。
老赵脸色一变:“杨士琦?他可是袁世凯的心腹谋士!沈先生,这太危险了!”
“正因为他是袁世凯的心腹,有些话,才必须去问。”沈砚之放下碗筷,目光平静,“赵叔放心,我自有分寸。杨士琦与我父亲有旧,当年我父亲被罢官,他曾暗中相助。这个人情,他一直记得。”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
“正是因为今时不同往日,才更要见这一面。”沈砚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衫,“有些底线,必须划清楚。有些立场,必须亮明白。躲躲藏藏,不是大丈夫所为。”
老赵知道劝不住,只能叹气道:“那您千万小心。我让两个伙计远远跟着,万一有什么不对,也好有个照应。”
沈砚之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赵叔,若我今日午时未归,你就按我们之前约定的计划,立即转移。这处联络点,不能有失。”
“沈先生……”
“记住,这是命令。”沈砚之的语气不容置疑,随即推门而出,走入晨光之中。
胡同里的积雪被早起的行人踩得咯吱作响。沈砚之走得不快不慢,长衫在寒风中微微飘动。路过一处早点摊时,他停下脚步,要了一碗豆汁、两个焦圈,坐在长凳上慢慢吃着,与寻常食客无异。
但眼角的余光,已瞥见胡同口那两个装作闲逛的黑衣人。
总统府的密探,果然已经盯上这里了。
沈砚之不动声色地吃完早点,付了钱,起身往胡同外走去。那两人随即跟上,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
出了打磨厂胡同,便是前门大街。年关将近,街上比平日热闹许多,采买年货的人群熙熙攘攘。沈砚之混入人流,几个转弯,进了一家茶馆。
茶馆里热气腾腾,说书先生正在讲《三国演义》,说到“诸葛亮舍战群儒”,满堂喝彩。
沈砚之在二楼雅间坐下,要了一壶龙井。不多时,门帘一挑,一个身着绸缎棉袍、头戴瓜皮帽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来人约莫四十出头,面白无须,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正是袁世凯的重要幕僚、总统府秘书长杨士琦。
“砚之,别来无恙。”杨士琦微笑着拱手,语气熟稔如老友。
“杏城先生,请坐。”沈砚之起身还礼,神色平静。
两人对坐,伙计上来茶点后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杨士琦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却不喝,只看着沈砚之,半晌方道:“令尊仙逝时,我正好在外地办差,未能亲往吊唁,实在遗憾。沈老先生**亮节,是我辈楷模。”
“家父若知杏城先生还记得他,九泉之下也会欣慰。”沈砚之淡淡道。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杨士琦放下茶盏,叹了口气,“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进京,满朝文武逃的逃、降的降。令尊时任兵部主事,官不过六品,却敢上书力陈战守之策,痛斥主和派误国。这份胆识,杨某至今钦佩。”
“可惜家父一片忠心,换来的却是罢官夺职。”
“时也,命也。”杨士琦摇摇头,“不过话说回来,若非当年那场变故,令尊或许还在朝为官,而你,如今可能就是大清的臣子,而不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沈砚之接道:“而不是革命党的乱臣贼子?”
“言重了。”杨士琦笑道,“如今是民国,没有什么君臣之分。袁大总统常说,革命党人也是为国为民,只是政见不同而已。”
“好一个政见不同。”沈砚之直视杨士琦,“那敢问杏城先生,既然只是政见不同,为何袁大总统一面高喊遵守《临时约法》,一面又调集重兵,准备对南方革命军用武?”
杨士琦神色不变,缓缓道:“砚之啊,这些话,你是听谁说的?”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那就是谣言了。”杨士琦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袁大总统对南方各省,一向是以和为贵。裁军整编,那是为了减轻百姓负担,统一政令军令,建立一个真正的民国政府。这有什么不对?”
“若真是为了减轻百姓负担,为何不先裁北洋军,反而要先裁革命军?”沈砚之追问,“南方各省革命军加起来不过十余万,而北洋军不下三十万。要裁,也该先从北洋军裁起才是。”
杨士琦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砚之,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何必说得太明白?如今这天下,枪杆子里出政权。袁大总统手握重兵,才能坐稳这总统之位,才能与列强周旋,才能维持国家统一。若是自废武功,这民国,恐怕立时就要四分五裂。”
“所以,袁大总统的‘维持国家统一’,就是要用北洋军的枪炮,去‘统一’不听话的南方各省?”
