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邀请
七号堡黑市入口。
虬龙靠在锈蚀的立柱上,双手插在工装服的兜里,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来往的人群。
这是他从维修厂收工后的习惯——在黑市入口待一会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换的东西,听听有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三年了,他很少在这里买东西,也很少跟人说过话。他只是看,只是听。
但今天,他的心思不在这里。
怀里的短刀硌着他的胸口。那是昨天老彪带来的,爷爷留下的刀。刀柄上“虬渊”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一夜之间烙进了他的记忆深处。
爷爷可能还活着。
母亲在培育院。
父亲在找旧部下。
这些信息像三把刀,同时插在他心上。
“嘿,小子。”
一个粗粝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虬龙抬起头,看见那个光头刀疤的男人又来了。今天他没带那三个人,只有他自己,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老彪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他一眼:“昨晚没睡好?”
虬龙没回答。他眼底的血丝藏不住,但也没必要解释。
“跟我来。”老彪转身往黑市里走。
虬龙跟上。
这一次,老彪没带他去那个仓库,而是去了黑市边缘的一间棚屋。棚屋门口挂着一块破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酒”字。
老彪掀开门帘进去,虬龙跟在后面。
棚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荧光灯亮闪闪的挂在房梁上。几张破旧的桌子歪歪扭扭摆着,几个穿得破破烂烂的人正埋头喝酒,看见老彪进来,都抬起头打招呼。
“彪哥!”
“彪哥来了!”
老彪挥挥手,径直走到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坐下。虬龙跟着坐下。
一个瘸腿的老头端来两碗浑浊的液体,放在桌上。老彪扔给他一包东西,老头千恩万谢地走了。
“喝。”老彪端起碗,一饮而尽。
虬龙端起碗,抿了一口。液体辛辣刺喉,有一股发霉的味道,但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老彪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赏:“嗯。第一次喝这个的,十个有九个会咳出来。”
虬龙放下碗:“到这来什么事?”
老彪放下碗,盯着他:“你准备得怎么样?”
虬龙沉默了几秒:“我问你几个问题。”
“问。”
“猎蝎队几个人?”
“加上你,五个。”老彪说。
“怎么分账?”
“战利品卖了之后,扣掉补给和装备损耗,剩下的按人头平分。”老彪看着他,“新人第一月拿七成,第二月开始全额。”
虬龙点点头,又问:“多长时间上一次地面?”
“看情况。”老彪说,“天气好、蝎子多的时候,可能连着几天都上。天气不好,或者受伤了,就歇着。”
“最危险的是什么?”
老彪沉默了几秒:“人。”
虬龙看着他。
“辐射蝎再凶,也有规律可循。”老彪的声音低沉下来,“但人不一样。荒野上除了猎蝎队,还有拾荒者、逃犯、反抗军、执法部的暗杀组。遇上他们,比遇上蝎子危险十倍。”
他顿了顿,又说:“尤其是执法部的暗杀组。那些人都是疯子,杀人不眨眼。而且——”他看着虬龙,“他们最近在这一带活动很频繁。”
虬龙心头一动:“为什么?”
“不知道。”老彪摇头,“但听说跟八号堡那边的事有关。有人偷了档案,执法部正在到处抓人。”
八号堡,那是政府军驻地,有人偷档案?
虬龙想起前天老鼠找他带货去八号堡的事。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但他没问。
老彪也不追问,只是看着他:“还有什么想问的?”
虬龙想了想:“你刚才说,执法部的暗杀组在这一带活动频繁。那猎蝎的时候,万一遇上怎么办?”
老彪咧嘴一笑,露出豁了两颗的牙:“跑。”
“跑?”
“对,跑。”老彪说,“能跑多快跑多快,能跑多远跑多远。猎蝎是为了活着,不是为了送死。”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小子,你记住,在废土上活着,第一条就是别逞能。遇上打不过的,跑不丢人。”
虬龙点点头。
老彪又给他倒了一碗酒:“还有什么?”
虬龙端起碗,没有喝:“完事之后,我要去六号堡!”
