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蝎尾的价值
一个月后,他就能攒够去六号堡的通行证。
但今天他不打算再出去了。
老彪说,今天要教他做一件重要的事。
虬龙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猎杀画面——雄蝎冲过来的瞬间,他挡在艾拉前面的那一刀,刺入要害时的触感。那种生死一线的感觉,让他既紧张又兴奋。
爷爷教了他十年的刀法,可谓是牛刀小试,但对付的毕竟不是人。
“劈,不是刺。”爷爷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刀是活的,你要让它带着你走。”
刀确实带着他走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虬龙起身开门,老彪站在门外,身后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走。”老彪说,“带你去个地方。”
虬龙跟着老彪穿过几条走廊,最后来到黑市边缘一间不起眼的棚屋前。这间棚屋比周围的都要破旧,门板歪歪斜斜,窗户用木板钉死,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
老彪敲了一下门,停顿,又敲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缝里往外看。看清是老彪,门才完全打开。
开门的也是个老头,但和武器铺那个独眼老头不同。这个老头瘦得像根竹竿,背驼得厉害,满头白发乱糟糟的,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他穿着一件沾满污渍的灰色长袍,手上满是黑色的污迹,指甲缝里塞满了不知什么东西。
“彪子。”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又来了?”
“带新人来学手艺。”老彪侧身,让老头看见身后的虬龙。
老头的眼睛在虬龙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腰间——不是古玉的位置,而是那把短刀的刀柄。他眯起眼睛,看了几秒,点点头:“进来吧。”
棚屋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像是药草、毒液和金属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光线很暗,只有一盏化学灯白晃晃地挂在房顶。工作台上摆满了各种工具——小刀、镊子、钳子、玻璃瓶、石臼,还有一些虬龙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墙上挂着几十根蝎尾,从大到小排列得整整齐齐。最粗的那根有手臂那么粗,泛着幽蓝色的荧光,比他们今天猎的那只雄蝎的尾刺还要大一圈。
“那是母蝎尾刺。”老彪指着那根最粗的,“老耿头三十年前猎的,一直留着当镇店之宝。”
老耿头——原来这个驼背老头叫这个名字——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根普通的蝎尾,放在手里端详。
“小子,知道蝎尾为什么值钱吗?”他问。
虬龙想了想:“因为能换粮食。”
老耿头嗤笑一声:“废话。我是问,它凭什么能换粮食?”
虬龙摇头。
老耿头把蝎尾举到灯下,指着尾刺尖端那个小小的毒囊:“因为这个。”
他拿起一把小刀,手法极快地在毒囊上划开一道口子,然后用镊子夹住,轻轻一挤。一滴透明的液体滴进一个玻璃瓶里,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毒液。”老耿头说,“辐射蝎一身是宝,但最值钱的,就是这个。”
他把玻璃瓶放到一边,继续处理蝎尾。刀锋划过,蝎尾的外壳被完整地剥下来,露出里面白色的筋络。
“外壳磨成粉,能解热镇痛。”老耿头说,“筋络晒干碾碎,掺在药里能止血。但这两样都不值钱,值钱的是毒囊里的毒液。”
他把剥好的蝎尾外壳和筋络分别放进两个布袋里,然后把那个装着毒液的玻璃瓶举到眼前。
“这玩意儿,一滴就能毒死一个成年人。抹在刀上,擦破点皮就能要人命。”他看着虬龙,“执法部的暗杀组,用的就是这玩意儿。一滴,换三十斤粮食。”
虬龙倒吸一口凉气。一根蝎尾换二十斤粮食,但提炼出来的毒液一滴就能换三十斤——也就是说,一根蝎尾如果能提炼出两滴毒液,价值就翻了三倍。
“为什么没人直接卖毒液?”他问。
老耿头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因为不是谁都会提炼。十个人里有九个,提炼出来的毒液掺了杂质,放两天就失效。剩下那个,就是老子。”
他把玻璃瓶放下,指着工作台上的工具:“想学?”
