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执法队
七号堡,黑市入口。
昏暗的荧光灯把走廊照得惨白。虬龙靠在熟悉的立柱上,双手插在工装服的兜里,等着老彪他们。
今天继续猎蝎。
他身上带着三样东西:爷爷的短刀、五小瓶提炼好的蝎毒、还有那块灰扑扑的古玉。短刀贴身放着,毒液分藏在衣服的几个暗兜里,古玉塞在最隐蔽的内侧口袋。
这些都是不能被人看见的东西。
尤其是毒液。执法部对私藏武器管得严,但更严的是毒药——任何带毒的东西,一旦被发现,直接送感教中心“学习”,能不能出来全看运气。
老彪还没来。
虬龙的目光扫过四周。今天黑市入口的人比往常少,气氛也有点不对。平时这个时候,已经有商贩摆摊,有拾荒者进进出出。但今天,很多人都站在路边,交头接耳,脸上带着紧张的神色。
他正想着,伯德突然从人群里钻出来,脸色发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龙……龙哥!”伯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快走!别等了!”
虬龙皱眉:“怎么了?”
“执法队!”伯德压低声音,声音都在发抖,“今天一早突然封了所有出口!挨个盘查!已经抓了好几个人了!”
虬龙心头一紧:“抓什么人?”
“不知道!”伯德四处张望,像是怕被人听见,“听说是在找什么“偷档案的维修工”!八号堡那边出的事!”
偷档案的维修工。
又是这个。
虬龙想起前几天在废墟上看见暗杀组抓人的事,想起老彪说过有人偷了档案的事。这些线索像一根绳子,越拧越紧。
“老彪他们呢?”他问。
“彪哥让我先来报信!”伯德急道,“他们被堵在路上了!现在出不来!你快躲起来,今天别上地面了!”
虬龙沉默了一秒,点点头:“知道了。”
伯德转身就跑,消失在人群中。
虬龙没有动。他在心里快速盘算——回住处?太远,路上可能遇到盘查。去老彪的仓库?也要穿过好几道关卡。最安全的办法,是就近找个地方躲起来,等这阵风过去。
他刚转身要走,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站住!都别动!”
十几个穿灰色制服的执法队员从通道两头涌出来,把黑市入口堵得严严实实。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生得精瘦,颧骨突出,一双三角眼阴鸷得像毒蛇。他穿着与其他执法队员不同的深灰色制服,肩上有两道红色条纹——那是小队长的标志。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想跑,被执法队员一棍打倒,按在地上。
“都老实点!”小队长冷冷开口,“奉命搜查!所有人排好队,一个一个过!”
虬龙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大脑飞速运转——逃?逃不掉,四周全被封死。硬闯?那是找死。唯一的办法,就是混在人群里,赌一把。
他慢慢退到人群中间,低垂着头,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
执法队员开始在人群里挑人。小队长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纸,不时抬头看看过往的人,比对一下。
第一个被叫出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破旧的工装服,身上背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执法队员把他按在墙上,浑身上下搜了一遍,袋子里的东西倒了一地——几块废铁,几个破旧零件,还有半块黑面饼。
“滚。”小队长看了一眼,挥挥手。
中年男人慌忙收起东西,连滚带爬地跑了。
第二个是个年轻女人,抱着个孩子。执法队员搜了她的身上,又翻了她的背篓,里面是一些野菜和蘑菇。小队长看了看,也放行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虬龙观察着他们的手法。搜身不算太细,只是摸一下腰间和后背,看看有没有藏武器。背包和袋子会翻一遍,但不会拆开夹层。
他暗暗松了口气。毒液藏在衣服的暗兜里,只要不摸到那个位置,应该发现不了。短刀贴身放着,但如果搜得不细,也可能混过去。
正想着,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瘦小的男人被执法队员从人群里拽了出来,按在地上前,那人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了虬龙。
虬龙心头猛地一跳——
是老鼠。
老鼠今天穿得比平时还破,尖嘴猴腮的脸上满是惊恐。他的包袱被扯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几块干粮,一小袋粮食,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纸。
执法队员捡起那些纸,递给小队长。
小队长看了一眼,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寒光:“这是什么?”
老鼠的声音都在发抖:“是……是送货的条子!我帮人送货,真的只是送货!”
“送货?”小队长冷笑,“送到哪?”
老鼠不敢回答。
小队长走过去,一脚把老鼠踹翻在地:“送到哪?!”
