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几天，谢初霁的信便从宫里递了出来。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查到了，摘星楼。”

谢芷放下信纸，眉头微微皱起。

摘星楼。

那是历代国师住的地方。

大雍能有今日的强盛，与历代国师的辅佐密不可分。

每逢重大国事，皇上都会请国师占卜吉凶，指点迷津。

可国师每次出现都蒙着脸，从未有人见过其真容。

谢芷想了很久，也不记得自己与国师有过什么交集。

“摘星楼在皇宫深处，我们进不去。”

谢初寒站在她旁边，眉头也拧着。

谢芷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先皇曾经赐给国师一座琉璃庄园，我们去那里碰碰运气。”

琉璃庄园坐落在京城郊外，依山傍水，占地极广。

谢芷和谢初寒到的时候，已是午后。

庄园大门紧闭，门前石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像是许久没人来过。

他们正准备上前叩门，身后忽然传来马车的声音，对视一眼后，二人连忙去到一旁的树后。

一辆青帷马车从远处驶来，在庄园门前停下。

车帘掀开，一个男子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

他抬头看了一眼庄园的匾额，正要往里走，忽然顿住了脚步。

谢初寒盯着那张脸，瞳孔骤然收缩。

“四叔？”

那男子转过身，目光落在谢初寒身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疏离和客气：“阿寒？你怎么在这儿？”

谢初寒几步上前，仔细打量着他，眼眶泛红：“四叔，您失踪这么多年，祖父一直在找您……”

谢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很好，只是不想回去罢了。”

他说着，目光从谢初寒身上移开，落在站在一旁的谢芷身上。

然后他愣住了。

谢芷也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子，他的眉眼轮廓……跟她竟有七八分相似。

谢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终于来了。”

谢芷的眉头皱起，正要开口，谢箴已经转身往庄园里走去。

他的声音从前面飘来，“进来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谢初寒看了谢芷一眼，谢芷点了点头，两人跟了上去。

庄园的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谢初寒上前一步，眉头紧锁：“四叔，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不是去找三叔了吗？怎么突然就……失踪了？”

“别急。”

谢箴看了谢初寒一眼，然后转向谢芷，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坐。”

谢芷在椅子上坐下。

谢箴亲手斟了一盏茶，双手捧到她面前，姿态恭敬。

谢芷接过茶盏，没有喝，只是看着他：“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谢箴笑了，“当然。”

他在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我在这里待着，就是为了等您。”

等她？

谢芷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摩挲。

谢箴没有卖关子，缓缓开口：“当年您出事之后，我爹被族人迫害，被迫离京。后来他回来了，一路坐到首辅的位置，可仇家始终没有找到，他不甘心。”

“尤其是几个哥哥从军之后，不断立下战功，谢家隐约又有了当年的势头。然后……”他抬起眼，“谢家又被盯上了。”

谢初寒的拳头攥紧了。

“几个哥哥都死在战场上，我爹不让我从军，我也听话，就假装做个纨绔。”

谢箴的唇角弯起，那笑意却没有渗进眼底，“直到三哥也出了事，我去收尸的路上，遭到暗算，眼看就要死了……”他顿了顿，“被一个黑衣人救了。”

“黑衣人？”

谢初寒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谢箴点了点头：“我醒来之后才知道，救我的人是国师。他跟我说，谢家有灭门之灾，但他有破局之法，只是，我需要自此做他的随从，侍奉他。”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我答应了。”

“后来呢？”谢初寒追问。

“后来，我无意中看到国师画的画像。”

谢箴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谢芷身上，“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祖母。”

“国师告诉我，等到她回来，谢家就有救了。”

“我一直不明白这句话，现在，我明白了。”

谢初寒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四叔，您这些年，就一直在这里？”

谢箴点了点头，“国师说，时机未到，我只能等。”

谢芷放下茶盏，看着他：“国师在哪儿？”

谢箴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那扇雕花木门。

门外是一条青石板小路，通向庄园深处，尽头隐没在一片苍翠竹林中。

“您要见他吗？”

谢芷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当然。”

她抬脚迈出门槛，谢初寒连忙跟上去。

谢箴在前面引路，穿过重重回廊，来到后花园。

园中花木葱茏，曲径通幽，远远便看见一座六角亭掩映在竹林深处。

谢箴在亭外停下脚步，抬手拦住谢初寒后，才侧身让开：“您自己进去吧。”

谢芷看了他一眼，抬脚走上石阶。

亭中站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她，一头白发如瀑，垂落在月白色的道袍上，衬得那身影清绝出尘。

谢芷走到亭中，在他身后几步外站定。

那人这才缓缓转过身。

谢芷愣住了。

那是一张她永远不会忘记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五官精致得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仙人。

他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可那一头白发，却与那张年轻面容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她见过他。

在她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她才五岁，刚学会骑马，就偷偷骑着她爹送她的枣红色小马驹溜出了京城。

她想去逮只兔子回来送给娘亲，可兔子没逮到，却在郊外的林子里发现了一个受伤的男人。

他靠在一棵老槐树下，衣袍上沾满了血，脸色白得像纸。

她从未见过那样好看的人，一看就不像坏人。

她大着胆子走过去，蹲下身子，用小手按住他流血的伤口，撕下自己的衣摆替他包扎。

她把干粮和水壶留在他身边，临走时还回头叮嘱了一句：“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

他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说她叫谢芷。

他又说，他欠她一条命，以后有任何需要，他都会帮她。

她那时虽然小，却早已懂得江湖侠义那一套，摆了摆手，奶声奶气地说：“不过是随手相救，不必惦记。”

然后她骑上小红马，头也不回地跑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他。

此刻他站在她面前，一头白发如雪，可那张脸，却跟当年一模一样。

“你怎么还是这么年轻？”谢芷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可是，头发怎么全白了？”


　　(https://www.lewen99.com/lw/95654/50079799.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www.lew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