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周涟愣了一下。

她在供销社干嘛了来着，先是怼了几句卖自行车的售货员，然后给家里添置一些日用品，接着买了十几盒雪花膏，顺便怼了几句徐慧慧。

江照野难得回一趟家，倒不像来帮她干活，而是专门来问问题的。

但是她也没说什么呀，江照野不可能替徐慧慧说话，难道是嫌她在供销社买东西花多了。毕竟胡进那笔钱不方便拿出来用，在供销社里花的都是江照野的月薪和票。

把图纸从他手中抽走，周涟内心有些忐忑，“我就随便说了两句，要不来看看我给家里新添的东西。”

周涟推开门，之前的土胚墙被白灰刷的干干净净，墙上新打了几颗木钉，挂着她那件半旧的蓝色卡其布上衣。

坑边的矮柜上，友谊牌雪花膏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是一个新的搪瓷杯。

灶台上放着一个人用的碗筷，卧室旁边的小隔间新挂了一条毛巾，摆着一个新脸盆。

江照野跟着周涟环视一圈，看到那盒雪花膏时，他目光细微地颤了颤，淡淡道：“嗯，你一个人住的挺好的。”

“这还有给你准备的呢，我是想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放在外面会积灰，就都给你收网兜里了。”

赶紧拿出给江照野准备的搪瓷杯和洗脸巾，看着他面色稍微缓和，周涟暗自舒了一口气。

江照野低垂着眼眸，几天没见，周涟的脸颊慢慢鼓起来一些，泛着桃粉的红晕，她眼神亮的像淬了光，不再是刚见面时那种怯生生又强撑着的黯淡。

他回家时，周涟眼里凝聚起一些欣喜，更多的是意外。

倒好像是他突然回家打扰她的生活。

看着窗外的白杨树，江照野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堵，虽然他失去之前的记忆，但周涟对他说话时，眼里的情绪半真半假。

相比周涟说他们以前感情很好，和她相处的这几天，江照野更偏向她为了在离家千里外的地方找个依靠，不得不对他示好。

所以他更不可能主动离婚，单方面抛下周涟。但看到周涟一个人过得很好，甚至没打扰他的生活，他为什么心里会有一团气？

江照野声音些许沉闷，“关于我们的关系，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听到这惊人的一句话，周涟诧异地瞪圆眼睛。她上辈子很爱看狗血电视剧，男女主分开前争吵，总要这样莫名其妙来几句。

江照野昨天还在胡进面前保护她，今天两句话之间的跳跃如此之大，他不像是个情绪波动很快的人。

周涟认真地想了想，“我不知道你听说了什么，如果是我在王师傅面前说的话，我只是不太好意思在外人面前被调侃，我当然希望我们一直是夫妻。”

虽然她现在手头有一部分积蓄，可以尝试去做一番事业。但在这个年代，去哪都要开一封介绍信，有身份才是万能的。

原身当时来兵团找胡进，最后跟江照野结婚。她的家人没有一丝反对，就是因为原身嫁了个营长，说出去更有面子。

想到江照野意外的反常，周涟不太好意思说出口，试探性地问道：“你是觉得我不像个妻子吗，还是你想说……夫妻义务？”

江照野不太自然地别过脸，音色微沉：“我没往这方面想。”

看着周涟还是一脸茫然的模样，像完全没想起在供销社里说的话，或者她心里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江照野顿了顿，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静，“我听见你和卖自行车的售货员说，和我没有感情，我不是来验证这句话的真实性，只是希望你在外面能注意言行，直接这样说影响不太好。”

周涟慢慢地哦了一声，“那个售货员一直缠着我，但我没什么买自行车的想法，就随口说了两句话推辞她，你专门回来就是问这个吗？”

眨了眨眼睛，周涟没想到江照野看起来像铜墙铁壁，居然也会在意她随口说的话。这个年代显然对名声更在意，她说的是有些直白。

周涟抱住江照野的胳膊，继续哄道：“我都要把咱们的小家好好改造一番，还能怎么想。你看见柜子上那盒雪花膏了没，我还给秋萍婶她们买了十几盒，咱们在这大院里生活，邻里关系得搞好。”

默不作声地抽出手臂，江照野淡淡地皱眉，反问道：“十几盒？”

周涟迟疑道：“对呀，你是不是觉得我买多了，其实……”

“没有”，江照野直截了当地否认，“我还有一笔任务补贴，明天下班带给你。”

周涟眼里闪过一片欣喜，赶紧收敛住，不能让江照野发觉她有多在意钱。她才意识到江照野说明天还会回来，那他是要回家住吗？

只要不离婚，她倒是无所谓，江照野如果住营里，她一个人在家多自在。这间屋子很多地方都要翻新，要是江照野回家住，正好顺手把活干了。

反正江照野话少，家里多一个人区别不太大。

周涟想起原身来兵团之前，虽然她爹是村支书，一家四口人挤在一间小房子里，很是逼仄。

原身的哥哥叫周明，因为被迫把当兵的名额让给胡进，觉得自己做出天大的牺牲，要周涟加倍偿还他。

要是离婚，她的粮食户口就得迁回去，必须回家面对哥哥。朝夕相处十几年的家人，很难不发现她换了芯子。

江照野沉冷的声音打断了周涟的幻想，他突然说：“你的哥哥周明，开了介绍信要过来一趟。”

“什么？”周涟慌了神，连忙道：“不能让他过来。”

在江照野低沉的注视下，周涟急的微微颤抖，“我哥他就是一个粗人，字也不识几个，你也知道院里的婶子有多讨厌乡下人，我……”

她倏地顿住，不管怎么说，这个理由都显得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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