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干府，密室。

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苍老而阴沉的脸。闻仲坐在主位，比干、礼部尚书周、工部侍郎王分坐两侧，气氛压抑得像是要拧出水来。

“不能再等了。”工部侍郎王率先开口，声音嘶哑，“那妖妃如今连军制都要改！若是让她得逞，我等手中兵权将荡然无存！”

礼部尚书周叹气：“何止兵权？吏部考核、户部赋税、工部工程……她哪样没插手？再这样下去，整个朝堂都要姓苏了！”

闻仲闭着眼，手中佛珠一颗颗捻过，良久才开口：“陛下如今被她迷了心窍，说什么都不听。老夫昨日进宫，刚提起‘后宫不得干政’，就被陛下以‘贵妃是在帮朕分忧’为由挡了回来。”

比干咬牙：“那就从她本人下手！老夫不信她做事滴水不漏！只要找到破绽，当众揭穿，陛下就算想护她，也护不住！”

“破绽？”工部侍郎王苦笑，“她做事谨慎得很。六尚局的账目清清楚楚，新政推行有条不紊，连宫中那些妃嫔都被她管得服服帖帖——去哪找破绽？”

比干冷笑：“老夫找到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卷帛书，展开：“这是老夫安插在云梦宫的眼线传来的消息——苏妲己以‘训练侍卫’为名，从兵部调拨了三百套铠甲、五百柄长刀，还有弩箭若干。但据老夫查实，云梦宫的侍卫总数不过五十人！多出来的军械去哪了？”

闻仲猛地睁眼：“当真？”

“千真万确！”比干眼中闪过厉色，“不仅如此，她还从户部支取了五万金，说是用于‘新政推广’。但老夫派人查过，各地新政推行根本没用这么多钱！剩下的钱，定然是被她中饱私囊了！”

礼部尚书周皱眉：“可有证据？”

“有！”比干又从袖中掏出几份文书，“这是兵部、户部的调拨记录，老夫已经让人抄录下来。只要当众呈给陛下，看她如何狡辩！”

闻仲接过文书仔细看，越看脸色越沉。

调拨军械的数量确实远超所需，支取的金额也明显不合理。

“好！”他拍案而起，“明日大朝会，老夫与你一同上奏！这次定要让她百口莫辩！”

云梦宫，同一时间。

费仲像做贼一样溜进来，怀里鼓鼓囊囊的。青凝刚要通报，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冲进书房：

“娘娘！大消息！比干那老家伙要搞事！”

妲己正在核对账目，头也不抬：“说。”

“他收集了您调拨军械、支取银两的证据，准备明天大朝会上弹劾您‘私藏军械、贪墨公款’！”费仲从怀里掏出几份文书，“这是他从兵部、户部弄来的副本，臣花重金从他那眼线手里买来的！”

妲己接过文书扫了一眼，笑了。

“有意思。”她放下文书，“比干大夫为了扳倒我，还真是下了功夫。”

青凝担忧道：“姐姐，这些证据……看起来确实对你不利。”

“不利？”妲己挑眉，“青凝，你去把杨戬和哪吒叫来。对了，还有尤浑——让他把最近查到的那些老臣贪腐的证据都带上。”

“是。”

片刻后，杨戬、哪吒、尤浑都到了。

哪吒一进来就嚷嚷：“姐姐，又要打架了吗？这次打谁？”

妲己摆手示意他安静，将比干的文书递给杨戬：“杨将军，你看看。”

杨戬接过，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这些调拨……确实不合理。你调那么多军械做什么？”

“训练啊。”妲己一脸理所当然，“五十个侍卫，三百套铠甲，一人六套，轮流穿，有问题吗？”

杨戬：“……有问题。”

哪有人一天换六套铠甲的？！

“那五万金呢？”他继续问。

“新政推广啊。”妲己掰着手指算，“印刷新律法要钱，培训地方官要钱，奖励有功官员要钱，安抚反对势力也要钱——五万金还嫌少呢。”

杨戬沉默。

他总觉得这狐妖在胡扯，但又找不到证据。

“行了，不开玩笑了。”妲己正色道，“军械确实多调了，钱也确实多支了。不过……”

她看向尤浑：“尤大人，你查到的那些事，可以说了。”

尤浑连忙上前，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娘娘，臣查清楚了！兵部尚书李，这些年私自倒卖军械给山贼，获利至少十万金！户部侍郎张，在赋税上做手脚，贪墨不下五万金！还有工部侍郎王——就是明天要和比干一起弹劾娘娘的那位——他负责的河道工程，虚报预算，偷工减料，至少贪了八万金！”

他每说一个名字，就翻开一页，上面详细记录了时间、地点、金额、人证物证。

杨戬听得心惊。

他知道朝中贪腐严重，但没想到严重到这个地步。

妲己接过册子，满意地点头：“很好。尤浑，这次你立了大功。”

尤浑谄笑：“都是娘娘栽培！”

哪吒在旁边听得不耐烦：“所以呢？明天到底打不打？”

“打，当然要打。”妲己眼中闪过冷光，“不过不是打架，是打脸——打那些老臣的脸。”

她看向杨戬：“杨将军，明天大朝会，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忙？”

“很简单。”妲己微笑，“比干不是要弹劾我私藏军械吗？你就告诉他，那些多出来的军械，是我让你调拨的——用来武装一支‘特别行动队’，专门调查朝中贪腐。”

杨戬一愣：“特别行动队？”

“对啊。”妲己眨眨眼，“你不是一直在训练侍卫吗？那些侍卫，就是特别行动队的雏形。至于钱……就说用来悬赏举报贪腐的线人，合情合理。”

杨戬：“……”