老彪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你就这么急着去?”
“是。”
“为什么?”
虬龙沉默了几秒:“我爹可能在那里。”
老彪的眼神变了变,但没说话。
虬龙继续说:“他失踪五年了。我要去找他。”
老彪沉默了很久,最后端起碗,一饮而尽。放下碗,他说:“去六号堡,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我知道。”
“八号堡是必经之路,那里是执法部的地盘,盘查极严。”老彪说,“没有通行证,根本进不去。”
“你有办法吗?”
老彪看着他,眼神复杂:“有。但需要时间,需要粮食,需要人脉。”
“多久?”
“一个月。”老彪说,“你给我一个月时间,我帮你弄到去八号堡的通行证。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一个月,你老老实实跟我猎蝎。”老彪说,“我缺人手,你缺通行证。咱们各取所需。”
虬龙看着他,黑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成交。”
离开酒棚,老彪带着虬龙在黑市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间挂着“器械 ”牌子的棚屋前。
“进去看看。”老彪推开门。
棚屋里光线昏暗,但货架上摆满了各种武器——从旧世界的军刀、匕首,到自制的火铳、弩箭,甚至还有几把锈迹斑斑的能量枪。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独眼老头,正用磨刀石保养一把砍刀。
这老头六十来岁,左眼窝深陷,只剩右眼,但那只独眼精光闪烁,看人像能把人看穿。他穿着一件油腻的兽皮围裙,手上满是老茧和刀疤。
“老规矩。”老彪把一小袋粮食放在柜台上。
独眼老头抬起头,那只独眼扫过虬龙,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黑黄的牙齿:“新面孔?”
“新队员。”老彪说。
老头盯着虬龙看了几秒,点点头,从柜台下面拖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码放的玻璃瓶,瓶里装着透明的液体,泛着淡淡的荧光。
“抗辐射血清。”老彪对虬龙解释,“猎蝎前打一针,能在高辐射区撑半天。一瓶换十斤粮食。”
虬龙倒吸一口凉气。十斤粮食,够一个人在劳动层活几天。
老彪数出五瓶,塞进背包,又拿了两瓶解毒剂、三卷止血绷带。独眼老头一一记在账本上。
“蝎尾什么价?”老彪问。
“看品相。”老头说,“完整的,一根换二十斤粮食。带毒腺的,再加五斤。要是能弄到母蝎的尾刺,一根换一头活猪。”
老彪点点头,又指着虬龙:“给他拿一套装备。”
老头上下打量虬龙,从货架上取下一套折叠的灰色衣物:“改装的防辐射服,旧了点,但能用。三百斤粮食。”
虬龙眉头一皱。
老彪摆摆手:“记我账上。”
虬龙看着他。
老彪没解释,只是说:“先欠着,以后从你战利品里扣。”
虬龙点点头,接过防辐射服。入手沉甸甸的,料子很旧,有多处缝补的痕迹,但内层衬着铅胶,应该能有效阻隔辐射。
离开武器铺,老彪又带他去了另一间棚屋,买了够三天吃的干粮和水。负责算账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老彪有面子,胖子给他的价格比市价低两成。
走出那间棚屋,虬龙问:“这些补给,每次都要买?”
“对。”老彪说,“猎蝎不是砍柴,没准备就是送死。抗辐射血清、解毒剂、止血绷带、干粮、水,一样都不能少。”
“那每次猎蝎的成本是多少?”
