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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清河李萼计


冻土消融,野鸭掠水,春暖花开的时节里,战火似乎没有拦住万物复苏的脚步。

桃花、杏花、梨花争奇斗艳,燕雀、百灵、鸥鸟振翅鸣啼,一派生机里,藏着几分乱世难得的安宁。

一路上,稚子们欢呼雀跃,早没了当初逃难生病时的狼狈模样。

阿澜采来荠菜与嫩蒿,唐小川和马燧则猎得肥硕野兔,夜里众人宿于野庙,围着火堆烹煮野味,倒生出几分踏青般的闲趣。

队里有些稚子有名无姓,汪京便召集众人商议取名。

为纪念壮烈殉国的颜杲卿,众人议定用颜姓,借赵云之名,给毛毛取名颜云。

一娘是被阿澜所救,本想取名李一娘,阿澜却摆了摆手:“小娘子何必非要姓李,我记得那药铺叫张记药铺,那还是姓张吧。”

唐小川连忙附和:

“就是就是,也能姓唐,或者姓汪!”

汪京白了他一眼,转而打趣阿澜:

“既然阿澜都这么说,不姓李,那就姓张,便叫张一娘吧!”

马燧拍手叫好:

“昔年红拂女就姓张,人称一娘,这名字好!”

汪京轻叹一声:

“人生苦短,何须非要轰轰烈烈,我只盼她能平平安安过一生便好。”

阿澜愣了愣,似是心有所感,随即拉过一娘的手,柔声道:

“我们以后就叫张一娘,好不好?”

一娘郑重地点了点头,眼里满是依赖。

三月初三,众人终于抵达平原郡。

颜真卿、裴旻、马驳、皇甫月等人早已于城门等候。

一别四个月,冬去春来,世事早已天翻地覆——

当初一同出行的颜季明、卢逖,早已为国捐躯,当初前去守护的颜杲卿,也早已血染洛阳。

汪京双膝跪地,拜服于地:

“杲卿太守以孤城抗叛军,沦陷不屈、慷慨就义,季明、卢逖也为国捐躯,我等却无力回天,有负颜公重托!”

颜真卿眼含热泪,紧紧攥住汪京的手,声音哽咽:

“六兄早有杀身成仁之志,一城安危,绝非个人所能扭转。你们能平安归来,就好,就好……”

汪京、唐小川又上前拜见裴旻,见皇甫月已到平原,腿伤初愈,眉宇间却多了几分风霜和坚毅,师兄弟们久别重逢,悲喜交加,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头。

正唏嘘时,唐小川目光扫视,忽见皇甫月身侧站着熟悉的浣儿,她鬓边插着野花,眉眼清秀。

他眼前一亮,快步向前,语气中满是调侃:

“哟,这不是浣儿娘子吗?见到师叔,怎的还不行礼?”

浣儿翻了个白眼,眼底却闪过一抹笑意:

“听闻唐七侠慷慨赴义,浴血守城、扶危济困,这一路着实劳苦!”

唐小川未曾料到浣儿竟未与自己斗嘴,反而夸赞自己,顿时脸色泛红,不由得挠了挠头,反倒显得有些局促。

颜真卿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那群稚子身上。

汪京低声道:

“这些,都是常山遗孤。”

颜太守望着孩子们衣衫褴褛却清亮坚定的眼睛,当即慨然道:

“此皆大唐未来栋梁!”

春风拂过城楼,旌旗轻扬,伤痛未弭,却已有生生不息的希望悄然滋长。

众人回到平原郡府,颜真卿着人安顿众稚子:

九名年长些的入府学就读,配齐棉衣笔墨,由颜氏门生亲自授课。

颜云聪慧机敏,颜真卿便收她为义女,将“云”改为“芸”,取香草坚韧之意。

八个月大的常山,则请了奶妈悉心照料。

当夜颜府设宴,席间颜真卿执起汪京的手,感慨道:

“君等护幼弱、抗叛贼,真乃侠之大者!”

汪京又将当初与颜泉明奉颜杲卿之命,押囚赴长安途中在太原遭遇的变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颜真卿。

颜真卿听得怒发冲冠,一掌拍在食案上,杯盘哗啦作响,浑身颤抖:

“这王承业冒领我兄长颜杲卿的平叛大功,欺瞒圣上,尸位素餐,张通幽趋炎附势,小人行径,是可忍,孰不可忍!”

裴旻叹息道:

“今日河北之变,非天灾,实为人祸,最苦莫过天下百姓啊。”

颜真卿怒目圆睁,语气铿锵:

“来日面见圣人,我必参他一本,让他血债血偿!”