他忽然觉得，这狐妖甩锅的本事，比她的法术还厉害。

“那要是他们不信呢？”哪吒问。

“那就让他们查。”妲己冷笑，“查军械，军械都在演武场，一件不少。查钱，钱的去向我都记了账，笔笔清楚。至于他们贪腐的证据……”

她晃了晃尤浑那本册子：

“我就当众甩在他们脸上！”

第二天，大朝会。

气氛异常凝重。

老臣党个个面色肃穆，外戚党作壁上观，贵妃党……呃，费仲和尤浑站在最前排，腰板挺得笔直，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纣王打着哈欠坐上王座，昨晚他又熬夜看杂书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比干第一个站出来：“陛下！臣有本奏！”

他双手捧着一卷厚厚的奏折，声音洪亮：“臣弹劾贵妃苏氏——私藏军械，贪墨公款，图谋不轨！”

满殿哗然。

私藏军械？这可是谋逆大罪！

纣王瞌睡醒了，皱眉：“比干大夫，此话可有证据？”

“有！”比干将奏折呈上，“臣已查明，苏贵妃以训练侍卫为名，从兵部调拨铠甲三百套、长刀五百柄、弩箭若干，远超所需！又从户部支取五万金，用途不明！此等行径，与谋逆何异？！”

宦官将奏折呈给纣王。

纣王翻开，越看脸色越沉。

他看向妲己：“爱妃，此事你作何解释？”

妲己正要开口，杨戬却先一步站出来：

“陛下，此事臣知情。”

所有人都看向杨戬。

这位阐教三代首徒，什么时候站到贵妃那边了？

杨戬面不改色：“那些军械，是臣让贵妃调拨的。臣奉师命下山，除妖卫道。近日查得朝中有妖人作祟，勾结贪官，祸乱朝纲。故请贵妃协助，组建‘特别行动队’，专司调查。”

他顿了顿，补充道：

“至于那五万金，是悬赏线人之用。已有数位线人提供重要线索，查获多起贪腐大案。”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比干脸色一变：“杨将军，你……”

“比干大夫。”妲己终于开口，语气平静，“你说我私藏军械，贪墨公款——可有实证？军械现在就在云梦宫演武场，一件不少，随时可查。钱的去向，账目在此，笔笔清楚。”

她让青凝呈上账本。

纣王接过翻看，果然，每一笔支出都有记录，有用途，有经手人签名。

“至于图谋不轨……”妲己笑了，笑容冰冷，“我倒要问问比干大夫，你口口声声忠君爱国，可知道朝中某些人，正在挖大商的根基？”

比干心头一紧：“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妲己从袖中掏出尤浑那本册子，“兵部尚书李，倒卖军械给山贼，获利十万金。户部侍郎张，贪墨赋税五万金。工部侍郎王，河道工程虚报八万金……”

她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一个老臣脸色煞白。

等她念完，殿中已经跪倒一片。

“陛下！臣冤枉！”兵部尚书李第一个喊冤。

“陛下！这是诬陷！”户部侍郎张声音发颤。

工部侍郎王更是直接瘫软在地。

妲己将册子递给纣王：“陛下，这些人贪腐的证据，臣已查实。人证物证俱在，随时可对质。”

纣王看着那本厚厚的册子，又看看跪了一地的老臣，忽然觉得……心累。

五年了，他早知道朝中贪腐严重，但没想到严重到这个地步。

“陛下！”比干跪地，“这些……这些也许是真，但贵妃私调军械也是真！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是不能混为一谈。”妲己点头，“所以臣建议——贪腐之事，由比干大夫全权负责调查。比干大夫清正廉洁，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比干一愣。

让他查？查他自己的同党？

“至于军械之事……”妲己看向纣王，“陛下可派人去云梦宫清点，若少一件，臣甘愿受罚。”

纣王摆摆手：“不必了。杨将军既已说明，朕信得过。”

他看向比干，语气疲惫：“比干大夫，贪腐之事就交给你了。给你一个月时间，查清楚，报上来。”

比干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能说什么？说不查？那就是包庇同党。说查？那就是亲手把自己的盟友送进监狱。

进退两难。

“退朝吧。”纣王站起身，揉着太阳穴走了。

留下满殿心思各异的大臣。

散朝后，比干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闻仲跟上来，低声问：“比干，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比干苦笑，“查吧。不查，陛下那里交代不过去。查……至少要扔出几个替罪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狠厉：

“不过那妖妃……老夫绝不会放过她！”

云梦宫。

哪吒笑得直打滚：“哈哈哈！笑死小爷了！比干那老家伙，脸都绿了！”

杨戬站在一旁，看着妲己：“你早就计划好了？”

“算是吧。”妲己微笑，“比干想扳倒我，我就借他的手，清理掉那些贪官。一举两得。”

“那贪腐的事……真让他查？”

“让他查。”妲己眼中闪过冷光，“他查得越狠，老臣党内部分裂得就越快。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斗起来了。”

杨戬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些军械……你真没私藏？”

妲己眨眨眼：“你说呢？”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

但杨戬知道，这狐妖肯定留了后手。

不过……那又怎样呢？

至少她做的事，确实在整顿朝纲，清除积弊。

“对了。”妲己想起什么，“杨将军，特别行动队的事，不是开玩笑。我需要一支真正能办事的队伍，你帮我训练出来，如何？”

杨戬看着她认真的眼神，最终点头：

“好。”

哪吒立刻跳起来：“小爷也要加入！特别行动队，听起来就威风！”

妲己笑了：“可以啊。不过哪吒小将军，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再烧厨房了。”妲己叹气，“黄美人昨天又来找我哭了。”

哪吒挠头：“……尽量。”

尽量。

杨戬扶额。

他忽然觉得，这支“特别行动队”的未来……可能不会太顺利。

但至少，不会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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