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芳上前行礼，举止端庄，目光不自觉地往谢芷身上落了一瞬。

谢家送来的姑娘……

她心里有些打鼓。

谢家四少爷在书院的名声，实在是一言难尽。

谢文远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上马车时，还一脸恋恋不舍。

谢芷假装没看见。

直到马车走远了，覃芳才转向谢芷，“芷姑娘，请随我来。”

青山书院很大，青石板路两旁种着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

远处传来读书声，混着风吹树叶声，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思。

“书院分为男院和女院，”覃芳一边走一边介绍，“每院都按成绩分班，与年龄无关。”

“男院与女院相距不远，上骑射课或一些特定的活动课时，会一起上。平日里各院有自己的课业，互不干涉。”

覃芳一直在悄悄观察着身侧这个姑娘。

她本以为谢家送来的人多少会有些麻烦，毕竟谢初安的名声摆在那里。

可这姑娘从进门到现在，话不多，随口问的几个问题却都是关键。

行礼时举止优雅，走路时裙裾不动，连抬眼看人的角度都恰到好处。

覃芳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又一个谢初安。

按照入学考核的成绩，谢芷被分到了女子甲班，含章班。

这个名字取自“含章可贞”，寓意才德兼备，是女院最好的班级。

覃芳推开课室的门，里面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她站在讲台上，“诸位，今日有一位新同窗加入。”

她侧身，示意谢芷上前，“这是谢芷姑娘，往后便与大家一起上课。”

底下的姑娘们交换着眼神。

谢家的？

谢家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看的姑娘？

没听说过谢家有嫡女啊。

“我叫谢芷，来自谢家旁支。”

谢芷说完，便不再开口。

课室里安静了一瞬。

旁支？不少姑娘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

她们都是世家嫡女，从小就知道自己跟庶出的兄弟姐妹不一样。

至于旁支，在她们眼里，连庶女都不如。

坐在前排的姑娘偏过头，跟旁边的人咬耳朵：“旁支的也能进含章班？”

旁边的人撇撇嘴，“谁知道走了谁的门路。”

声音虽低，可课室就这么大，谁听不见？

有人偷偷看谢芷的脸色，谢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看向覃芳，“覃掌教，我坐哪里？”

覃芳心里松了口气，她还真怕这位谢家姑娘当场发作。

毕竟是谢国公和二少爷亲自送来的人，她可不敢怠慢。

她连忙指了指中间靠后的一张空桌：“芷姑娘坐那里可好？”

谢芷点了点头，走过去坐下。

覃芳暗暗点头，这才开始上课。

一堂课上了小半个时辰，谢芷听得很认真。

不是装出来的认真，是那种真的在听在想的认真。

她偶尔低头在纸上记几笔，字迹工整，速度很快。

可课室里那些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

有人盯着她的背影，有人跟旁边的人交换眼色。

有人低头写纸条，写完折好，悄悄塞给前座。

谢芷看见了，但不在意。

课间休息时，覃芳前脚刚走，课室里就热闹起来。

三三两两的姑娘聚在一起，一边说话一边往谢芷那边看。

声音压得很低，可时不时飘出来的几个字。

“旁支”

“走后门”

“也不知怎么考进来的”

“……”

谢芷坐在位置上，翻着方才发的书，一页一页，看得很慢。

坐在她前面的姑娘回过头，打量了她一眼，唇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你是谢家的旁支？怎么跑到京城来了？”

谢芷抬起眼，看了她一眼，“来读书。”

那姑娘被她这目光看得一愣，到嘴边的话不知怎么就说不出口了。

她讪讪地转过头，跟旁边的人嘀咕：“拽什么拽，一个旁支而已。”

谢芷没理她，继续翻书。

午时，阳光正好。

谢芷合上书，起身往外走。

刚出教室门，几个人影便挡在了她面前。

为首的是个穿着鹅黄衫子的姑娘，下巴微抬。

她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年纪相仿的姑娘，一个个抱着手臂，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你就是谢家那个旁支？”

鹅黄衫子的姑娘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从发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移回脸上，“听说你是从乡下来的？攀上了谢家二少爷，想靠狐媚手段挤进京城贵女圈子里？”

“长得倒是不错，可惜好好一个姑娘，尽做些下流事，还跑来青山书院读书……”

她歪着头，那模样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要不要脸啊？真是让人不耻。”

身后的几个姑娘跟着附和。

“就是，一个旁支也敢来含章班？”

“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考进来的成绩居然还不错。”

“谁知道是不是作弊呢……”

谢芷神色淡淡：“这些话，你听谁说的？”

鹅黄衫子的姑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随即她嗤笑一声，笑容里满是不屑：“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是你，就乖乖自己退学，别脏了书院这块地方。”

身后又有人接话：“可不是嘛，识相的就赶紧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谢芷没理她们。

她看着为首那个姑娘，“韩宝筝，你祖父韩佑生，身体怎么样了？”

韩宝筝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愣了一瞬，随即脸色涨得通红：“你……你竟敢直呼我祖父的名讳？！”

谢芷弯了弯唇角：“那又如何？便是你曾祖父韩江站在我面前，也不会觉得我这样说话有什么问题。”

韩宝筝的脸从通红变成了铁青。

她的手在发抖，指着谢芷，“你、你简直是胆大包天！”

她曾祖父韩江，那可是三朝元老，脾气出了名的暴躁。

便是皇上见了，也要给几分面子。

这个乡下来的旁支女，竟敢直呼其名，还说什么“不会觉得有问题”？

简直是疯了！

谢芷看着她，“韩宝筝，我再问你一次，那些话，你听谁说的？”

韩宝筝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怎么能认怂？

“你要是不说，我就去韩府走一趟，让你家老太爷和你祖父看看，自家小辈在外面，是如何仗势欺人的。”

韩宝筝的脸彻底白了。

告状？这女人居然要告状？还是告到她曾祖父面前？

她曾祖父那人，最恨的就是子孙在外面惹是生非，要是知道她在书院里欺负人，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她咬着牙，冷哼一声：“我才没有仗势欺人。我说的，都是实话。”

说完转头看向身后：“周嫣！你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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