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真人让哪吒下山历练时，只交代了一句话：

“朝歌有狐妖作乱，你去看看。记住，别闹太大。”

哪吒当时拍着胸脯保证：“师父放心！弟子定将那狐妖擒来，给您当脚凳！”

然后他就踩着风火轮，拎着乾坤圈，兴冲冲地往朝歌飞。

结果飞了一半，肚子饿了。

正好路过陈塘关——那是他老家。哪吒想着，反正顺路，回去看看爹娘，顺便蹭顿饭。

这一蹭，就蹭出问题了。

李靖见儿子回来，又是高兴又是担忧，摆了一桌好菜。席间提起朝歌近况，叹气连连：

“唉，如今朝歌是那位苏贵妃掌权。说是狐妖，可做的事……又不太像妖。减赋税，整吏治，百姓倒是都说好。就是朝中那些老臣，个个恨得牙痒痒。”

哪吒正啃着鸡腿，闻言挑眉：“狐妖还能做好事？”

“谁知道呢。”李靖摇头，“不过前几日闻太师派人来，说那狐妖蛊惑陛下，把持朝政，请为父联名上书，清君侧……”

“清君侧？”哪吒眼睛一亮，“这个我熟！爹，你放心，我这就去朝歌，把那狐妖抓了，给您出气！”

李靖：“……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没说完，哪吒已经一抹嘴，跳上风火轮：“爹，等我好消息！”

“等等！哪吒！你——”

风火轮喷出烈焰，哪吒“嗖”地一声没影了。

李靖站在门口，看着儿子远去的方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朝歌，午时三刻。

正是大朝会散朝的时候。

文武百官从云霄殿出来，三三两两往外走。闻仲和比干走在一起，脸色都不好看——刚才朝会上，妲己又提出要改革军制，削减宗室私兵，两人极力反对，但还是被纣王一句“贵妃所言甚是”给堵回来了。

“太师，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比干压低声音，“那妖妃如今权势滔天，连陛下都……”

“慎言。”闻仲打断他，左右看看，“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人正要往宫外走，忽然，头顶传来一声大喝：

“狐妖何在？！小爷哪吒来也——！”

声音洪亮，震得宫墙都在抖。

百官抬头，只见一个身穿红肚兜、脚踏风火轮的少年从天而降，手中乾坤圈金光闪闪，混天绫猎猎作响。

正是哪吒。

“来者何人？！”侍卫们连忙拔刀。

“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哪吒是也！”哪吒落在白玉台阶上，风火轮在地上犁出两道焦痕，“叫那狐妖出来受死！”

闻仲和比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哪吒！李靖的三儿子，太乙真人的弟子，有名的煞星！

他来了，那狐妖岂不是……

“哪吒小将军！”闻仲连忙上前，“那狐妖就在云梦宫！老夫带你……”

话没说完，哪吒已经不耐烦了：“啰嗦！小爷自己去找！”

他踩着风火轮就要往里冲。

侍卫们连忙阻拦，但哪里拦得住？哪吒混天绫一挥，十几个侍卫就被捆成了粽子，滚成一团。

“哈哈哈！痛快！”哪吒大笑，继续往里冲。

所过之处，鸡飞狗跳。

仪仗队的旗子被混天绫缠成了麻花，宫门口的铜狮被乾坤圈砸了个坑，路过的宫女太监吓得四处逃窜……

整个皇宫，瞬间乱了套。

云梦宫，妲己正在和杨戬讨论军制改革的事。

听到外面的喧闹，两人同时皱眉。

“我去看看。”杨戬起身。

话音刚落，殿门“轰”地一声被踹开。

哪吒站在门口，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妲己：“你就是那狐妖？长得倒挺好看——可惜，小爷今天要替天行道！”

妲己挑眉，看着这个穿红肚兜的少年，又看看他身后的杨戬，忽然笑了：

“杨将军，这你师弟？”

杨戬脸色难看：“……是。”

“有意思。”妲己站起身，不但没怕，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哪吒，“你就是哪吒？陈塘关那个闹海的小英雄？”

哪吒一愣：“你认识我？”

“当然。”妲己微笑，“抽龙筋，扒龙皮，大闹东海——三界谁不知道哪吒三太子的威名？”

这话说得，既像是夸赞，又像是讽刺。

哪吒听不出来，只觉得这狐妖还挺有眼光。

“既然知道小爷的厉害，那就乖乖束手就擒！”他扬起乾坤圈，“省得小爷动手！”

妲己没理他，反而看向杨戬：“杨将军，你师弟……一直都是这么……活泼吗？”

杨戬扶额：“他一向如此。”

“那正好。”妲己眼睛一亮，“宫里正缺个镇场子的。杨将军，你说我要是把他也留下，怎么样？”

杨戬：“……你认真的？”

“当然。”妲己说着，已经走向哪吒，“哪吒小将军，听说你身手了得，连东海龙王都奈何不了你？”

哪吒挺起胸膛：“那是！”

“那……要不要跟我比划比划？”妲己歪着头，笑容狡黠，“你要是赢了，我任你处置。要是输了……”

“小爷怎么可能输？！”哪吒不服。

“万一呢？”妲己从袖中掏出一枚玉佩——赤红色，雕刻着九尾狐纹，灵力充沛，“你要是输了，就留下来，给我当三个月侍卫。这枚‘九尾护身佩’就归你，如何？”

哪吒盯着那玉佩，眼睛都直了。

他虽然莽，但不傻。那玉佩的灵力波动，至少是千年狐妖级别的好东西，对他的修为大有裨益。

“比就比！”他一口答应，“怎么比？”

妲己指了指殿外：“很简单。一炷香时间内，你要是能碰到我一片衣角，就算你赢。”