“八……八号堡……”老鼠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小队长蹲下来,用那几张纸拍了拍老鼠的脸:“偷档案的维修工,也是八号堡的事。你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老鼠哭喊着,“我只是帮人送货!谁给钱我就送!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小队长站起身,对手下挥挥手:“带到一边,等会儿一起审。”
两个执法队员把老鼠架起来,拖到墙角,按着蹲下。
老鼠蹲在那里,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虬龙收回目光,面不改色。
但他的后背已经渗出冷汗。
老鼠认识他。老鼠知道他住在哪。老鼠之前找他还想带货。
如果老鼠扛不住审问,供出他来——
不能想了。
现在只能赌。
人群继续往前移动。虬龙慢慢跟着队伍,一点一点接近搜查点。
轮到他的时候,他低着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劳动层居民。
一个执法队员走过来,粗鲁地在他身上拍了几下——腰间、后背、大腿。拍到大腿内侧的时候,他的手顿了顿。
虬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里藏着两瓶毒液。
但执法队员只是摸了一下,没发现异常,继续往上拍。拍到胸口的时候,他的手又顿了顿——那里是爷爷的短刀。
虬龙屏住呼吸。
执法队员皱起眉头,又拍了两下,抬头看着虬龙:“这是什么?”
虬龙面不改色:“随身带着护安全的。”
“拿出来看看。”
虬龙慢慢从怀里掏出那把短刀。
刀身漆黑,刀柄上“虬渊”两个字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执法队员接过刀,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又递还给虬龙:“走吧。”
虬龙接过刀,揣回怀里,迈步往前走。
刚走出两步——
“站住。”
是小队长的声音。
虬龙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
小队长走过来,三角眼在他身上打量着,最后落在他腰间——不是藏刀的地方,而是另一个位置。
“你腰里,还有东西。”
虬龙的心猛地一紧。
那是古玉的位置。
他按了按口袋,古玉隔着布料凸起一小块。那块玉灰扑扑的,看着不起眼,但如果被搜出来,老彪说过——“那玩意儿,比你想象的更值钱”。
值钱的东西,就会惹麻烦。
“拿出来。”小队长说。
虬龙慢慢伸手进兜里,手指触到那块温热的古玉。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拿出来会怎样?被认出来怎么办?
“快点!”执法队员催促。
虬龙深吸一口气,准备把玉掏出来——
“哟,这不是王队长吗?”
一个粗粝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老彪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身后跟着菲斯和艾拉。他脸上堆着笑,大步走到小队长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队长,好久不见!今天亲自带队?”
那个叫王队长的三角眼男人看见老彪,眉头皱了皱:“老彪,你的人?”
“可不是嘛。”老彪笑着指了指虬龙,“我队里的新人,刚招的。怎么,犯事了?”
王队长盯着虬龙看了几秒,又看向老彪:“搜身例行公事。你紧张什么?”
“不紧张,不紧张。”老彪摆摆手,“就是路过看见,打个招呼。”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票,塞进王队长手里,“兄弟们辛苦了,一点小意思,买碗酒喝。”
王队长瞧了瞧,随手揣进怀里,脸色缓和了一些。挥挥手:“行了,走吧。”
老彪冲虬龙使了个眼色:“走啊,愣着干嘛。”
虬龙转身,跟着老彪往外走。
走出黑市入口,穿过几道走廊,确认没人跟踪,老彪才停下脚步。
“他妈的。”他骂了一句,“差点出事。”
虬龙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伯德报的信。”老彪说,“我一听就知道你肯定还在黑市入口,赶紧过来捞你。”他看着虬龙,“那姓王的叫皮特王,是执法部的小队长,出了名的难缠。今天要不是给面子,你凶多吉少。”
虬龙点点头:“欠你一次。”
“欠什么欠。”老彪摆摆手,“你救艾拉那次,我们还没还呢。”
艾拉在旁边点点头,难得开口:“扯平了。”
老彪看看四周,压低声音:“这几天风声紧,别上地面了。执法部的人还在抓那个偷档案的,抓不到不会罢休。”
虬龙问:“偷档案的,到底是什么人?”
“不知道。”老彪摇头,“但听说是个维修工,从八号堡偷了一份机密档案,跑出来了。执法部追了半个月,愣是没抓到。”
维修工。
虬龙想起安铎。安铎也是维修工,在七号堡干了二十年。
但安铎会是偷档案的人吗?
不可能。安铎太老了,老得走路都费劲,怎么可能从八号堡偷档案?
