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天国之火

    实质化的光芒向外扩张而去，金色的光液不断宣示著自己的存在，在钢铁的世界里熠熠生辉。

    自升降梯井一百米处，到遥远的农业二区，一切的冰层都被这一击瞬间清扫，西伦为了确保它不会逃窜，清空了直径百米的冰层。

    光芒甚至穿透了层层封冻的上方，穿透地表层，爆发出辉煌的光影，吓了人们一跳，而后纷纷跪地祈祷。

    他们看到了刚才那贯穿天地的光芒，看到了雷云和风暴在那里消失，也看到了刚才自地下涌出的光。

    他们祈祷著，期待著。

    结束了吗？

    西伦站在被冻结后脆弱的钢板上，抬头看著周遭已经看不到踪迹的冰层。

    洛基死了吗？他成功了吗？

    手中牧杖内的神念被一耗而空，虽然它依然是一件强大的圣物，但想再打出那样恐怖的一击，除非他再立一次约，或者他能像教宗一样集合全世界的信仰。

    空荡荡的地下再无声响，似乎他真的死了。

    西伦略微放松了一些，看向地下。

    刹那间，他汗毛倒竖，没有过多的犹豫，他直接拉起躺在地上的罗根和玛蒂尔德，靠著【止步】飞身迈入空中！

    下一刻，无数冰刺自地上和天上落下，天青色的冰棱如同巨兽的利齿，狠狠地咬合下来！

    西伦嘴里咬著牧杖，双手提著两人到处飞奔，至于地上停著的主天使和雷恩，则完全顾不过来了。

    他没有死！

    那温和的声音在地下回响，此时却又带了几分嘲讽和怜悯：「确实是个厉害的对手，但你低估了神明。」

    冰刺如雨般刺穿钢铁蔓延，冰刃四处回旋，但冰层终究没有蔓延进来，似乎还是被那一击重创了。

    「那里不是你的弱点？」西伦平静地发问，顺手躲避著似乎无穷无尽的攻击。

    冰塑的人脸在冰刺上浮现，带著笑意：「你以为我会告诉你？或者说—即使我告诉你了，你又敢信吗？」

    「那里并不是我的弱点，神明身躯的任何一部分都是我自己，只要残留一块冰晶我就可以苏醒一我的身体就是这座城，除非你彻底摧毁斯佩塞，否则我都会再度醒来。」

    「不过那里也是我的弱点，只是它可以可以随意移动，我刚刚只是把它转移了。」

    「啊—一其实我有弱点，但不在那里，只要北边那些信仰我的住民死了，我就会被排斥出这个世界，被你们的神杀死————」

    他絮絮叨叨地说著，说了无数种可能，每一种似乎都有可信度。

    西伦在空中躲来躲去，默然无言。

    「认识一下吧，西伦，毕竟你是为数不多对我造成过伤害的对手。」他笑著说，「洛基，谎言与诡计之神，亦是火神。」

    西伦没有回答，而是顺著升降梯井直直地落下，直达地下十八层。

    「想去拿圣库里的红水银？」他问，「不错的想法，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根本没有理会他，西伦直达圣库，果然如他所料，这里只有浅浅的冰层在边缘处蠕动。

