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长夜将尽

    第五幅圣迹在背后展开，在那金色的画中，西伦背生双翼，手持牧杖，背对著未来，面朝著无数的生灵和幽灵，身后是一团光辉，以及光辉中的神明。

    【圣迹·第七约】。

    它并不附带神术，或者说没有任何一种神术能匹配这样的圣迹，它唯一给予的只有记号——立约的记号。

    那熔金铸就的牧杖自圣伤中蔓延出来，篆刻著人与神之间的约定，贯穿了生与死的世界。

    第三约要救赎一个家族，第四约要救赎一个民族，第五约要救赎一个国家，第六约要救赎全人类，而第七约则要救赎一切生者和死者。

    白色的幽灵们欣喜地欢呼著，奔向自己的死亡和灾厄；英灵们鼓动巨浪和海啸，在激昂的船歌中前进；雷恩和身穿主天使的罗根也一同走入地下，为西伦打开通往地下十四层的道路。

    圣约翰大教堂的卡尔主教呆呆地看著那金色的巨幅油画，看到了神的身影，看到那生著双翼的天使，流下了幽灵的泪水。

    「第七约————」

    他欣慰地笑了，而后冲向地下，毫无保留地为那个比自己小几十岁的主教而战。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不会死去，因为有人会一直回望那个游荡著幽灵的历史废墟，而他的幽灵也将一次次地闪回，在现在和未来一次次「在场」。

    而他所期待的、在意的、梦想的东西，也并不会随著个体的死亡而终结。

    权杖中涌动著最炽烈的神念，那是神明钻的空子，祂无法直接干涉这一战，但在立约的信物中灌注了巨大的力量。

    天际的雷暴和云层被阳光彻底弥合，宣示著约顿海姆已经失去了对这里的控制权。

    洛基感受到了变数和威胁，疯狂地咆哮起来，尚未成型的身体试图脱离大地站起来，钢铁在巨大的扭矩下折断、拧动，结构一点点崩坏。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似乎比想像中的还要艰难。

    在地下七层的控制区里，艾尔德里奇搀扶著一个断了腿的操作员，叼著烟，一桶桶地把红水银撒在封存机械的冰晶上，融化它们，然后一个个扳动机关。

    「都完成了吗？」他问。

    操作员虚弱地笑了笑：「能做的都做好了，所有结构闭锁之后，可以抵抗八到九级地震————这里可是我们的城市，不是他的。」

    「走吧，现在出去还来得及。」艾尔德里奇说。

    但操作员推开了他：「不了，躺在这里挺好，你上去吧，快来不及了。」

    艾尔德里奇看了看他的断腿，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转头离开。

    操作员微笑著躺在最后的操作杆上，用身体压住它，看著冰层一点点包裹自己。

    「西伦！」

    冰层里浮现出无数张脸，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周遭的冰面，发出同一个声音。

    「初次见面，洛基。」他说。

    「但我已经听闻许多关于你的事了。」冰层上的面孔一同张开嘴，发出巨大的多重奏。

    「不胜荣幸。」

    冰层疯狂地向内挤压，雷恩、玛蒂尔德和罗根三人都无法撑起一个能够生存的空间，无数的冰刺向内伸出。

    玛蒂尔德叫了出来：「西伦！」

    牧杖重重地落在冰面上，金色的震荡波弥漫开去，冰层瞬间退去十余米，在那巨大的球形空间里，所有寒冰陡然消失！

    储存的神念掉下去一截，西伦平静地说道：「继续前进。」

    白色的幽灵在他身旁忙碌地游荡，轮流为他报信，但这次来的是山姆的幽灵，不是奥博。

    「目标还在地下十四层农业二区！」幽灵们说。

    「所有居民全都转移完毕，地表层被冰封！」

    「凯尔传话：要不要他带不眠者下去？」

    「韦斯特元帅说英灵们已经进不来了，从地表层到地下十层全都被封死了。」

    幽灵们忙碌地传递著一条条消息，西伦抬起头，从这里到地表层足足几十米，尽是洛基的冰雪身躯，他们已经彻底被封在了这黑暗的地下，唯有不断往前。

    「咚！」

    牧杖再度落地，冰雪后退，他们大步前进。

    一个小时后，他们艰难地来到升降梯井，在水银之血的融化蒸腾下，直达地下十四层。

    光芒黯淡了下来，玛蒂尔德腰间的煤油灯燃尽了最后一丝燃料，只剩下主天使的外壳上还闪烁著点点符文的光芒。

    幽灵们也变少了，二十万白色幽灵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只，勉强维系著信息传递。

    农业区早已被冰层封死，钢铁被扭曲为了新的骨架，管道成为了血管，土豆们没能活过这个冬天，被封在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没来得及撤离的农夫带著最后的表情凝固在这里，像晶莹剔透的水晶展示柜，在黑暗的微光里带著诡异的样子。

    但没人觉得恐惧，因为逝者的亡魂就在他们身边陪著他们，为了共同的敌人付出灵魂。

    终于，在地下十四层前进了一百多米后，玛蒂尔德浑身颤抖著，苍白著脸倒下，她的血几乎流干，再难支撑。

    罗根被主天使吐了出来，浑身通红滚烫地落在地上，像半熟的虾。

    雷恩还在坚持，浑身电浆流淌，无数的伤口让他的力量一次次抵达巅峰，整个人都如同雷电构成的生物。

    「休息一下吧。」西伦扶著玛蒂尔德，站在罗根身前，一道圣疗落在了雷恩身上。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拒绝治疗，默默地站在那里，如一尊雕塑。

    玛蒂尔德虚弱地睁开眼：「离第二区还很远。」

    「已经够了。」西伦说，右手握著牧杖，轻轻抬起，却又重逾千金。

    四周是沉寂的黑暗和坚冰，他的身体已经被霜花结满，刺入骨髓的寒冷中，最后一个幽灵也消散了。

    他们最后的回响消散于黑暗的世界里，可他们终有一天会重现，至少是在他想起的瞬间。

    每个人都尽了自己的力，洛基还在试图站起来，但完全闭锁的各种机械结构严重拖延了他的动作，那钢铁铸就的要塞，是人类智慧的结晶。

    「我会带你们去的。」西伦轻声说道，杖尖绽放出极致璀璨的光芒，「那水草丰美的地方。」

    无尽奔流的金色长河灿烂如熔化的光海，带著神明的希望和祝福，刹那间横扫而去，黑暗和寒冷在尚未接触到的时候就疯狂后退。

    那是造物的光，是世界的第一缕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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