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芷走到前厅，一眼便看见颜桃站在那儿，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谢芷！”颜桃一见她，眼睛就亮了，连忙迎上来，“你可算出来了！”

谢芷看着她，微微一愣：“颜桃？你怎么来了？可是你娘的身体……”

她顿了顿，“我最近有些忙，如果不是特别着急，可能需要晚些时候才能去替她看病。”

颜桃连忙摆手，脸更红了：“不是不是！我娘还是老样子，不着急的。”

她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我是听说谢四少爷出了事，你又一直没回书院……我担心你，所以来看看。”

谢芷怔住了。

她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直白地说“担心她”。

她看着颜桃圆圆的脸，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颜桃被她看得更不好意思了，手指绞着衣角，嗫嚅了半天，才道：“谢芷，你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虽然谢四少爷是出了名的小霸王，可你既然在查这件事，我就相信他肯定是无辜的。”

谢芷看着她笑了，笑容里没有客气和疏离，而是真真切切地被什么打动了。

她想了想，缓缓开口：“还真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颜桃眼睛一亮，往前凑了一步。

“你父亲是大理寺评事，对不对？”

谢芷看着她，“我想请你帮忙，问问你父亲，能不能帮忙查一下案卷。我现在只听初安说过这个案子，大理寺调查和阮风鸣相关的人员，还有周长安和孙宏章的具体口供，我想看一看。”

颜桃用力点头，“没问题！我爹最疼我了，我让他去抄录一份卷宗，肯定没问题！”

她说完，提起食盒又放下，“这个给你，路上买的点心，你肯定还没吃饭。”

然后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谢芷你等我！我很快就来！”

书房。

谢初寒推门进来，脸色比出门时更沉了几分。

“曾祖母，周长安和孙宏章不见了。”

他在谢芷对面坐下，语气里压着怒意，“大理寺问过话之后，两人就没了影。他们家里人说是被吓坏了，已经送去老家休养。可我让人去查了，官道、水路，都没有他们出发的痕迹。”

谢芷放下茶盏，冷笑一声：“摆明了是想混过这三天，等初安被问斩，死无对证，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谢初寒攥紧了拳头：“那怎么办？现在这案子的关键，就在那两个人身上。他们不露面，就算我们知道他们有鬼，也拿不出证据。”

谢芷没有立刻回答。

半晌，她唇角微弯：“周孙两家不是做生意的吗？”

谢初寒一愣。

“你去查查，他们家最近跟谁走得近，有什么生意上的往来。”

谢芷的手指轻敲桌面，“把他们家的当家人约出来，就说，有笔大买卖，想找人合作。”

……

当天下午，酒楼雅间。

谢芷换了一身装扮，长发挽成高髻，面上覆着一层薄纱。

谢初寒打扮成随从，跟在谢芷身边。

周父一进门，看见主位上坐着个蒙面女子，眉头便皱了起来。

谢初寒起身拱手：“周老爷，久仰，这位是我们家姑娘，从南边来，想在京城寻个合伙人。”

周父目光带着几分不屑，一个年轻女子，能有什么大买卖？

谢芷给谢初寒递了个眼色。

谢初寒会意，从桌下提出一只箱子打开。

满满一箱子金子，码得整整齐齐。

周父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姑娘好大的手笔！不知姑娘想做哪方面的生意？”

谢芷隔着面纱：“京城我初来乍到，听说周家在京城根基深厚，所以想请周老爷指点指点。”

周父捋着胡子，笑得见牙不见眼，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谢芷偶尔插一句，引他往下说。

“周老爷在京城能有今日，想必背后有贵人相助？”

说话间，她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周父哈哈一笑，“不瞒姑娘说，我背后的人，说出来怕吓着你。”

他顿了顿，却没有说出那人的名字，只是神秘兮兮地指了指上面。

谢芷的眉头微微一动，却没有追问。

她话锋一转，聊起了生意。

“我想做的是年轻人的生意，譬如，时下最紧俏的绸缎和香料。”

她看了周父一眼，“周老爷年纪大了，怕是摸不准年轻人的喜好，我需要再考虑考虑。”

周父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憋了半天，忽然说：“姑娘若是不放心，可以让犬子来谈。长安那孩子，年轻，脑子活，最懂这些时兴的玩意儿。”

他一说起周长安，话又多了起来，从儿子小时候的聪明伶俐，到长大后的交游广阔，夸得天花乱坠。

谢芷耐着性子听完，点了点头：“那周老爷什么时候让令郎来见一面？”

周父连忙道：“两日后，两日后一定带他来！”

谢芷看了谢初寒一眼。

谢初寒站起身，朝周父拱了拱手：“周老爷，我家姑娘后日就要离京了。实在不凑巧，这生意怕是谈不成了。”

谢芷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朝周父微微颔首，转身就走。

谢初寒连忙跟上。

周父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殷勤变成了茫然。

他连忙追下楼，拦住谢初寒，压低声音问：“这位小哥，你家姑娘这是什么意思？方才不还好好的吗？”

谢初寒看了他一眼，“我家姑娘后日离京，周老爷若是有诚意，明日带着令郎来见，过了明日，这生意就找别家了。”

他说完，拱了拱手，快步跟上了谢芷的马车。

周父站在酒楼门口，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眉头拧成了川字。

他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孙父被请到了另一间酒楼雅间。

他比周父年轻几岁，眉宇间却满是疲惫。

谢芷依旧蒙着面纱，主位端坐，谢初寒垂手站在她身后。

金子摆上桌时，孙父的眼睛也亮了。

可他比周父谨慎得多，问一句答一句，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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