    那一道创世之光对洛基的损伤极大，就算没有命中可能存在的弱点，他都很难恢复。

    权戒已经不见了，圣库的大门没法打开，不过他直接用【折光为刃】操控圣库内符文的光芒，打开了内部的应急开关。

    在符文疯狂的闪烁和报警中，圣库大门缓缓打开，里面是未被冰层污染过的净土。

    半车厢的红水银堆积在那里，西伦先是把昏迷的玛蒂尔德和罗根泡在红水银里，只露出一个头，放在这地方应该可以干扰洛基的攻击。

    随后，他提起桶装了一桶红水银，到处泼洒了起来，白雾升腾、冰雪退散。

    冰刺依然在不断袭来，他的左臂内侧不慎被刺穿，骨头都被削掉了一截，露出白森森的骨肉。

    西伦以为自己会惨叫出来，但他只是捂住出血口，微微颤抖了一下。

    在这一刻，他的嘴唇蠕动了一阵，仿佛说了些什么，而后一个影子闪过。

    地表层上，人们看著重新陷入寂静的冰层，忧虑了起来。

    那刺破天际的阳光和雷云一同消散了，但地下的动静似乎也没了。

    下面到底怎么样了？为什么冰层还没有消退？我们还能回去吗？

    忽然，一个白色的鬼影浮现，焦急地喊：「你们有看到一块带著符文和封存尸体的冰块吗？」

    人们第一反应是害怕，毕竟那白色的鬼影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代表著死亡和暗杀。

    但艾尔德里奇上前一步，试探著问：「你是————帕琪？那个控制区的操作员？

    「」

    「是我！」他立刻跑到了艾尔德里奇身边。

    艾尔德里奇当然认识面前的鬼影，那是带著他关闭斯佩塞所有机械结构的操作员，更是看著他死在了控制区。

    二十万白色鬼影全军覆没，唯独剩下的，是刚刚转化完的这位新死之人。

    韦斯特元帅的英灵思考了半响后说：「好像确实有看到过，一块挺大的正方形冰块，上面刻有符文，里面还有一些尸体————刚刚在往上浮，但现在好像不见了。」

    「明白了，非常感谢！」他立刻融入了冰层。  

    「等等！下面怎么样了！」艾尔德里奇大喊。

    帕琪钻了出来：「不太好，总督、院长和团长都倒下了，只有主教还在坚持，我必须马上回去！」

    说完那白色的鬼影便消失无踪，人们楞在原地，巨大的悲伤和惶恐笼罩了他们，但越来越多的人低下头，默默祈祷著。

    很快，西伦便收到了消息。

    此时的他不断地将红水银泼洒到各个角落，整个地下五层至十八层，弥漫著极其浓郁的神念、光辉和红水银。

    这些东西对洛基而言极其危险，安全起见，他应该会把弱点转向远离自己的地方————也就是靠近地表层。

    所以在最后一位白色鬼影出现时，西伦要他去地表帮自己问一问，那块符文冰块到底有没有靠近地表。

    答案是肯定的。

    「主教阁下，要我去帮你盯著弱点的位置吗？」操作员帕琪的幽灵问道。

    西伦摇了摇头：「你做的已经够多了，走吧，接下来的交给我。」

    「可是主教————」

    「相信我。」

    在西伦认真的眼神里，他低下头，缓缓地在胸口画了十字：「愿神保佑您。」

    「愿神保佑你。」他说，「去吧。」

    第七约的牧杖渐渐熔化成金液，在手中重铸为十字模样的长剑。

    赤红色的火焰燃起，不同于金红色的【圣火术】，赤色火焰只代表著一个能力——【圣火术·基路伯之剑】。

    此时，所有的幸存者都在为他祈祷，加上此前从未动用过自身的神念，饥渴的基路伯之剑疯狂吞噬著所有的神念，这柄看守伊甸园大门的智天使之剑，第一次睁开了眼！

    传说智天使身上布满了眼睛，象征监视和看护，他的配剑也一样如此。

    第一只眼睛自剑格上睁开，带著威严的目光，四周巡视著，在熊熊燃烧的天国之火上，第二只眼睛在剑身上睁开。

    西伦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这个神术自他获得起就没有完全掌握过，如今加上信徒们的祈祷，差不多注入了三个自己的神念总量，居然只是吃个两分饱的样子。

    第三只眼睛缓缓睁开，它们在剑身上转动著眼球，看似诡异，却带著难以质疑的威严和神圣。

    恐怖的神念让四周的气压都增大了几分，高温让钢铁微微发软，洛基的冰刺靠近不了半分。

    「哦，真不错！」谎言之神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藏著赞许的笑意，「确定那是我的弱点了？这剑不错啊————喂饱它的话应该能比得上刚才的创世之光了，可惜————你要怎么打中我呢？」

    「到此为止吧，西伦，我会许你成为新世界的教宗。」

    的确，失去了幽灵们为他定位后，西伦连弱点的位置也无法确定了。

    就算那里真的是弱点，洛基也能立即将其转移。

    但西伦眯起的眼睛凝望著上方，在那里，隐隐约约地传来一种神奇的感应。

    「真是谢谢。」他说，「可我看到上一个被你许诺当先知的人了。

    在他感应的尽头，一枚已经被融化成金液和宝石的权戒赫然发出微弱的神念，巴纳比的尸体用尽一切包裹住了它。

    他用他的尸骸保住了最后的坐标，引领天使的降临。

    泪水在落下的瞬间就被炽烈的火焰蒸发，黑发在火星中飞扬，长袍的末尾如红蝶般燃烧。

    鲜红的一线火光，带著西伦的圣血，在第七约的剑上绽放而出，那一刻人们仿佛看到了他背后的白色羽翼，看到了神明在欢笑，看到了天使在歌唱。

    剑与火贯穿了那权戒与男孩的尸体，顷刻间焚烧一切，严寒、符文、尸体————一切的一切都在大火中燃尽，刺鼻的硫磺味弥漫苍穹，幸存的人们凝望著透出赤红之莲的天青色寒冰，看著它崩解、消弭。

    那一天，所多玛和蛾摩拉在火中化作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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