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京娘一心寻死，正趟着河水慢慢向前行走，却听“噗嗤”一声，被一坨鸟屎糊了满头满脸。

赵京娘疑惑地在头上抹了下，举到眼前，见到手上的物什，眼睛顿时瞪大，气急败坏地从河里抓起一把淤泥就向鸟儿砸去，流着眼泪骂道：

“连你也欺负我，我砸死你，我砸死你……”

她追着燕子砸了好半晌，正在河里疯狂挖泥，突然听到岸边传来一声笑语：

“怎么样，被人家利用完抛弃了吧？”

赵京娘抬头一看，见许天一正蹲在岸边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她怔了一怔，然后咬牙道：

“你不是想杀我吗？来吧，我任你杀！”

许天一并没有回应，反而笑了起来：

“你可真贱啊，抛弃名声，割舍双亲，追了人家好几年，连个小妾的名份都没捞到。”

“最后落到这步田地，说不定人家抛个媚眼，你就又欣然入怀了……”

赵京娘气得咬牙切齿：

“你放屁，要杀就杀，休要辱我，我才没那么贱，从军营出来那一刻，我就与他赵匡嗣一刀两断了。”

“他是救过我，但也得了急公好义的名声，他既然那么喜欢义名，那我也不欠他的。”

许天一摇摇头，叹息道：

“可怜啊，你心怀怨气，孑然一身，若这么死了，不仅生前无家可归，死后也会变成孤魂野鬼。”

“凄风冷雨，漂泊街头，人憎鬼厌，只能远远地看别人家灯火团圆……”

许天一描述得太过逼真，赵京娘又漂泊数年，深知其中滋味。

她没想到自己死了也会这么凄惨，不仅更加绝望，还有发自心底的恐慌，却强撑着面子闭眼道：

“我，我不怕，你杀吧。”

许天一啧啧了两声，突然一拍手笑道：

“我看你长得不错，不如给我做个护法吧。”

赵京娘有些发懵，愣了好半晌，才道：

“你不是来杀我的？你不怕我趁机再杀你师父？”

许天一摇摇头：

“其实我不是什么坏人，一般不爱杀人……”

见赵京娘一点不信，便掰着手指头分析起来：

“若你忘了旧情，就没有理由杀我师父，毕竟你那些罪名都是臆想出来的，本就是欲加之罪。”

“若你还念着旧情，我就把刺杀的事全算到赵匡嗣头上，让皇帝杀了他全家，对了，你还有双亲在世吧……”

“况且，我师父也没那么值钱，这么多人给他陪葬，我也算尽孝了。”

其实都是胡扯，使功不如使过，救风尘上岸，拉良家下水都是男人喜欢干的事，赵京娘就很有集邮的价值。

赵京娘沉默了好久：

“你想的很周全，我从来都是傻子，一直在干傻事，怎么可能斗过你们这些老谋深算的人？”

许天一闻言，顿时笑了起来，拍了拍手：

“来吧，那些阴谋诡计不用你操心，只要你做好护法，我养你一辈子，终身的哦，死了也有道籍。”

赵京娘突然被许天一那灿烂笑容恍了神，好半晌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给你做护卫，就算你干坏事也与我无关，我又不需要义名。”

“只要你管我吃喝，不让我无处可去，我就护你周全，要杀你先杀我。”

许天一点了点下巴，笑道：

“先在河里洗洗头，洗洗脸，然后上来吧，这次拉得有点多了。”

赵京娘颇有认同地点了点头，骂道：

“那只死鸟，别让我逮住他，逮住它我把他烤了……”

许天一好似没有听到她的骂声，不动声色地收了对燕子的暗示。

赵京娘解开头发在河里清洗了几遍，湿着身子便走上岸了，不得不说她虽然人高马大，但肉都长对了地方，赵匡嗣属实有点不解风情了。

许天一将自己的外衫扔了过去：

“自己披上，跟我回去吧，我师父还在等着，别让他等急了！”

赵京娘裹了裹襕衫，抬头看着午后的阳光，只觉得晃眼，却乐此不疲，她好久没有注意过身边的景物了，像是做了一场大梦，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三元庙的匾额已换成了通玄观。

小道姑们见许天一带着赵京娘回来，纷纷行礼问好，却面露好奇，让赵京娘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穿过护法灵官殿，三元大帝殿，三清殿，刚到后院寮房，便见法祖和尚正满脸恭谨地站在老道身前，殷勤侍俸。

“大和尚，伤好了？”

法祖和尚见是许天一，连忙跪倒磕了个头，谄媚笑道：

“参加大师兄，多蒙师尊慈悲，刚刚收我为记名弟子，如今我已弃佛入道，以后有事请大师兄尽管吩咐。”

说完，又磕了一个：

“还未谢大师兄当日救命之恩，我愿为大师兄赴死！”

许天一有些无语，老道却十分得意，哈哈大笑着吹嘘起来：

“和尚有什么好，总谈什么空空寂灭，失了本真，没了性情，咱们修道的骨质清秀，神之最灵。”

“三清祖师也护短，看我虔诚守德，便给我送来天一这么个好徒弟……”

正说着，他突然认出许天一身后的赵京娘，吓得一缩脖子，忙拉过许天一小声训斥道：

“逮住了怎么不捆起来？”

许天一笑道：

“师父放心，已经驯服了，她现在是我的护法，她若敢杀你，我替你报仇！”

青虚老道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许天一：

“我放心个蛋，我都死了，你替我报仇顶鸟用？”

虽这样说，他也勉强相信了许天一，只叮嘱道：

“以后千万别让她单独找我，不离你身边最好……”

法祖和尚不明白事情原由，见二人说完悄悄话，连忙趁机问道：

“师父，大师兄，我现在已经弃佛入道，是不是要改个道号？”

青虚老道懒得费心，摆手道：

“不用改，你的道号就叫法祖，要让人一听就知道，你是由佛入道，我三清祖师就是厉害，就是棒！”

法祖闻言，有些无奈，自己以后岂不成了明晃晃的活靶子？佛门僧众恐怕会恨死自己。

赵京娘在一旁看了好久，见这三个师徒猥琐的猥琐，谄媚的谄媚，还有一个面善心黑，就没一点正气的样子，还说自己是好人。她撇了撇嘴，颇有些无语。

“反正我现在不在乎这些……”

她默默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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