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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双刃临颈


十月初三,祖昭做了个噩梦。

梦里没有具体场景,只有铺天盖地的血色。血从北方涌来,像潮水般淹过汴水,淹过城墙,淹到他脚边。他想跑,腿却像灌了铅。血水中有无数张脸在挣扎、哭喊,那些面孔他很熟悉—韩叔、祖叔、陈叔,还有营里那些总爱逗他玩的年轻士卒。

最可怕的是南方。南方没有血,却有一片冰冷的黑暗,黑暗里伸出无数只手,要将他拖进去。

他惊醒了,浑身冷汗,小脸煞白。

老仆闻声进来,见他蜷在床角发抖,急忙抱起安抚:“公子做噩梦了?不怕不怕,梦都是反的。”

祖昭却摇头,声音发颤:“不……是真的……要来了……”

“什么要来了?”

“血……还有黑手……”祖昭说不清,只能死死抓着老仆的衣襟,“韩叔呢?我要见韩叔!”

这时已是深夜,韩潜刚巡完城防回府,闻讯匆匆赶来。见祖昭这副模样,他心中一紧。

“公子梦见什么了?”韩潜接过孩子,温声问。

祖昭靠在他怀里,断断续续描述梦境。孩童的表述杂乱无章,但韩潜听懂了几个关键。北方有血潮,南方有黑手,北伐军被夹在中间,无处可逃。

这太像现实的隐喻了,北面石勒,南面王敦。

“公子不怕。”韩潜拍着他的背,“梦而已。韩叔在,谁也伤不了你。”

但说这话时,他心中已敲响警钟。

同一夜,南方确实有“黑手”在动。

王敦在武昌的丞相府中,收到了石虎东征、韩潜袭黎阳的详细战报。他看完,将帛书随手丢在案上,对堂下幕僚笑道:“韩潜这小子,倒是把石虎惹毛了。”

“丞相,这是机会。”一名幕僚上前,“石虎被牵制在泰山,后赵主力东调。若此时我们北上,收复故土,易如反掌。”

“北上?”王敦摇头,“北伐军还卡在雍丘呢。韩潜刚打了胜仗,士气正盛,我们此时去,岂不是替他挡石虎的刀?”

“那丞相的意思是……”

“等。”王敦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等石虎灭了徐龛,掉头去打韩潜。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出兵收复失地。到时候,江北姓王,不姓韩,也不姓石。”

众幕僚恍然大悟,齐声称妙。

王敦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不过,也不能让韩潜过得太舒服。传令给庐江太守周馥,让他调三千兵马北进,驻扎在合肥以北的寿春。不必真打,摆出姿态即可。”

这是敲打,也是试探。他要看看,韩潜敢不敢同时得罪北胡南晋。

命令当夜发出。

十月十二,泰山城破。

石虎兑现了他的威胁,攻城十日不克,屠城。第十日黎明,后赵军蚁附登城,徐龛麾下部将开西门投降。石虎入城后,将徐龛及其家眷三十七口全部斩首,悬首城门。又纵兵大掠三日,奉高城化作一片焦土。

消息传到雍丘时,韩潜正在校场操练新编的骑兵。那百匹泰山良马已训练月余,初见成效。

斥候禀报完毕,校场上一片死寂。

“屠城……”祖约咬牙,“石虎这畜生!”

韩潜却问:“石虎大军现在何处?”

“仍在泰山休整,但已放出话来,下一个,就是雍丘。”

该来的终于来了。

“传令,”韩潜声音平静,“全军进入最高战备。城墙加筑箭楼,护城河拓宽引水。屯田兵全部召回,分发兵刃。所有存粮,转移至城中地窖。”

一道道命令传下,雍丘城如一架精密的机械,开始全速运转。

午后,南方传来另一个消息:王敦部将周馥率三千兵马进驻寿春,距雍丘仅二百里。

“两面夹击。”祖约冷笑,“王敦这老狐狸,是想等我们和石虎拼个你死我活,他再来捡便宜。”

“那就让他等着。”韩潜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泰山划到雍丘,“石虎从泰山西进,最快也需十日。我们有十天时间准备。”

他顿了顿:“但还不够。我们需要一个办法,让石虎来得慢一些,或者……让王敦不敢轻举妄动。”

众人面面相觑。这谈何容易?