“话不能这么说。”杨士琦正色道,“袁大总统的苦心,你们这些年轻人不懂。中国太大了,各省督军拥兵自重,若不加以整肃,必然军阀割据,国将不国。袁大总统这是以雷霆手段,行菩萨心肠。短痛,是为了不长痛。”
沈砚之忽然笑了:“杏城先生真是好口才。黑的能说成白的,武力镇压能说成菩萨心肠。佩服,佩服。”
“砚之!”杨士琦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今日来见你,是念在令尊的情分上,想给你指一条明路。你不要不识抬举。”
“哦?什么明路?愿闻其详。”
杨士琦压低声音:“袁大总统很欣赏你。山海关一战,你以三千乡勇,力克八旗劲旅,用兵之能,有目共睹。大总统说了,若你愿意,可以给你一个师长之位,统兵一方。将来建功立业,封侯拜将,也未可知。”
“条件呢?”
“公开声明,支持大总统的统一政令。你在革命军中素有威望,只要你登高一呼,必有很多人响应。这不比你跟着孙文那些人,整天东躲西藏、朝不保夕要强?”
沈砚之静静听着,等杨士琦说完,才缓缓道:“杏城先生,我也有几句话,请你转告袁大总统。”
“请讲。”
“第一,我沈砚之投身革命,为的不是封侯拜将。若为功名利禄,当初就不会造人反。”
“第二,袁大总统若真有心维护民国,就当遵守《临时约法》,实行真正的民主共和。而不是假共和之名,行独裁之实。”
“第三,”沈砚之站起身,一字一句道,“请转告袁大总统,我革命党人不怕流血,不怕牺牲。北洋军若敢南下,我四万万同胞,必与之血战到底!”
杨士琦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沈砚之,你可想清楚了?与袁大总统为敌,是什么下场?”
“想清楚了。”沈砚之拱手,“杏城先生,话不投机半句多。告辞。”
“等等。”杨士琦忽然道,“你就不怕,走不出这茶馆?”
沈砚之转身,微微一笑:“杏城先生是聪明人。我若死在这里,明天全北京的报纸都会登出来:革命党人沈砚之,因拒绝袁世凯招揽,被刺杀于茶馆。到时候,袁大总统‘爱护人才、宽容大度’的名声,恐怕就保不住了。而你杨杏城,也难免落个‘戕害忠良’的骂名。这笔买卖,划算吗?”
杨士琦盯着沈砚之,良久,忽然大笑:“好!好个沈砚之!有胆识,有谋略!令尊若在,当以你为荣!”
笑罢,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沉声道:“话已带到,如何选择,是你自己的事。不过沈砚之,我提醒你一句:大势不可违。袁大总统统一中国,是迟早的事。螳臂当车,只能自取灭亡。你好自为之。”
“多谢忠告。”沈砚之再次拱手,转身推门而出。
门外,两个黑衣汉子正要上前,被杨士琦用眼神制止。
沈砚之从容下楼,走出茶馆,没入前门大街的人流中。
杨士琦站在二楼窗前,看着沈砚之远去的背影,良久,叹了口气。
“秘书长,就这么放他走了?”一个黑衣人低声问道。
“不然呢?”杨士琦淡淡道,“此人声望正隆,杀不得。至少现在,杀不得。”
“可是大总统那边……”
“我自会去说。”杨士琦转身,目光深沉,“不过此人既不肯归顺,便是心腹大患。传我的话,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盯紧他。他见过什么人,去过哪里,说过什么话,我都要知道。”
“是!”
杨士琦又望向窗外,沈砚之的身影早已不见。街上人来人往,喧闹依旧,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谈话从未发生。
“沈砚之啊沈砚之,”他喃喃自语,“你是个人才,可惜,选错了路。”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天空阴沉下来,看来又要下雪了。
远处的总统府,青灰色的围墙在冬日天光下显得格外森严。那里面,一场决定中国命运的会议,正在进行。
而千里之外的南方,革命的火焰,也正在暗夜中悄然积聚。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二〇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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