春和景明,平原郡无战事,东方朔庙前的桃林花朵盛开。

皇甫月在教边凤姑、卢霑、张一娘认药草;程瓶儿、舒阿罗、颜芸戴柳花冠,追着阿澜撒的彩绸奔跑,笑声惊起碑亭白鹭。

唐小川与申氏兄弟、独孤鸾比赛飞石击叶,喝彩不断。祁风在庙门前舞着汪京所授的庐山松风剑法,章法有道,马驳也一同练习,马车旁马儿吃草。

近日李光弼的捷报频传,李节帅用兵如神,多次击败史思明,将其围困在九门。

一切向好,汪京坐在石墩上,见此热闹,恍惚间烽烟战火似上辈子的旧梦。

忽然牙兵忽匆匆来报:

“太守府来了一位清河使者,自称李萼,说有要事相商。颜使君请您前去。”

“李萼?”

汪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匆匆返回太守府。

但见一位身着青衫、眉目清朗的二十出头儒生正在议事堂与众人对话。

众人见他举止从容,目光炯炯,汪京一眼便认出,正是当初在斛斯山庄遇见的李萼!

汪京拱手笑道:

“李兄,别来无恙!”

李萼见是故人,也喜形于色:

“汪五侠!自斛斯山庄一别,久未得见,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地重逢。”

汪京目光一凛,开门见山:

“李兄此来,必是身负要事?但讲无妨,尽可向颜公道明。”

李萼脸上的笑意刹那间敛去,神色凝重,沉声道:

“颜公,在下奉清河父老之命,特来求援。”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绢书,双手呈上,其书曰:

“公首倡大义,河北诸郡皆仰仗公为长城。如今清河乃公之西邻,国家平日将江、淮、河南的钱帛都聚于此处,以赡养北军,号称‘天下北库’。”

“如今府中有布三百余万匹,帛八十余万匹,钱三十余万缗,粮三十余万斛。昔日征讨默啜,甲兵皆贮藏于清河库中,如今仍有五十余万;清河有户七万,口十余万。”

“依在下估算,清河的财力,足有平原的三倍之富,兵力也足有平原的两倍之强。”

“若公肯派兵相助,安抚并统领清河,那么平原、清河二郡便可成为腹心,其余郡县便如四肢,无不听命。”

颜真卿展开绢书细细品读,眉头渐渐紧锁:

“清河富庶,天下皆知。只是平原士卒尽是新募之辈,未受系统操练,自保尚且不暇,何谈驰援邻郡?我若应允先生所求,阁下又有何具体行事之法?”

李萼目光坚定,语气沉稳:

“清河并非兵力不足而借兵,实为仰慕颜公的贤明与大义。”

“若平原、清河联手,互为腹心,那么河北诸郡便如四肢,可任我们差遣。如今见颜公尚有疑虑,我又怎敢贸然陈述具体谋划?”

议事堂内一时陷入沉寂。

汪京望着李萼坚毅的面容,想起当初在斛斯山庄,这位年轻人与李泌纵论天下大势的睿智风采,心中一动,起身向颜真卿深深一揖:

“颜公,李兄所言极是。叛军势大,各郡若各自为战,必被各个击破,联合抗敌,才是上策!”

颜真卿闻言,心中已有几分意动。

支使张澹沉吟道:

“话虽如此,但分兵援助清河,恐怕会让平原防御空虚啊。”

徐浩也附和道:

“李先生年少气盛,所言未免过于疏阔,若轻敌冒进,恐将一事无成。”

一时间,议事堂内人声鼎沸,各执己见,疑虑丛生。

颜真卿见众人犹豫不定,便起身走到李萼近前,温声道:

“李先生所言之事,事关重大,容我与众人商议之后,再做定夺。先生远来辛苦,不必急于一时,不妨先回驿馆休息,明日我定召先生再议!”

李萼虽心急如焚,却也只得领命,随人径往驿馆。

颜真卿差人送去好酒好菜,可李萼满心皆是清河安危,哪里吃得下一口。

夜阑人静,青灯如豆,更漏迢迢。李萼独坐窗前,正愁眉不展,忽闻门外传来敲门声,伴着汪京的声音:

“李兄,深夜叨扰,还望海涵。”

李萼连忙起身开门相迎,欣喜道:

“自斛斯山庄一别数月,天下骤变,没想到能在平原与汪五侠相遇,实属难得!”

汪京苦笑着摇头:

“当日在山庄,与李兄谈笑风生,酒剑论天下,如今却要面对叛军肆虐,你我如风中柳絮,却不甘坠入尘埃,唯愿以热血,护天下苍生。”

言及此处,二人皆唏嘘不已。

良久,李萼敛容问道:

“五侠深夜至此,想必是有要事?”

