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里阴暗潮湿，只有墙上一盏油灯，火苗摇曳，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谢初安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借着昏黄的光看清来人。

谢芷走在前面，谢初寒跟在她身后。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后硬邦邦地挤出一句话：“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谢初寒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大步走上前，隔着木栅栏，一巴掌拍在柱子上，吓得谢初安一哆嗦。

“你还有脸说？你知不知道曾祖母在书院刚比完赛，连口气都没喘就来看你？你知不知道祖父在家里急得团团转？你以为就你委屈？就你可怜？”

谢初安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低着头，肩膀开始发抖。

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又大又响。

他扑到栅栏边，抓住谢初寒的袖子，眼泪糊了一脸：“二哥……二哥我以为你们不要我了……”

谢初寒看着他这副模样，鼻子也酸了。

他伸出手，隔着栅栏，用力揉了揉弟弟的头发：“说什么傻话。你是谢家的人，谁不要你，谢家也不会不要你。”

谢初安哭得更凶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又狼狈又可怜。

谢芷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等谢初安哭够了，她才走上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初安，你跟阮风鸣吵过架吗？动过手吗？”

谢初安抽噎着，摇了摇头：“没有……我到了酒楼就喝酒，喝着喝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手里就握着刀，地上就躺着人……”

他说着，眼泪又涌了上来，“我真的没有杀人，你们相信我。”

谢芷看着他的眼睛，眼睛虽然红肿，还满是泪水，可里面的光还是清澈的，没有躲闪，没有心虚。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你安心在这里待着，其他的，交给我。”

谢初安听了，不知怎的，心里的慌乱忽然就平了几分。

谢芷转身往外走。

谢初寒看了弟弟一眼，也跟了上去。

两人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谢初安的声音：“等、等一下……”

谢芷停下脚步，谢初安扒着栅栏，“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谢初寒回过头，看着弟弟那副又哭又笑、鼻涕糊了一脸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你是不是傻？”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之前就让你叫曾祖母，你还骂我们疯了。难不成你真觉得，我跟祖父都傻了吗？”

谢初安愣愣地看着他，又看看谢芷的背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没有再哭出声。

谢文远从宫里回来时，脸色比出门前更难看了。

他走进书房，把官帽往桌上一搁，“娘亲，皇上给了三天时间。三天后，若没有新的证据能证明初安清白，他就要被问斩了。”

谢芷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消息不到半日便传遍了京城。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

“谢家那个混世魔王，闹到这般境地，迟早的事。”

“听说谢家不行了，先是二少爷腿废，现在四少爷杀人，哎，树倒猢狲散呐。”

有人摇头，有人叹息，也有人幸灾乐祸。

翌日清晨，谢芷刚在桌前坐下，孟伯便匆匆来报：“老祖宗，韩家来人了。”

谢芷放下粥碗，起身往外走。

正厅里，韩佑生站在那儿，一袭青衫，神色恭谨。

见谢芷出来，他连忙拱手行礼：“芷姑娘。”

谢芷看了他一眼，又往他身后看了看：“韩江呢？”

“父亲年事已高，不便奔波，便让我先来一趟。”韩佑生抬起头，目光诚恳，“听说谢四少爷出了事，特来问问，韩家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芷姑娘尽管吩咐。”

谢芷沉默了片刻。

如今谢家处在风口浪尖上，往日那些攀交情的，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晦气。

韩家却在这个时候主动上门。

她摇了摇头，“韩大人请回，这件事，我会处理。”

韩佑生没有动。

“父亲说，当年没有帮上谢家的忙，他已经后悔了大半辈子。如今若是再置身事外——”他顿了顿，“他会看不起自己。”

谢芷感慨一声，“这个韩江，还真是越老越固执。”

韩佑生也笑了，敢这样说他父亲的，放眼京城，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个年轻女子了。

谢芷：“我知道了，若需要韩家帮忙，我会开口。”

韩佑生这才拱手告辞，转身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回到书房，谢芷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几个关键词。

谢初寒坐在对面，将查到的情况一一道来：“酒楼那边，伙计说阮风鸣是自己走进去的，没有人强迫。包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周长安和孙宏章知道。”

“但那两个人现在一口咬死，只说是初安喝醉了酒，骂阮家退亲的事欺人太甚，阮风鸣正好经过，听见了，进去与他争论。初安气不过，就动了手。”

谢芷笔尖一顿：“阮风鸣自己走进去的？”

“是。”谢初寒点头，“伙计亲眼看见的。”

谢芷放下笔，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疑点太多了。”

她看着纸上那几个词，一条一条地列出来，“第一，初安是被周长安的下人叫去喝酒的，不是自己去的。那阮风鸣怎么会‘正好经过’？周长安和孙宏章被退学，阮风鸣跟他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偏偏在那个时候出现在那个酒楼？”

“第二，初安几杯酒就倒，周长安和孙宏章怎么偏偏在他醉了之后，一个去报官，一个留在现场？”

“报官的速度也太快了，这边人刚死，那边衙役就到了，像是早就等在外面似的。”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谢芷抬起头，看着谢初寒，“初安手里那把匕首，是谁的？他一个去赴宴的人，身上怎么会带着凶器？”

谢初寒猛地站起来，“我这就去查。”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曾祖母，只有三天时间，来得及吗？”

谢芷点头：“来得及。”

“好，我知道了。”

说罢，谢初寒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刚送走谢初寒，孟伯又来报：“老祖宗，门口有位姑娘，说是来找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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