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堂外响起:“韩叔……”

是祖昭。他不知何时溜到议事厅外,扒着门框往里看。老仆在后面急得直跺脚。

韩潜示意让他进来。

祖昭走到沙盘前,议事厅的沙盘比偏院那个大得多,也更精细。他踮脚看了看,小手指点在寿春位置:“这里的人……是敌人吗?”

“暂时不是。”韩潜耐心道,“但可能是。”

“那他们怕什么?”祖昭歪着头问。

这个问题让韩潜一愣。王敦怕什么?怕失去权位,怕部下背叛,怕……后院起火?

对了,后院!

王敦的根基在武昌、建康,但他真正的敌人,在朝堂,在江南士族,甚至在他自己的部将中。如果能让王敦觉得后方不稳,他还有心思北上捡便宜吗?

“公子,”韩潜忽然问,“如果是你,怎么让王敦不敢乱动?”

祖昭想了想,小声说:“父亲的手札里写过,对付坏人,要让他觉得家里会着火,就不敢跑远了。”

孩童的比喻简单,道理却深刻。

韩潜眼睛亮了。他看向祖约、陈嵩:“我们不需要真去打王敦,只需要让他觉得后院可能着火。”

“怎么做?”陈嵩问。

“散布谣言。”韩潜一字一句道,“派细作南下,在建康、武昌散播消息,就说王敦北上是为了吞并北伐军,壮大实力后就要篡位。再放出风声,说朝廷暗中联络北伐军,欲南北夹击王敦。”

这是心理战。王敦生性多疑,这些谣言哪怕只有三分真,也够他琢磨一阵子了。

“同时,”韩潜继续道,“派人去见周馥,就说北伐军愿与王丞相井水不犯河水。他若不动,我们也不动。他若北进,我们就放开防线,让石虎南下去找他。”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却也是最有效的威慑。

祖约击掌:“好计!周馥那厮贪生怕死,必不敢真来!”

计划定下,众人分头准备。

祖昭被韩潜抱回偏院。路上,韩潜问他:“公子怎么知道要‘让坏人觉得家里会着火’?”

“梦里……有人告诉我的。”祖昭小声说,“一个白胡子老爷爷,在血水里跟我说的。”

又是梦。韩潜心中疑虑更深,但他没再追问。

三日后,谣言在建康传开。

朝堂之上,几个与王敦不睦的大臣果然以此为由,上奏说王敦“拥兵自重,图谋不轨”。司马睿虽不敢明着反对王敦,却也下了一道不痛不痒的诏书,要王敦“以国事为重,勿生他念”。

王敦大怒,却真不敢轻举妄动了。他一面斥责周馥“擅自北进”,一面派心腹回建康安抚人心。

南面的威胁,暂时缓解了。

但北面的刀,已经出鞘。

十月十一,石虎大军开拔,离开泰山,向西进发。

兵力四万,是北伐军的十倍。

韩潜接到战报时,正在城头检查新筑的箭楼。他望着北方地平线上隐约的烟尘,缓缓拔出佩剑。

剑身映着秋阳,寒光凛冽。

“传令,”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士卒耳中,“石虎要来,那就让他来。但雍丘城下,便是他葬身之地!”

“杀!”

城头守军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远处,石虎大军的先头骑兵已出现在视野尽头,黑色的旗帜如乌云压境。

真正的生死之战,开始了。

而那个四岁的孩子,此刻正站在院内,仰头望着北方天空。

他看不见烟尘,听不见怒吼,却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踏着血色的步伐,一步步逼近。

他攥紧怀里那块韩潜还回来的玉佩,小声对自己说:

“不怕……父亲在看着呢……韩叔在守着呢……”

像是在安慰自己,也像是在祈求上苍。

风吹过,院中老树的叶子簌簌落下。

秋天,就要结束了。

而雍丘的冬天,将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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