老彪想了想:“平均下来,一个人要二十斤粮食左右。”
虬龙默算了一下。二十斤粮食的成本,要猎到至少一根蝎尾才能回本。如果空手而归,就亏大了。
“所以,”老彪看着他,“猎蝎队不是谁都能干的。得有本事,有运气,还得有胆量。”
虬龙点点头。
回到老彪的仓库,那三人都在等着。
老彪介绍了一下三人。
菲斯靠在墙边,瘦高的个子裹在灰色外套里,显得更加单薄。他三十出头,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眼神偏执得像是在盯着杀父仇人。他的手指很长,指节粗大,那是常年扣动弩机磨出的老茧。他一句话不说,只是盯着虬龙看,目光像刀子一样在虬龙身上刮过。
艾拉坐在一张破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正在保养她的短刀。她二十五六岁,黑色短发干练利落,面容英气中带着三分冷漠。左臂从手腕到手肘有一片狰狞的烧伤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但她毫不在意地露在外面。她抬起头看了虬龙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继续低头磨刀。
伯德则是最活跃的那个。他二十五岁上下,一头醒目的红发乱糟糟的,左耳戴着个金属环,面容俊俏但眼神飘忽。他穿着件花哨的夹克,背后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此刻正凑上来,绕着虬龙转了两圈。
“龙哥!”他热情地叫道,“以后多多关照!有什么跑腿的活尽管吩咐,当然——得给钱。”
虬龙没理他,目光落在菲斯身上。
菲斯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菲斯的眼神依旧偏执,但这次没有敌意,只是审视。最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艾拉则更直接。她放下磨刀石,站起身走过来,在虬龙面前站定。两人身高相仿,目光平视。
“听说你爹是虬韧?”她问。
虬龙点头。
艾拉沉默了几秒,说:“十年前,我父母死在执法部手里。是你爹的人帮我收的尸。”
虬龙心头一震。
艾拉伸出手:“欢迎加入。”
虬龙握住她的手。艾拉的手很粗糙,满是老茧,但很有力。
菲斯也走过来,伸出手:“之前多有得罪。”
虬龙握住他的手。菲斯的手劲很大,眼神依旧偏执,但这一次,虬龙在那偏执里看到了一丝别的东西——是悲伤,是仇恨,还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
伯德也凑过来,伸出手:“龙哥,我叫伯德,以后多关照!”
虬龙看了他一眼,没有伸手。
伯德也不尴尬,收回手嘿嘿一笑:“龙哥高冷,我喜欢。”
老彪拍拍手:“行了,都认识了。明天一早,上地面猎蝎。现在都回去休息,养足精神。”
众人散去。虬龙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老彪的声音:“虬龙。”
他回头。
老彪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巴掌大的仪器:“辐射检测仪,借你用。明天第一次上地面,小心点。”
虬龙接过,点点头,转身离开。
回到住处,虬龙把拿到的装备摊在床上。
防辐射服,旧是旧了点,但内衬的铅胶完好,能有效阻隔低剂量辐射。他套上试了试,尺寸居然差不多——老彪说这是上一个队员留下的,三个月前死在蝎尾下。
辐射检测仪,巴掌大小,表面有一个晃动的指针,应该是好的。还有一把备用的匕首,是老彪从武器铺顺手拿的,说是送他的见面礼。
他把这些东西收好,又拿出爷爷留下的那把刀。
虬渊。
这两个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虬龙握着刀,试着挥了挥。刀身轻盈,却很有分量感,握在手里仿佛天生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爷爷教他刀法的画面——
“劈,不是刺。”爷爷的声音苍老而有力,“刀是活的,你要让它带着你走。”
他睁开眼睛,对着空气劈出一刀。
刀光闪过,空气中响起“呲”的一下。
虬龙收刀,把刀放在枕边,躺了下来。
明天,他就要上地面了。
第一次猎蝎。
第一次面对真正的危险。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爷爷说过,猎人和猎物之间,比的不是谁更凶猛,而是谁更有耐心。
他有耐心。
等待,他早就学会了耐心。
第二天凌晨,虬龙准时出现在黑市入口。
几盏昏暗的灯照着通道。老彪四人已经到了。今天他们都穿着灰褐色的战斗服,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
老彪依旧敞着皮夹克,露出胸口的伤疤和电叉。他看见虬龙,点点头:“穿上。”
虬龙套上防辐射服,把短刀藏在背后,匕首插在腰间。
老彪递给他一副护目镜:“戴上。”
虬龙接过戴上。
“走。”
一行人往升降梯方向走去。
