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梦魇，暗箭临城

宣统三年，深冬，大雪封城，夜色浓得化不开。

四境收复已有数日，县城内外秩序井然，护卫军岗哨从城门一直延伸到四镇边界，昼夜巡防。百姓终于能睡个安稳觉，街巷间早早没了声响，唯有县衙后堂，还亮着一盏孤灯，在风雪里摇摇晃晃。

吴正阳坐在桌前，指尖摩挲着汉阳造的枪身，金属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心底，却压不住灵魂深处翻涌的戾气。连日扩土定边、整肃军纪，他在人前永远是沉稳凌厉、步步为营的统领，可只有自己清楚，那份被至亲背叛的恐惧，从未消散过半分，反倒在这寂静寒夜里，顺着风雪钻进了骨头缝。

连日操劳，倦意如潮水涌来。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小憩，不过片刻，便坠入无边梦魇。

梦里，是2026年那片漫天黄沙的荒漠。风沙卷着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身着戎装，肩扛雷霆少帅军衔，刚剿灭RT恐怖组织，满身疲惫却满心欢喜，等着那个他掏心掏肺对待、视作手足、托付后背的人前来庆功。

可他等来的，不是问候，是冰冷的枪口。

那人站在他面前，眼神冷漠得像荒漠寒冰，没有半分犹豫，指尖扣动扳机。子弹破空而出，直直穿透他的胸口。

“为什么……”

他难以置信，瞳孔骤缩，满心信任与温情，瞬间被这一枪击得粉碎。剧痛席卷全身，黄沙漫天，将他缓缓掩埋。耳边只剩下那人冷漠的脚步声，和自己濒死的喘息。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那种至亲背叛的剜心之痛，刻进了骨头里。

“不要！”

吴正阳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里衫尽数湿透。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惊魂未定，还有化不开的恨意与痛楚。

这不是梦，是他刻在灵魂里的死亡，是甩不掉的阴影。

他抬手死死捂住胸口，仿佛还能感受到子弹穿透的剧痛，指尖止不住颤抖。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戾气，眼神冷得像冰，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这份痛，他不能对任何人说，重生的秘密是他的逆鳞，只能独自扛着，独自熬过夜半梦回的煎熬。

动静惊醒了隔壁的汪洛洛。她披衣快步走进后堂，一进门便看见吴正阳这副模样，心头猛地一紧。

她从未见过他这般失态。平日里的他，是能一刀劈碎匪首、一句话定四镇生死的统领，仿佛再大的风浪都能一手扛住。可此刻的他，满头冷汗，浑身颤抖，眼底的痛苦与惶恐，像个迷失在黑暗里的孩子。

“正阳，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汪洛洛快步走到他身边，声音放得极柔，满是担忧。她伸手想触碰安抚，又怕惊扰到他，手只能悬在半空。

吴正阳猛地回神，看到眼前的汪洛洛，周身戾气稍稍散去几分。可他下意识别过脸，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般脆弱，声音沙哑沉闷：“没事，只是做了个不好的梦，不碍事。”

他不能说。那段埋骨荒漠的仇恨，那桩至亲背叛的过往，是他心底最深的秘密。哪怕是眼前最在意、最信任的汪洛洛，也绝不能透露半分重生的真相。

可他越是遮掩，汪洛洛越是心疼。她看得明白，那不是普通噩梦，是深入骨髓的伤痛，是他藏了很久的过往。她蹲在他面前，仰望着他，眼神温柔又执着：

“你骗我，你明明很难受。不管是什么事，说出来或许会好受一些。我陪着你，绝不会告诉任何人。”

她想走进他心里，想替他分担这份重量，可吴正阳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拉开距离，语气冷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我说了，没事。你回去歇息吧，不用管我。”

