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老鼠的请求
七号堡,劳动层。
深夜,管廊里的灯光已经灭了大半,只剩几盏昏黄的应急灯还在坚持,把狭长的走廊照得明暗不定。
外面还在管控。虬龙这几天无事不出门,大部分时间都是躺在床上,握着爷爷的短刀,盯着头顶锈蚀的管道,却怎么也睡不着。
心里总有一块地方悬着,说不清是什么。
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是有人刻意压着步子走。但在这寂静的深夜,再轻的脚步声也藏不住。
虬龙翻身坐起,手按上刀柄。
脚步声在他门外停下。
然后是一阵犹豫的敲门声——很轻,三下,停了,又两下。
“虬龙……虬龙,是我。”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
虬龙皱起眉头。这声音他认得,又是老鼠。
他叹口气,起身打开门。
门外,老鼠缩着脖子站在那里,尖嘴猴腮的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但眼神里藏着一丝掩不住的焦虑。他依旧穿着那件破旧的灰色外套,袖口磨得发白,下摆还破了个洞。右手下意识地搓着衣角。
“这么晚了,还有事?”虬龙问。
老鼠左右看看,确定走廊里没人,压低声音说:“能……能进去说吗?”
虬龙沉默了一秒,侧身让他进来。
老鼠挤进狭小的隔间,局促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虬龙指了指床边唯一能坐的地方,自己靠在墙上。
“说吧。”
老鼠咽了口唾沫,开口时声音都在抖:“虬龙,我知道……我没任何理由让你帮我……但这次,这次不一样。”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虬龙。
那是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布,虽然旧,但洗得很干净。打开,里面是一张巴掌大的纸,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写的。
“这是我女儿写的。”老鼠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软,“她叫小丫,今年十五岁。在……培育院。”
虬龙接过那张纸,灯光下,纸上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手拉着手。旁边有几个字,笔画稚嫩:“爸爸,我想你。”
他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老鼠继续说:“她十岁那年被送进去的,到现在五年了。我每年只能去看她一次,隔着玻璃,不能说话,只能看看。她每次都用这个纸给我写信,其实她不会写几个字,就是画画。”
他指了指那两个小人:“这个高的是我,矮的是她。她每次画完,都要在旁边写“爸爸,我想你”。”
虬龙把纸还给老鼠。
老鼠小心翼翼地叠好,收进怀里,贴身放着。
“虬龙,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我也不想要你的东西……”老鼠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但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小丫今年十五岁了,别人说,如果孩子没有用,满十五岁就可以赎出来。赎金是八百斤粮食。我攒了五年,攒了六百斤,还差两百斤。”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但是他们抓我,勒索了我三百斤,我还差五百斤,只要再有五百斤!我就能把她接出来!”
虬龙看着他,没说话。
老鼠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说:“我于是接了个活。带货去八号堡。报酬是五百斤粮食。”
虬龙眉头一动:“带货?”
“对,带货。”老鼠说,“不是犯法的东西,就是……就是一些纸。”
“纸?”
老鼠点头:“一个包袱,里面装的全是纸。对方说,只要送到八号堡的一个人手里,就给五百斤粮食。”
虬龙盯着他:“谁让你送的?”
老鼠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皮先生。”
虬龙的心头一跳。
皮先生——七号堡黑市的地下皇帝,掌控着最大的情报网络。传说只要出得起价钱,他能弄到任何东西,包括执法部的机密档案。
“皮先生的货,为什么让你送?”虬龙问。
老鼠苦笑:“因为我便宜,我不显眼,只是个蝼蚁,没人注意到我。”
“那些专业的掮客,要价太高。皮先生开价五百斤,找了好几个人,都不接。我……我缺钱,就接了。”
虬龙沉默了几秒:“既然接了,你自己去送就是了,为什么找我?”
老鼠的脸涨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不敢。”
“不敢?”
“八号堡那地方,我不敢去了……。”老鼠低着头,“他们刚抓过我,万一再被抓……”
“我……我要是自己去送,万一被抓,可能会死,小丫就永远没人管了。”
“要是接了活不去送,我也会死,也见不到小丫了。”
虬龙冷笑:“所以你想让我替你去送死?”
老鼠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恐:“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一把抓住虬龙的手,“虬龙,我听说了,你加入老彪的猎蝎队了。你们经常上地面,有经验,有门路。你帮我这一回,我不要粮食了!我只要见见小丫能就行!”
虬龙沉默了。
老鼠抬起头,眼眶红了:“虬龙,我知道咱们没交情。我知道你在这地方一个人活到现在,不容易。但我真的没别的办法了。小丫在培育院里,每天吃的都是什么你知道吗?是配给粮里最差的那种,掺了锯末的。她十岁进去的时候,还会笑。去年我去看她,她隔着玻璃看着我,已经不笑了。”
他的眼泪掉下来,落在破旧的外套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叫我爸爸,但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老鼠的声音在发抖,“我怕……我怕再拖下去,她就变成那种那种人了——没有感情,没有记忆,只会服从命令的那种。”
虬龙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货是什么?”他突然问。
老鼠一愣,然后连忙说:“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皮先生的人还未把包袱交给我。”
“交货给谁?”
“一个叫柯瑞的人。”老鼠说,“皮先生说,到了八号堡,去西区第三街,找一个门口挂着红色布条的房子,敲二下,停顿,再两下,就会有人开门。把包袱交给开门的人就行。”
虬龙把每一个细节记在心里。
老鼠见他没说话,以为他还在犹豫,又加了一句:“虬龙,我求你了。你要是肯帮我,以后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我知道你本事大,老彪都看重你。你一定有办法的。”
虬龙看着他,问:“你为什么不找老彪?”
老鼠摇头:“老彪不会接这种活。他有猎蝎队,不缺粮食。而且他那人讲义气,但只对他自己人讲义气。我算什么?一个跑腿的,他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虬龙沉默了。
老鼠等了半天,见他不说话,眼中的希望一点一点熄灭。他低下头,慢慢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背对着虬龙,说:“虬龙,不管怎样,谢谢你听我说完。小丫的事……我再想办法吧。”
他推开门,走进黑暗中。
“等等。”
老鼠猛地回头。
虬龙站在那里,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微光。
“我虽然不接这个活……”他说。
老鼠眼中的光又熄了。
“但是,”虬龙接着说,“我答应过你的事,会做到。”
虬龙没再重复,只是摆摆手:“走吧。很晚了。”
老鼠站在原地,眼泪又涌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他弯下腰,对着虬龙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虬龙关上门,回到床边坐下。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想起爷爷说过的话:“活着的人,才有希望。”
小丫活着,老鼠才算活着。
也许,活着就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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