汪京直言不讳:

“颜公虽有意借兵,可府中众议汹汹,恐怕难以成行。我知兄心中已有筹谋,可有什么话,我替你转呈颜公?”

李萼如拨云见日,连忙颔首:

“正有一言,需禀明颜公!”

说罢,他提笔疾书,言辞恳切,字字千钧:

“清河郡上下同心,皆愿抵抗叛军、效忠朝廷,甘愿奉献粟帛器械,以资助平原之军。颜公若心存疑虑,不愿接纳,仆便回去告知父老实情。”

“然清河不能孤立于朝廷与叛军之外,必择一方投靠。若清河投靠叛军,恐将成为颜公西面强敌,届时,颜公悔之晚矣!”

汪京接过书信,知此事事关重大,不敢耽搁,连夜送往太守府。

颜真卿读完书信,顿时大惊失色,倒吸一口凉气:

“若是清河果真降了安禄山,那局势便危如累卵了!五侠辛苦,随我再去一趟驿馆!”

汪京见颜真卿神色郑重,连忙应道:

“自当效劳!”

二人赶到驿馆时,李萼正秉烛夜读,尚未入眠。

见二人联袂而至,李萼心中已然明了,此事成了。

颜真卿紧紧握住李萼的手,感慨道:

“先生一席话,如醍醐灌顶!我愿拨精兵六千,交由先生统领,援助清河。不仅如此,平原所有将领,皆听先生差遣,共图抗敌大事,如何?”

李萼大喜过望,跪地拜谢。

颜真卿连忙扶起他,问道:

“兵卒已许,不知先生有何具体破敌良策?”

“听闻朝廷已派曾以擒阿布思李献忠之功擢升右金吾卫大将军的程千里,率精兵十万,出崞口讨贼,可叛军据险死守,官军难以推进。”

李萼眼中闪过精光,铺开舆图,指尖划过崞口、魏郡、孟津三处要冲,沉声道:

“我等当先引兵攻取魏郡,擒获安禄山所委任的太守袁知泰,迎回前任太守司马垂;随后分兵打开崞口隘口,引程千里大军北上会师。”

“届时,平原、清河统领诸郡义兵,可得十万之众,南下孟津,分据黄河咽喉要隘,便可切断安禄山叛军的北逃退路!”

汪京听得入神,忍不住击节赞叹:

“妙计!如此一来,叛军腹背受敌,进退维谷,必败无疑!”

颜真卿也面露赞许,颔首道:

“先生年纪轻轻,便以魏郡为楔、崞口为钥、孟津为锁,三策连环,这般韬略,真乃国士之谋!此事,便依先生所言!”

“如今河北十七郡响应颜公举义,东进讨贼的官军已达二十万,西进河南的义军也有十万之众。据闻安禄山叛军总兵力约二十万,却分散驻守各地,前线兵力有限。”

李萼目光坚定,补充道:

“颜公只需上表朝廷,令潼关官兵坚守不出,不出月余,叛军北退之路被断,粮秣耗尽,又遭东西夹击,必生内乱,不攻自破!”

颜真卿抚掌大笑:

“善!就依先生所言!”

翌日,李萼率军启程,颜真卿亲自送至十里长亭,慨然道:

“河北安危,尽托先生了!”

堂邑西南,春阴漠漠,风卷尘沙,满含肃杀之气。

汪京勒马伫立土丘之巅,远眺渐次集结的诸路兵马。

平原六千精兵列阵如林,刀枪映日,寒光凛冽;清河郡四千将士甲胄鲜明,士气高昂;博平千人虽少,却个个神情坚毅,杀气腾腾。

三军会师,旌旗蔽空,气势如虹。

“李兄,你看这阵势,如何?”

汪京猛一勒缰,转头看向身旁的李萼,眼中满是按捺不住的振奋。

李萼勒缰而笑:

“兵精粮足,士气可用。只是叛军势大,此战非同小可,不可掉以轻心。”

话音刚落,阿澜、唐小川、皇甫月三人策马疾驰而来,神色凝重:

“五师兄,诸位将军,斥候来报,袁知泰已派大将白嗣恭,率两万精锐前来迎战,距此不过三十里!”

李择交眉头拧成疙瘩,沉声道:

“敌军兵力倍于我军,此事需从长计议,万不可莽撞。”

“兵不在多,在精;将不在勇,在谋。”

李萼声音清亮,语气笃定,

“白嗣恭虽有勇力,却刚愎自用,此战,我必胜!”