他不是不想依赖她，是不能。这份秘密太重，这份仇恨太痛，他怕说出来会吓到她，更怕暗处的刀光剑影，会牵连到她。他只能用冷漠筑起高墙，把她隔绝在外，独自扛下所有。

汪洛洛的手僵在半空，心头一阵酸涩，眼底泛起一层水汽，满是委屈与失落。她知道他心里藏着事，知道他总有莫名的失神与狠厉，可她一次次想要靠近，却总被他推开。

“我只是想帮你，想陪你一起分担，你为什么总是不肯告诉我？”她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都走不进你的心里？”

这是两人乱世相遇以来，第一次生出隔阂。没有争吵，只有无声的拉扯。

吴正阳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一软，密密麻麻的愧疚涌了上来。他何尝不想抱着她，把所有痛苦都说出来，可他不能。他只能狠下心，守住秘密，声音柔和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洛洛，别问了。有些事，我不能说，也说不得。我保证，我不会有事，只是需要静一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徐飞飞和雯雯的声音一同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尴尬。

“大哥！紧急军情！”徐飞飞声音满是急切，“雯雯带队在河湾集周边，查到了黑龙会的大窝点！”

吴正阳瞬间收敛所有脆弱与戾气，眼底重新凝起凌厉寒光，一秒变回那个杀伐果断的正阳统领。他猛地起身，沉声道：“进来！”

徐飞飞和雯雯推门而入，瞥见屋内氛围与汪洛洛泛红的眼眶，两人对视一眼，默契不多言，只快步上前递上一封密信。

“大哥，雯雯带队清剿残余密探时，在河湾集后山破窑里，端了黑龙会联络点，抓了五个活口，搜出这封密信！”徐飞飞语速极快，“这群杂碎，已经勾结清廷湖广总督残余兵马，约定三日后雪夜，里应外合突袭县城！”

雯雯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声音冷硬：“大哥，我们还查到，之前马家庄被杀的两个暗探，只是先头兵。黑龙会在鄂北潜伏的人，至少三十个，已经渗透到四镇粮铺、客栈，甚至我们收编的降卒里，都有他们的钉子！”

汪洛洛见状，连忙擦去眼角水汽，起身道：“你们先商议军情，我去熬锅驱寒汤药，再检查伤药储备，以防万一。”

她没有再多问，转身快步走出，关门瞬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吴正阳一眼，眼底满是担忧。

吴正阳望着她的背影，心头愧疚更甚，却瞬间收回心神，指尖狠狠按在密信上，指节泛白。

前世的背叛之痛还在灼烧，今生的外敌之患已逼到眼前。他猛地抬头，眼底寒光乍现，声音裹着滔天杀意：

“徐飞飞！立刻整顿全军，严查降卒，但凡和黑龙会有牵扯的，不用上报，当场处决！四镇岗哨加倍，所有进出城人员逐一排查，放进来一个奸细，我拿你是问！”

“末将遵令！”徐飞飞高声应和，浑身战意翻涌。

“雯雯！”吴正阳转头，声线凌厉，“带情报队，把密信上所有联络点、潜伏人员全部摸清！三日内，我要黑龙会在鄂北的所有人头，一个不留！”

“定不辱命！”

雯雯短刀出鞘，寒光一闪，转身便走。

两人快步离去，屋内再次恢复寂静。吴正阳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打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抬手按住胸口，那里的剧痛仿佛还在，可眼底的脆弱已尽数褪去，只剩下凌厉狠厉。

那段被至亲背叛的仇，他此生必报。

眼前这些妄图染指华夏土地的倭寇、妄图卷土重来的清廷残兵，他必斩尽杀绝。

而身后这些他想守护的人，他定会拼尽全力护好。哪怕要独自扛下所有黑暗与痛苦，也绝不让他们受到半分伤害。

窗外风雪更急，县城内外岗哨的灯火，在雪夜里连成一片，像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寒夜漫长，可他手中有刀，身后有弟兄，脚下有土地，便无所畏惧。

下一章预告：寒夜梦魇翻旧恨，黑龙会总据点暴露总攻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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