“哈！”哪吒大笑，“小爷要是连这都做不到，就不叫哪吒！”

话音未落，他已经踩着风火轮冲了过来。

混天绫如灵蛇般缠向妲己。

妲己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一笑。

然后，她身后的影子……动了。

不是她动，是影子动了。

那影子从地面立起，化作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分身，迎向混天绫。而真身，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哪吒身后。

“什么？！”哪吒一惊，转身就是一乾坤圈。

但打中的，依旧是分身。

真身又出现在左侧。

右侧。

上方……

一炷香时间，哪吒使出了浑身解数，风火轮烧焦了半边殿顶，乾坤圈砸碎了八根柱子，混天绫缠住了所有能缠的东西——唯独没碰到妲己一片衣角。

到最后，他累得气喘吁吁，而妲己依旧站在原地，连发丝都没乱。

“时间到。”妲己拍拍手，影子分身消散，“哪吒小将军，承让了。”

哪吒瞪大眼睛，不敢置信：“你……你这是什么妖术？！”

“不是妖术，是狐族秘传的‘影遁’。”妲己将玉佩抛给他，“愿赌服输？”

哪吒接过玉佩，入手温润，灵力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确实是好东西。

他咬了咬牙：“小爷说话算话！三个月就三个月！”

“爽快。”妲己笑了，转头对青凝说，“去给哪吒小将军安排住处——就住在杨将军隔壁吧，师兄弟也好有个照应。”

杨戬：“……”

他已经预感到未来三个月，宫里会热闹成什么样了。

事实证明，杨戬的预感是对的。

哪吒留下来的第一天，就闯了三回祸。

早上，他嫌侍卫的训练太无聊，非要跟杨戬比试。两人在演武场打了半个时辰，毁了三排兵器架，炸了两个箭靶，最后是妲己出面才把两人拉开。

中午，他溜达到尚食局，嫌药膳太清淡，非要自己下厨。结果把厨房烧了半边，黄美人哭着来找妲己告状。

下午，他听说宫里有个“百兽园”，非要进去看看。进去也就罢了，他还非要跟里面的老虎“切磋”。等饲养员发现时，老虎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而哪吒骑在它背上，揪着它的耳朵问：“服不服？”

妲己听说这些事后，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很开心。

“有活力，挺好。”她这么说，还特意让人给哪吒做了几套新衣服——不再是红肚兜，而是和侍卫们一样的劲装，只是胸口也绣了个狐狸头。

哪吒一开始很抗拒：“小爷才不要穿这种衣服！”

但当他发现，穿着这衣服可以在宫里横着走，去尚食局吃饭不用排队，去百兽园不用买票，连那些狐族侍卫都对他客客气气时……

他默默把衣服穿上了。

就是嘴硬：“小爷这是为了深入敌后，探查敌情！”

杨戬听见这话，只是冷笑。

探查敌情？怕是已经被敌人“招安”了吧？

这天夜里，宫里又出事了。

不是闹鬼，是真有妖。

子时刚过，西苑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凄厉的尖叫。

妲己、杨戬、哪吒都被惊动，赶到现场时，看见的是这样一幕——

西苑的偏殿塌了一半，废墟里躺着三个黑衣人，已经昏死过去。而姜王后……正坐在废墟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剑，剑尖滴血。

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麻木恍惚，而是锐利如刀。

“王后娘娘？”妲己皱眉。

姜王后抬头看她，冷笑：“苏妲己，你来得正好。看看这些人——认识吗？”

妲己走近，用脚踢开其中一个黑衣人的面罩。

一张熟悉的脸——白云观的清风道人。

另外两个，也是白云观的道士。

“他们想带我走。”姜王后声音冰冷，“说是有人要‘请’我去个地方。我不从，他们就动手。”

她顿了顿，盯着妲己：

“你给我的那些丹药，我早就停了。那些迷糊，都是装的——我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妲己挑眉：“所以王后娘娘一直在演戏？”

“不然呢？”姜王后站起身，虽然衣衫凌乱，但气势不减，“本宫是姜家的女儿，是大商的王后。就算失势，也不会任人摆布。”

她把剑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苏妲己，本宫知道你不喜欢我。但至少，我从来没想过勾结妖道，祸乱宫廷。这些人……交给你处置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背影挺直，恢复了往日的骄傲。

妲己看着她离去，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她轻声说，“看来这宫里，聪明人不止我一个。”

杨戬上前检查那三个道士，脸色凝重：“他们身上……有蛇毒。”

又是蛇。

妲己眯起眼：“看来，有人坐不住了。”

“谁？”哪吒凑过来，一脸兴奋，“要打架吗？小爷可以帮忙！”

妲己看了他一眼，忽然有了主意。

“哪吒小将军。”她笑眯眯地说，“想不想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

“抓蛇的游戏。”妲己眼中闪过冷光，“一条……藏在暗处，总想咬人的毒蛇。”

哪吒眼睛一亮：“这个好玩！怎么抓？”

“简单。”妲己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青丘特制的‘引蛇香’，点燃后，方圆十里内的蛇类都会躁动不安。到时候……”

她没说完，但哪吒已经懂了。

“交给我！”他拍着胸脯，“小爷最擅长抓蛇了！”

杨戬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忽然觉得头疼。

他总觉得，妲己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而他和哪吒，好像都成了棋盘上的棋子。

但奇怪的是……

他竟然不反感。

“杨将军。”妲己转头看他，“你也一起来吧。人多热闹。”

杨戬沉默片刻，最终点头。

也罢。

既然已经入局，那就……走到底吧。

夜深了。

西苑的废墟还没清理干净，但新的计划，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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