虬龙看向老彪。
老彪点点头:“学吧。以后你的蝎尾自己处理,能多赚三倍。”
虬龙走到工作台前。
老耿头递给他一根蝎尾——不是今天猎的那些,是一根已经处理过的,只剩外壳和毒囊。
“先练剥壳。”他说,“剥坏了不要紧,反正里面的东西已经没了。”
虬龙接过小刀,学着老耿头刚才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划开蝎尾的外壳。他的动作很慢,生怕划破了不该划破的地方。
老耿头在旁边看着,不时指点几句:“轻一点……对,沿着纹路走……别急……”
花了大约一刻钟,虬龙终于把外壳完整地剥了下来。虽然比老耿头慢了很多,但外壳没有破损,里面的筋络也完好。
老耿头点点头:“还行。再练几根。”
虬龙又练了三根,速度一次比一次快,手法一次比一次熟练。第四根的时候,他已经能在十分钟内完整地剥下一根蝎尾。
老耿头这才满意,拿出一根新鲜的蝎尾——就是今天猎的那些之一,递给虬龙。
“这回是真的。”他说,“剥坏了,二十斤粮食就没了。”
虬龙深吸一口气,接过蝎尾。这根蝎尾还带着淡淡的荧光,毒囊饱满,里面装满了致命的毒液。
他拿起小刀,沿着纹路轻轻划开。这一次,他更加小心,每一刀都精准而稳定。大约一刻钟后,外壳完整地剥下来,露出里面完好无损的毒囊。
老耿头接过,用小刀在毒囊上划开一道口子,用镊子夹住,轻轻一挤。两滴透明的液体滴进玻璃瓶。
“两滴。”老耿头满意地点点头,“品相不错。”
他把玻璃瓶递给虬龙:“这瓶是你的。六十斤粮食。”
虬龙接过玻璃瓶,看着里面那两滴泛着荧光的液体。就这么两小滴,比他累死累活猎一只蝎子赚得还多。
老耿头又教他怎么处理外壳和筋络。外壳磨成粉,筋络晒干碾碎,虽然不值钱,但也能换点粮食。一根蝎尾,如果处理得当,能换到七八十斤粮食——是直接卖的三四倍。
虬龙学得很认真,把每一个步骤都记在心里。
等处理完今天猎的那五根蝎尾,已经是傍晚。虬龙手里多了五瓶毒液——五根蝎尾,一共提炼出十一滴,能换三百三十斤粮食。加上外壳和筋络,总共能换将近三百五十斤。
比他昨天分到的八十五斤多了四倍。
老彪在旁边看着,等他忙完,才开口:“感觉怎么样?”
虬龙看着手里的玻璃瓶,沉默了几秒:“以前在维修厂干一个月,换来的粮食只够饿不死。今天一天……”他顿了顿,“够活半年。”
老彪拍拍他肩膀:“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人想干猎蝎。危险是危险,但值。”
老耿头在旁边插嘴:“小子,记住,毒液这东西,自己用也行。抹在刀上,一滴能管三天。遇上危险,一刀就能要人命。”
虬龙点点头,把玻璃瓶小心地收好。
离开老耿头的棚屋,黑市里灯火通明,人流拥挤。老彪带着虬龙穿过人群,最后在一间卖烤肉的摊子前停下。
“吃点东西。”老彪说,“我请客。”
两人在摊子前坐下。摊主是个胖女人,手脚麻利地翻着烤架上的肉串。那是掘地鼠的肉,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扑鼻。
老彪要了十串,又要了两瓶酒。虬龙接过肉串,咬了一口。肉很柴,但胜在够香,油脂在嘴里化开,满口都是久违的肉味。
“多久没吃肉了?”老彪问。
虬龙想了想:“半个月前,在维修厂分到过一小块。”
老彪摇摇头:“这鬼地方,劳动层的人一个月都吃不上几回肉。老子年轻时也是这么过来的。”
他灌了一口酒,继续说:“后来跟着我大哥干猎蝎,才慢慢好起来。虽然还是苦,但至少能吃上肉。”
虬龙看着他:“你大哥……怎么死的?”
