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九江保卫战(上)
三月的长江,水开始涨了。江面上雾气蒙蒙,对岸的景物都看不真切。
罗大纲站在九江城的城楼上,举着千里镜往北望。镜筒里,安庆方向烟尘滚滚,像是有千军万马在移动。
“来了。”他放下千里镜,对身边的副官说。
副官是个年轻小伙子,叫陈石头,江西本地人。他伸长脖子看了看,什么也没看见:“将军,在哪呢?”
“还远,在安庆北边。”罗大纲说,“但烟尘这么大,至少十万人。”
陈石头咽了口唾沫:“十……十万?”
“怕了?”罗大纲看他一眼。
“不……不怕!”陈石头挺起胸膛,“咱们有五万正规军,还有那么多民兵,不怕他们!”
罗大纲笑了,拍拍他的肩:“对,不怕。咱们有长江,有要塞,有炮。清军想过江,得先问问咱们答不答应。”
话虽这么说,罗大纲心里其实也沉甸甸的。
杰书不是草包。这个康亲王,虽然年轻,但打仗很稳。探子回报,清军每天只推进二十里,走一段就停下来筑营垒。前锋全是汉军绿营,八旗兵在后面压阵。水陆并进,战船有三百艘。
这是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不好对付。
“水师到哪了?”罗大纲问。
“刘江将军的水师已经到了湖口。”陈石头说,“一百五十艘战船,四百门炮,都在那等着呢。”
“走,去湖口看看。”
湖口在九江东边,是鄱阳湖入长江的口子,地势险要。刘江的水师就停在这里,战船密密麻麻,桅杆如林。
罗大纲登上刘江的旗舰,一艘新造的三层炮舰。
“老罗,你看!”刘江指着江面,“我这四百门炮,够清军喝一壶的!”
罗大纲看了看那些炮,都是新式铸铁炮,比清军的红衣大炮射程远,威力大。但清军有三百艘船,数量占优。
“不能硬拼。”罗大纲说,“咱们船少,得靠地形。湖口这里水道窄,清军大船进来,施展不开。咱们就在这堵他们。”
“我也是这么想的。”刘江说,“我已经在两岸修了炮台,水陆配合。清军敢来,叫他们有来无回。”
两人正说着,瞭望塔上突然喊起来:“北边!北边有船!”
罗大纲举起千里镜,只见江面上,黑压压一片帆影,正顺流而下。最前面的是几十艘小船,后面跟着大船,桅杆上清廷的龙旗看得清清楚楚。
“来了。”刘江舔舔嘴唇,“传令,各船准备!”
水师战船上,旗语翻飞。炮手们装填弹药,瞄准手调整炮口。岸上炮台里,民兵们把火药桶搬上来,点火手拿着火把待命。
空气仿佛凝固了。
清军的船队越来越近。最前面的是二十艘快船,船头站着清军,手里拿着刀枪,嗷嗷叫着。
“放近点。”刘江沉着下令,“等进了射程再打。”
五百丈……四百丈……三百丈……
“开炮!”
轰!轰!轰!
华军水师和岸上炮台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向清军船队,江面上炸起一道道水柱。一艘清军快船被直接命中,木屑纷飞,船上的人惨叫着落水。
但清军没有退。后面的战船继续前进,也开始还击。
江面上炮声震天,硝烟弥漫。
罗大纲在城楼上看着,眉头紧皱。清军这是试探性进攻,想摸清华军的火力配置。果然,打了一刻钟,清军船队开始后撤。
“他们退了!”陈石头兴奋地说。
“还会来的。”罗大纲说,“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三天,清军每天都来进攻。有时是水军,有时是陆军。但每次都是打一阵就退,不硬拼。
罗大纲看明白了,杰书这是在消耗华军的弹药和士气。
“不能这么打。”他对刘江说,“咱们弹药有限,不能让他们这么耗。”
“那怎么办?”
“主动出击。”罗大纲指着地图,“你看,清军在江北扎了三个大营。咱们夜里派小船过去,烧他们的粮草。水师也出动,骚扰他们的船队。不能让他们安稳。”
当天夜里,五十艘小船悄悄渡过长江。每艘船上十个民兵,带着火油、火药。领队的是个老水手,叫王老五,在长江上跑了三十年船,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
小船像一群水鬼,悄无声息地靠近清军大营。
清军大概没想到华军敢主动出击,营外警戒不严。王老五带人摸到粮草堆旁,泼上火油,点着火。
轰!大火冲天而起。
“走水啦!走水啦!”清军营里乱成一团。
王老五他们趁乱撤退,回到江边时,清军才反应过来,追兵赶到江边,只看到小船远去的影子。
同一时间,刘江的水师也出动了。二十艘快船,趁夜袭击清军的船队。不接舷,不登船,就是远远地放炮,放火箭。清军船队被搅得一夜没睡。
第二天,清军明显暴躁了。
杰书大概觉得面子挂不住,下令强攻湖口。
这一次,清军动了真格。一百艘战船打头阵,后面跟着运兵船。岸上,绿营兵推着盾车,扛着云梯,黑压压地扑向华军阵地。
湖口要塞前,战斗进入白热化。
华军据险而守,火炮、火枪、弓箭、滚木礌石,能用的都用上了。清军一波波冲上来,又一波波被打退。江面上,双方战船对轰,炮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罗大纲亲临前线指挥。他站在要塞的垛口后,看着下面的清军如潮水般涌来。
“将军,左翼吃紧!”一个满身是血的军官跑过来。
“调一营民兵上去!”
“右翼箭快用完了!”
“让百姓送!九江城里的百姓,家家户户都有存货,都拿出来!”
“水师那边,刘江将军说弹药消耗太大,快撑不住了!”
“告诉他,再撑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我派援军!”
战斗从早晨打到中午,又从中午打到傍晚。
湖口要塞前,尸体堆积如山。江面上,沉船的残骸随波漂流。江水都被染红了。
清军终于退了。
不是被打退的,是天黑了,不得不退。
罗大纲靠在垛口上,大口喘气。他脸上全是烟灰,胳膊上中了一箭,简单包扎着。
“伤亡多少?”他问。
陈石头眼睛通红:“咱们……咱们伤亡两千。清军至少五千。”
两千……
罗大纲心里一痛。都是好小伙子啊。
但他知道,这一仗必须打。湖口是九江的门户,湖口丢了,九江就危险了。
“清军明天还会来。”他说,“让兄弟们抓紧时间休息,修补工事。阵亡的兄弟,好好安葬。受伤的,全力救治。”
“是。”
夜幕降临,湖口渐渐安静下来。只有伤兵的**声,和江水的呜咽声。
罗大纲没有休息,他沿着防线走了一圈。看到士兵们靠在墙根睡觉,看到民兵在搬运伤员,看到百姓送来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一个老妇人端着碗粥,递给一个年轻士兵:“孩子,喝口热的。”
士兵接过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大娘,我弟弟……我弟弟战死了……”
老妇人摸摸他的头:“好孩子,不哭。你弟弟是英雄,咱们都记得他。”
罗大纲转过头,不忍再看。
战争,就是这么残酷。
但为了身后的百姓,为了这个新生的国家,必须打下去。
他走到江边,看着对岸清军营地的灯火。
杰书,来吧。
长江天险,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咱们,慢慢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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