“那被抓的人呢?”他问。
“都在审。”老彪说,“今天抓的那个瘦猴,叫老鼠,黑市里跑腿的。估计是接了什么不该接的活。”
虬龙沉默。
老彪看着他:“你认识他?”
虬龙顿了顿,点头:“见过。”
老彪叹了口气:“那小子我认识,在黑市混了十几年,一直靠跑腿为生。听说有个女儿在培育院,为了凑钱赎女儿,什么活都接。这次估计是惹上大麻烦了。”
女儿在培育院。
虬龙心头一动。
老彪拍拍他肩膀:“别想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自己——躲过这一阵,等风声过去,咱们就去六号堡。”
虬龙点点头。
但他心里,已经记下了那个信息——
老鼠有个女儿,在培育院。
接下来几天,虬龙没有上地面。
执法部的搜查一直没有停。每天都有传言,说又抓了谁,又审了谁。黑市里人心惶惶,连老彪的猎蝎队都暂停了活动。
虬龙待在住处,每天就是吃饭、睡觉、练刀。狭小的隔间里不好转身,他就坐在床上,一遍一遍地握着刀柄,感受着刀身的重量。
爷爷的话在耳边回响:“不管遇到什么事,先想怎么活着。”
他活着。
但老鼠呢?
他不知道。
一天下午,伯德突然来敲门。
“龙哥!彪哥让你去一趟!”
虬龙跟着伯德来到老彪的仓库。老彪、菲斯、艾拉都在,脸色都不太好看。
“怎么了?”虬龙问。
老彪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说:“老鼠放出来了。”
虬龙一愣。
“审了三天,什么都没审出来。”老彪说,“那小子嘴硬得很,愣是没供出任何人。执法部没办法,只能放了。”
虬龙沉默。
老彪继续说:“人废了一半。断了两根手指,身上没一块好肉。但活着,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看着虬龙:“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谢谢你。”
虬龙的心头一震。
虬龙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天老鼠被抓到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丝乞求——当时他不明白,现在他懂了。
老鼠是在求他,记住他。
记住他,就等于记住了他女儿。
如果他死了,还有人知道,他有个女儿在培育院。
虬龙深吸一口气,问:“他在哪?”
“回住处了。”老彪说,“你想去看他?”
虬龙点头。
老彪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说:“去吧。但记住,别多待。现在风声还没过,别让人看见你和他在一起。”
老鼠住在劳动层最破旧的一片区域,比虬龙那个管廊还要偏僻。他的隔间只有几平米大,门板歪歪斜斜,关都关不严。
虬龙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老鼠沙哑的声音:“谁?”
“虬龙。”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从缝里往外看。看清是虬龙,门才慢慢打开。
老鼠站在门里,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的脸色灰白,嘴唇干裂,左手上缠着破布,有血渗出来——那是断掉的两根手指。身上穿着破烂的衣服,露出来的地方全是淤青和伤口。
他看见虬龙,愣了一下,然后挤出一个笑。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你怎么来了?”
虬龙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老鼠被他看得不自在,低下头,往后退了一步:“进……进来吧。”
虬龙侧身挤进那个狭小的隔间。
里面只有一张破床,一个缺了腿的木箱。角落里堆着几块发霉的黑面饼,还有一个破碗,里面盛着半碗浑浊的水。
老鼠坐在床上,低着头,不说话。
虬龙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很久,老鼠突然开口:“我什么都没说。”
虬龙点头:“我知道。”
“他们打我,用电棍电我,拿刀割我……”老鼠的声音在发抖,“但我什么都没说。”
虬龙看着他:“为什么?”
老鼠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
“因为你在人群里看了我一眼。”
虬龙愣住了。
老鼠继续说:“我被按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下。人群里那么多人,都在躲我的目光,只有你,你在看我。就那么一眼,我就知道,你记住我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死了没关系。但我女儿……她还在培育院。如果没人知道她,她就永远出不来了。”
虬龙沉默了很久,最后问:“她叫什么?”
老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小丫。”
他伸手去抓虬龙的手,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可能是想起自己满手是血。
“虬龙,我知道我跟你没交情。”老鼠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我之前找你带货,你没答应,是应该的。但我求求你,如果……如果我哪天死了,你能不能帮我记住她?就记住她的名字就行。”
虬龙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有东西在涌动。
“你不会死的。”他说。
老鼠愣了一下。
虬龙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说:“等我办完手头上的事,我会帮你凑赎金。”
老鼠张大了嘴,说不出话。
虬龙推开门,走进黑暗中。
身后,传来老鼠压抑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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