去升降梯的路上,要经过几道关卡。每道关卡都有穿灰色制服的守卫把守,但看见老彪,他们只是懒洋洋地挥挥手,连查都不查。
“老彪的面子?”虬龙问。
“买的。”老彪说,“每个月给他们送点粮食,他们就不找麻烦。”
升降梯在七号堡北侧,是一座巨大的钢铁结构,每次能容纳五十人上下。此刻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都是等着上地面的人——有背着背篓的商贩,有穿着破烂的拾荒者,还有几个全副武装的猎蝎队。
老彪从怀里掏出五张皱巴巴的通行证,分给每人一张。
“哪来的?”虬龙问。
“买的。”老彪说,“黑市里什么都有。”
升降梯的门开了,人群蜂拥而入。虬龙跟着老彪挤进角落,身边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抱着一只咯咯叫的变异鸡。对面站着三个穿灰色制服的执法队员,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虬龙面不改色,目光平视前方。
升降梯门关上,巨大的机械轰鸣声震耳欲聋。脚下的钢板剧烈颤抖,缓慢上升。
大约过了一刻钟,升降梯猛地一顿,停了。
门打开,刺眼的光线涌进来。
虬龙眯起眼睛,抬手挡住光。等适应了几秒,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七号堡上方,是一片灰蒙蒙的荒野。
天空被厚重的辐射云遮蔽,透下来的光线是惨白色的。地面覆盖着灰褐色的沙土,零星散落着混凝土碎块和扭曲的钢筋。远处有一片黑压压的废墟,那是旧世界的城市遗迹,建筑物只剩下骨架,像一具具巨大的骸骨矗立在地平线上。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焦臭味,还夹杂着金属的腥气。风刮过,卷起细小的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戴上护目镜。”老彪说。
虬龙已经戴上了。
“第一次上来?”艾拉问。
虬龙摇头。
“那就好。”她说,目光望向远方,“但还要记住,别乱摸东西,别喝地上的水,别摘护目镜。”
老彪拿出辐射检测仪,看了看指针,指着废墟那边:“走,那边辐射低一些。”
一行人离开升降梯区域,踏入荒野。
脚下的沙土很软,每一步都会陷进去一点。虬龙有经验,踩着前面的脚印走,减少陷入流沙的风险。走了大约几里地,前面的废墟越来越近。
那是一大片坍塌的建筑,曾经可能是工厂或者仓库。钢筋混凝土的框架扭曲变形,露出里面的钢筋,像一根根白骨。墙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那是变异的荆棘草,叶片边缘锋利如刀。
“小心那些草。”菲斯低声说,“划一下就得流半天血。”
虬龙点头,绕开荆棘丛。
进入废墟,光线更暗了。倒塌的楼板搭成一个个三角空间,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藏着什么。老彪走在最前面,不时停下看看检测仪,调整方向。
突然,他举起手,示意停下。
所有人立刻静止。
虬龙竖起耳朵,听见前方传来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行。那声音很轻,但很有规律——嚓、嚓、嚓,是节肢动物移动时特有的声响。
老彪慢慢蹲下,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长的金属棒,顶端绑着一小块腐肉。他把金属棒轻轻放在地上,然后退后两步,冲众人比划手势——蹲下,隐蔽,别出声。
所有人贴着墙根,屏住呼吸。
沙沙声越来越近。
一只巨大的蝎子从废墟的阴影中爬了出来。
虬龙瞳孔微缩。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活的辐射蝎。这东西体长接近一米,甲壳泛着诡异的荧光绿,六条腿快速移动,两只巨螯高高扬起,尾刺弯曲如钩,尖端滴着透明的毒液。它的眼睛是复眼,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它闻到腐肉的气味,朝金属棒爬去。
老彪看准时机,猛地一挥手。
菲斯扣动弩机,一支弩箭呼啸而出,正中蝎子的头部。蝎子剧烈挣扎,尾刺疯狂乱扫,打在旁边的混凝土上,溅起一片碎石。艾拉冲上去,一刀砍向蝎尾——刀光闪过,蝎尾应声而落。老彪紧跟其后,用电叉刺穿蝎子的身体,电流噼啪作响,蝎子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等蝎子彻底死透,老彪才松了口气,走过去拔出弩箭,捡起蝎尾。他用刀挑开蝎子的背甲,看了看里面的肉质,摇摇头:“太老了,肉不能吃。”又挖出毒腺,小心地收进一个玻璃瓶里。
“品相不错。”他把蝎尾扔给伯德,“收好。”
伯德喜滋滋地接过蝎尾,用油布包起来塞进背包。
老彪走到虬龙面前,指着地上的蝎尸:“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虬龙说。
“第一次见这玩意儿,不害怕?”