当夜,军营中篝火熊熊,跳动的火光映照着将士们坚毅如铁的脸庞,营中只闻铠甲轻响与呼吸声。

“明日,李参军统领平原兵为中军,清河、博平将士分列左右两翼。”

李萼召集众将议事,在沙盘上排兵布阵:

“白嗣恭性情急躁,必定会率先猛攻我中军,届时,两翼将士趁机合围,可成夹击之势,一举击溃敌军!”

黎明时分,战鼓擂动,震彻天地。

远处尘土飞扬,叛军如黑云压城般疾驰而来,气势汹汹。

白嗣恭身披重甲,手持丈八长枪,立于阵前,高声叫阵:

“尔等乌合之众,识相的速速投降,否则,今日便让你们葬身此地!”

李择交冷笑一声,厉声回应:

“叛国逆贼,祸乱天下,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两军轰然相接,杀声震彻云霄,滚烫的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焦土。

叛军果然如李萼所料,集中兵力,猛攻平原兵组成的中军。

平原将士浴血奋战,死战不退,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汪京率领一队精锐骑兵,如尖刀般冲入敌阵,直奔白嗣恭而去。

“找死!”

白嗣恭怒喝一声,长枪如龙,直刺汪京面门,势大力沉。

汪京身形骤闪,灵巧避过锋芒,剑锋陡然一转,直刺白嗣恭左肋空门。

白嗣恭大惊,急忙回枪格挡,却已慢了半拍,剑锋划过铠甲,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匹夫!”

白嗣恭怒吼挺枪袭来,招招致命。汪京不闪不避,剑势如虹,直逼白嗣恭要害。

二人战二十回合难分胜负。汪京见白嗣恭勇猛,长啸着自马上斜身飞跃,用游刃剑刺中其坐骑。

战马惨嘶,前蹄扬起,白嗣恭身形晃动,险些坠马。

汪京抓住战机,剑光一闪刺向白嗣恭咽喉,白嗣恭举枪格挡,汪京剑势突变,刺向其左肋旧伤。

此剑快如闪电,白嗣恭躲闪不及,被一剑穿肋,鲜血喷涌。

“啊!”

白嗣恭惨叫一声,长枪脱手落地。

汪京不给其任何喘息之机,第二剑接踵而至,直取他的首级。

叛军见主将顷刻授首,顿时魂飞魄散,军心大乱,阵脚瞬间崩塌,溃不成军。

李萼抓住时机,令旗一挥,高声喝道:

“全军出击!”

三郡联军如潮水般涌向叛军,势不可挡。

阿澜手持残刀,如暗夜鬼魅般在敌阵中纵横穿梭,刀锋过处,叛军惨叫着纷纷倒地,竟无一人能阻其锋芒。

皇甫月、唐小川双剑飞舞,配合默契,如入无人之境,斩杀叛军无数。

战至黄昏,叛军彻底溃不成军,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联军斩首万余,俘虏千余,缴获战马千匹,军械粮草不计其数。

“大捷!大捷啊!”

李择交激动不已,亲自为汪京斟满美酒,

“汪五侠一剑定乾坤,斩杀白嗣恭,扭转战局,此战首功,非你莫属!”

汪京却神色凝重,摇了摇头:

“袁知泰已逃往汲郡,不可给他喘息之机。我们当乘胜追击,直取魏郡,彻底平定此处叛乱!”

三日后,魏郡城中内应暗启城门,联军鱼贯而入,兵不血刃便占据了魏郡。

前任太守司马垂被从大牢中解救出来,衣衫褴褛,面容憔悴。

“司马使君,受苦了!”

李萼亲自为司马垂解开镣铐,语气恭敬。

司马垂老泪纵横,握着李萼的手,哽咽道:

“老夫本以为此生再难见天日,没想到颜公与诸位义士不忘旧情,救我于水火之中,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魏郡光复的消息,如春风般传遍整个河北。

百姓们箪食壶浆,倾城而出迎接王师,街头巷尾张灯结彩,一片歌舞升平的喜庆气象。

李萼命人张贴安民告示,开仓放粮,赈济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百姓,赢得了百姓的一致拥戴。

魏郡之战大获全胜,震动河北各地。

各地义军纷纷举旗响应,争相投至麾下,不出半月,联军便扩充至五万之众,声势日隆。

是夜,魏郡城头,月色如洗,汪京与李萼并肩伫立,极目远眺。

“崞口已通,程千里大军不日便会抵达。”

李萼面露欣慰,

“安禄山叛军腹背受敌的日子,不远了。”

汪京却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我总觉得,真正恶战还在后面。安禄山野心勃勃,绝不会坐以待毙,必定会拼死反扑。”

李萼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是啊,但只要我们同心协力,众志成城,必能平定叛乱,还天下一个太平。”

远处,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照亮了这片饱经战火的大地。

新的战斗,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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