老彪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十年前,我们在一片废墟里发现了一个母蝎巢穴。我大哥说,干一票大的,以后就不用再干这行了。结果……”
他放下酒碗,摸着自己脸上的刀疤:“这道疤就是那次留下的。母蝎的尾刺从我脸上划过,差一点就要了我的命。我大哥为了救我,被三只工蝎围住……”
他没有说下去。
虬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彪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说这些干嘛。来,喝酒。”
两人碰了一下碗,一饮而尽。
吃完烤肉,老彪送虬龙回住处。走到管廊门口,老彪停下脚步。
“明天还去吗?”他问。
“去。”虬龙说。
老彪点点头:“那就老时间,黑市入口。”
他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今天那只雄蝎,是你杀的。按规矩,你该多分一份。明天找伯德,让他把粮食补给你。”
虬龙一愣:“不用——”
“规矩就是规矩。”老彪打断他,“你救了艾拉,又杀了雄蝎,这是你应得的。”
说完,他摆摆手,消失在黑暗中。
虬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老彪这个人,表面粗犷,但做事有原则。跟着他,应该不会错。
回到住处,虬龙把今天的东西都拿出来。
五瓶毒液,十一滴,能换三百三十斤粮食。
五份外壳磨成的粉,五份晒干的筋络,能换二十斤左右。
加上之前攒的——
他算了算,已经有六百多斤了。
六百斤。
去八号堡的通行证,老彪说大概需要五百斤。也就是说,他现在已经攒够了。
但老彪说过,去六号堡不止需要通行证,还需要人脉,需要接应,需要时机。一个月,他说要一个月。
虬龙深吸一口气,把东西收好。
一个月,他可以等。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的画面——雄蝎冲过来的瞬间,他挡在艾拉前面的那一刀,刺入要害时的触感。
还有老彪说的那些话。
“你救了艾拉,这是你应得的。”
他救了艾拉。
虬龙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救别人。在维修厂干了三年,他很少跟人打交道,很少帮人,但从不求任何人帮忙。他只是一个人活着,一个人熬着。
但今天,他救了艾拉。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高兴,也不是骄傲,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
“刀是活的,你要让它带着你走。”
今天,刀带着他走了。
但刀带他走的,不只是猎杀,还有别的什么。
他想着想着,渐渐睡着了。
第二天,虬龙照常去猎蝎。
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事——上地面,猎蝎,回来处理蝎尾,攒粮食。他的刀法越来越熟练,猎蝎的速度越来越快。到第五天,他已经能一个人猎杀五只工蝎,完全不需要菲斯和艾拉帮忙。
伯德每天算账,算得眉开眼笑:“龙哥,你这速度,一个月后就能成七号堡首富!”
虬龙没理他,只是默默地处理蝎尾。
他的粮票已经攒到一千多斤了。
远超去六号堡的需求。
但老彪说,还要等。
第八天,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他们正在废墟里猎蝎,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老彪立刻示意所有人隐蔽,自己爬上一堵断墙,用望远镜观察。
过了一会儿,他跳下来,脸色凝重。
“执法部的暗杀组。”他低声说,“正在那边抓人。”
所有人屏住呼吸。
虬龙问:“抓谁?”
“不知道。”老彪说,“但看方向,应该是从八号堡方向那边过来的。”
八号堡。
又是八号堡。
虬龙想起老鼠之前找他带货的事,想起老彪说的“有人偷了档案”的事。这两件事之间,肯定有什么联系。
但他们没有多待。老彪带着他们悄悄绕开那片区域,换了另一个地方猎蝎。
当天收工回去,虬龙发现黑市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平时热闹的巷道里,多了很多交头接耳的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的神色。
他找到伯德,问:“怎么回事?”
伯德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听说执法部抓到了那个偷档案的人。”
虬龙心头一跳:“然后呢?”
“然后……”伯德的声音压得更低,“那人死了。在审讯室里,被人杀了。”
虬龙皱眉:“被谁?”
“不知道。”伯德摇头,“但有人说,杀他的人是暗杀组的人。还有人说得更邪乎,说那人死之前,一直喊着什么“种子计划”……”
种子计划?
他正想再问,老彪走过来,冲他使了个眼色。虬龙会意,跟着老彪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
“听见了?”老彪问。
虬龙点头。
老彪看着他,目光复杂:“种子计划,你知道是什么吗?”
虬龙沉默了几秒,摇头:“不知道。”
老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说:“不知道最好。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他拍拍虬龙的肩膀:“明天继续猎蝎。再攒几天,通行证的事就差不多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虬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种子计划。
偷档案的人。
暗杀组。
八号堡。
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但有一条线格外清晰——
他必须去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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