虬龙想了想:“有点紧张。”
“紧张正常。”老彪拍拍他,“多看看就习惯了。今天就先看着,学学怎么配合。明天开始,你慢慢上手。”
虬龙点头。
老彪又指着蝎子的各个部位,给他讲解起来:“看见它的眼睛没有?那是复眼,视力很差,主要是靠嗅觉和震动感应。所以咱们要静,不能动。”
他又指着尾刺:“这是最危险的地方,一刺下去,神仙都救不了。砍蝎先砍尾,记住没有?”
“记住了。”
“还有这里。”老彪指着蝎子头部与胸部的连接处,“这是要害,甲壳最薄,一刀进去就能致命。但前提是得先制住它,让它不能动。”
虬龙认真听着,把每一个要点都记在心里。
接下来一个小时,老彪带着他们在废墟里又找到两只蝎子。每次都是同样的流程——菲斯放箭,艾拉砍尾,老彪电叉补刀。虬龙全程站在旁边,仔细观察每一个细节。
他发现,猎蝎确实是个技术活。不是谁都能干的。
菲斯的箭法极准,每次都能射中蝎子头部,让它暂时失去方向。艾拉的身法极快,砍尾的动作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老彪的电叉用得最熟练,补刀的位置每次都精准无误。
而伯德,虽然油滑,但负责捡蝎尾和放哨,干得也不含糊。
虬龙默默观察着,心里在模拟自己如果出手,该怎么配合。
第三次猎杀结束,老彪擦擦电叉,看向虬龙:“怎么样?”
虬龙想了想,问:“为什么每次都要先射头?”
“让它晕。”老彪说,“蝎子头被射中,会有几秒钟的混乱,趁那几秒砍尾最安全。”
“那如果射不中呢?”
老彪看了菲斯一眼,菲斯面无表情地说:“不会射不中。”
虬龙点点头,没再问。
又猎了两只蝎子,天色开始变暗。老彪看看辐射检测仪,指针开始剧烈晃动——那是傍晚辐射增强的信号。
“收工。”他说。
一行人原路返回,在日落之前赶回升降梯。
回到七号堡,已经是傍晚。
黑市里,独眼老头验收蝎尾,今天一共猎了五根。他数了数,点给老彪一百斤粮票。
老彪收了粮票,分给众人。虬龙今天只是观摩,没有参与猎杀,按规矩分不到战利品。但老彪还是扔给他五斤粮票:“辛苦费。”
虬龙接过,没说谢谢,只是点点头。
伯德凑过来,笑嘻嘻地说:“龙哥,今天看了一天,感觉怎么样?”
虬龙看了他一眼:“还行。”
“明天就轮到你了。”伯德拍拍他肩膀,“加油啊,别挂了,哈哈。”
虬龙没理他。
回到住处,躺在床上。
今天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灰蒙蒙的荒野,扭曲的废墟,泛着荧光的蝎子,还有老彪他们的配合。
猎蝎比他想象的要危险,但也比他想象的要简单。
危险在于,只要一个失误,尾刺就能要人命。简单在于,只要配合得当,蝎子其实没有太多反抗的机会。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模拟自己出手的场景。
如果明天轮到他,他该怎么做?
他想起了爷爷教他的刀法。
“劈,不是刺。”
“刀是活的,你要让它带着你走。”
他的手摸向枕边的刀柄。
虬渊。
明天,就让这把刀,带着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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