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天早上。”周涟垂下眼睛。

她和江照野被从床上揪起来的时候，原身迷迷糊糊中，感受到旁边有一道火热的身躯，还以为是胡进，下意识地依偎着男人的胸膛，后来被看热闹的婶子们说了好久，羞得没脸见人。

虽然原身行为比较大胆，但看清楚身旁的男人时，两人眼里都是陌生的惊讶。

“是吗？”江照野淡淡地反问。

他锐利的眸子没有再回避，直接地盯着周涟。

江照野一向相信自己的判断，出任务时也习惯性拿自己当诱饵，这次虽然他侥幸捡回一条命，但俘获了全部敌人，战功上又添一笔。

可面对眼前陌生的妻子，他却有点拿不准。

周涟在卫生所里说他们之前感情很好的话，他一句都不信。但听周明说，周涟以前和胡进感情更好，还有过婚约，他的内心却隐隐刺痛。

他自认为对周涟还不错，出任务那三年，每个月一百块工资，他寄八十块回家，花哪了从来不过问。就算现在归队了，也从来没干涉过周涟的自由。

虽然大院里都说是周涟故意爬他的床，给他灌酒，他一句都没听过。但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自己当其他男人的备胎，还被身边人算计。

沉了沉嗓子，江照野喑哑道：“你到底为什么来兵团，你和胡进又是什么关系，我们哪天晚上到底怎么一回事？跟我说实话。”

突然间的冷戾让周涟整个人怔住，她苍白的小嘴微张，一时间没想好该怎么说。

她在河边跟胡进要钱的时候，江照野一句也没多问。其实有心人一细想，既然胡进当兵前就追过她，她随军后又跟胡进拉拉扯扯三年，两个人肯定有过一腿。

江照野早就听说了却不在意，今天突然发问，只能是知道他们以前有过婚约了。

周涟拉住他的袖子，不再委屈地眨巴眼，认真道：“我和你说过的每一句都是实话，也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不管我当初来兵团是为了找谁，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虽然咱俩始于一场意外，但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我早就认定你这个丈夫，没有一次想过要和你离婚。”

看着江照野冷然的表情，周涟微微咬住下唇，上回她在卫生所里也说过类似的话，对面的男人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十分受用。

可现在，她却感觉屋子里的气温又低了几分。

默默抽开自己的袖子，江照野冷冷道：“不用跟我说这些，回答我的问题。”

见搪塞不过，周涟只好坦白，“我和胡进在村里就有过婚约，来兵团也是为了找他结婚。”

她顿了顿，小心地窥着江照野的表情，见他似乎没有更生气，才接着往下说。

“我那时候年纪小，他从地痞手里把我救下，我就对他死心塌地的，后来才知道是他买通了流氓演这一出戏。不仅让我爹出钱给他念镇里的中学，还抢走了我哥哥当兵的名额，他说混出名堂后就会报恩，跟我结婚，听说他当上副营长后，家里人就让我来兵团找他。”

提起往事，周涟的神色有些黯淡，既然她来到了这个世界，就要如实承接原身的命运。

“就算我不想来也没办法，村里人都把我当他媳妇，我那会都19岁了也没有媒人来家里。但我没想到，胡进居然背着我结婚了，当时我就对他彻底死心了。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待在招待所里，打算第二天就回老家，有人给我送来一杯奇怪的酒，我喝了之后就失去意识，直到第二天早上和你……”

这具身体已经换了芯子，周涟没必要把原身的感情也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她只要让江照野相信，自己没有把他当替代品。

周涟接着说：“大院里都传我脚踏两条船，还说我故意爬你的床。我也知道你肯定看不上我这样的人，突然间多了个媳妇，你肯定会有被算计的愤怒，但我也是那天早上第一次见你，如果你现在觉得不能接受，就让周明接我回老家吧。”

这番话她说的诚恳，果然看到江照野神色微霁。

喉结滚了滚，江照野伸手想要抹去女孩的泪痕，却在半空中顿住。

从营队里打完电话回家，再到帮周涟垒完四面砖头，他心里一直在琢磨这件事。虽然和周涟算不上多熟络，但也是他现在最贴身的人，被周明提了句有过婚约，一时间愤怒大于理智。

他觉得自己不算古板，结婚有着一层特殊的意义。虽然自己从没谈过恋爱，但处过对象和有过婚约，绝对是不一样的。

“是我唐突了，我向你道歉”，江照野僵在半空中的手，最终抹去女孩的泪痕。

“这间屋子你就放心地住着，明儿天一亮，我找人换个班就过来帮你把淋浴间做好，周明那边我也打电话叫他别过来。至于你说的那杯奇怪的酒，我会重新去调查。”

江照野一顿，眸光中情绪翻涌，“这次是我不对，既然是我的妻子，没有谁配不上谁，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轻贱自己的话。”

周涟在江照野的眼中看见自己微怔的倒影。

上辈子她见过很多大男子主义，翻来覆去就是自己没错，江照野作为七十年代的人，居然会为夫妻间的几句话道歉。

其实他问两句也没什么，反而让周涟觉得，江照野比以前更在乎自己一些。

这是江照野归队以后，他俩之间的第一个小误会，如果一直只做名义上的夫妻，难免不断有人撺掇他们离婚。

江照野想要转身出门，衣摆却被拉住，身后响起女孩轻盈的声音，“明早再过来吗，你今晚又不在家里住？”

她拉回江照野，一边把门关上，“现在去食堂也晚了，打不到什么好吃的，正好我今天买了米和菜，在家吃一顿热乎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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