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

周嫣被这一嗓子喊得往后退了半步。

韩宝筝扭头，“周嫣，你倒是说啊！你不是说，她跟谢二少爷不清不楚，使了下作手段才进的书院吗？”

周嫣？

谢芷的目光越过韩宝筝，落在她身后那个穿淡粉色衣裙的姑娘身上。

十六七岁的年纪，瓜子脸，柳叶眉，眉眼间依稀有些熟悉。

谢芷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只一眼，她就认出了这张脸，之前在鎏金坊时，周吟秋身后站着的人里就有她。

周嫣被众人盯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韩宝筝上前推了她一把，语气不耐烦：“你倒是说啊！刚才不还说得挺起劲吗？”

周嫣的目光在谢芷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是，是我亲眼看见的。你仗着谢二公子的势，欺负阮家姐姐。人家二人虽然退了亲，可感情还在……”

她顿了顿，“你一个乡下旁支来的，也想横插一脚，真不要脸。”

“我想起来了。”谢芷道，“你是周吟秋的妹妹，对不对？鎏金坊那日，你也在。”

谢芷说完，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巴掌。

所有人都愣住了。

韩宝筝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她身后的几个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想到谢芷说动手就动手。

周嫣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谢芷：“你打我？你、你敢打我？！”

谢芷收回手，“你可知道，造黄谣对女子的伤害有多大？”

周嫣愣住了。

“同为女子，不相互帮衬也就罢了，竟在背后胡说八道。你家里的长辈，就是这样教你的？”

走廊上安静极了。

韩宝筝看看周嫣，又看看谢芷，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她身后的那几个姑娘，已经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谢芷的反应落在众人眼里，实在太过正义凛然。

一时间，大家看周嫣的眼神都有些变了。

是周嫣先造谣，人家才动手的，说起来，好像也不能全怪谢芷……

周嫣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捂着脸，“我说的就是实话！你仗势欺人，还动手打我！这事儿绝不能善了！”

她说完，转身就跑，一路跑一路哭，直奔覃芳的掌教房。

覃芳正在喝茶，门就被撞开了。

周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掌教！谢芷她、她打我！您要给我做主啊！”

覃芳放下茶盏，眉头紧皱。

她本以为谢家送来的这位姑娘是个省心的，没想到第一天就动手打人。

谢初安闹事，那是出了名的小霸王，这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动起手来倒是不含糊。

“去把谢芷叫来。”覃芳对身边的小厮说。

不多时，谢芷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覃芳看着她，“谢芷，周嫣说你打了她，怎么回事？”

谢芷点了点头：“是，我是动手了。”

覃芳一愣。

她还没见过这么坦荡的“犯人”。

谢芷看了周嫣一眼，又看向覃芳，“她活该。”

周嫣也懵了，随即望向覃芳，“覃掌教，你看她！这也太欺负人了，您得给我做主啊！”

谢芷转向周嫣，“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周嫣？我说是你造谣在先，那你既然说自己不是造谣，说的是实话，那可有证据？”

周嫣愣住了。

证据？这种事能有什么证据？

谢芷她名义上确实是谢家旁支的姑娘，住在谢家也是理所应当，总不能说她攀上了谢二少爷吧？

至于插足谢初寒和阮金玉……

那两人又确实退亲了。

难道她还能把阮金玉喊来作证？

她张了张嘴，哼哧了半天，最后低下头，“没、没有……”

覃芳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她看着周嫣，那眼神里满是失望：“周嫣，你在书院读了几年书，先生们就是这样教你做人的？没有证据的话，你也敢四处传播？女子的名声有多重要，你不知道？”

周嫣的脸涨得通红，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丢了这么大的脸，她怎么也得找回点场子。

她猛地抬起头，“就算那些话是误会，可她凭什么进含章班？一个旁支来的，谁知道是不是走了什么门路？”

这话一出，跟过来看热闹的几个姑娘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是啊，含章班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她一个旁支，能考出什么成绩？”

“该不会是谢家打了招呼吧……”

覃芳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看了谢芷一眼，随即心里叹了口气，转身从案上拿起一份试卷。

“这是谢芷入学考核的卷子，满分。”

众人安静了一瞬。

覃芳翻开试卷，一页一页地展示给众人看。

“策论，满分。经义，满分。算术，满分。骑射考评，甲上。”

她合上试卷，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有谁入学考核拿过满分？”

没有人说话。

“有谁策论拿过满分？”

还是没有人说话。

“有谁骑射拿过甲上？”

鸦雀无声。

方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姑娘们，一个个低着头。

周嫣站在那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就算不相信谢芷能全考满分，可人家卷子摆在那儿，满分就是满分，甲上就是甲上。

她要是再质疑，那就是质疑书院，属于无事生非，这是在自找麻烦。

覃芳把试卷收好，看了周嫣一眼：“周嫣，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周嫣摇了摇头，“没、没有了……”

覃芳转向众人，“你们呢？”

没有人敢出声。

“掌教，”谢芷开口了，“我可以回去了吗？”

覃芳点了点头：“去吧。”

谢芷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脚步微顿，回过头看了周嫣一眼：“周姑娘，下次再有什么实话，记得带上证据。”

周嫣的脸，红得像要滴血。

韩宝筝气得脸都绿了。

她一回到座位就把书往桌上一摔，冲着周嫣劈头盖脸一顿骂：“都怪你！胡说八道什么？害得我也被覃掌教训了一顿！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周嫣低着头，一声不吭。

只是眼底翻涌着恨意。

谢芷，你让我丢了这么大的脸，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含章班便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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