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我们好像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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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肆中,林嵩的茶刚沏好,“嘭”的一声,就见洛清芷面色冷漠地进门,侍卫被吓了一跳,随后敛住神情,紧跟着关门。
“哟,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火气,谁又惹我们家祖宗了?”
“除了宫远徵还能有谁!简直莫名其妙!”洛清芷实在生气,气的连装都懒得装了。
林嵩听了这话,笑了一声,倒了盏茶给她。
“是不是莫名其妙我不知道,但徵公子不是不讲理的人,有话好好说,说开了不就好了。”
“心烦!”洛清芷确实心烦,烦得头顶冒火,难以熄灭。越想越难受,越想越觉得他过分。洛清芷实在是忍不下去,将眼前的茶往前一推,道:“大热的天喝什么茶!”
林嵩见状也不恼,他对她这个臭脾气已经习以为常,无奈一笑,唤道:“来人!”
“三爷。”侍卫闻声进门开口。
“要盏冰酒露来。”
“是。”
侍卫离开,洛清芷知道林嵩无事不登三宝殿,更何况找她之时就说有事相商,便接着问道:“查到什么了吗?”
林嵩摇摇头,轻叹一声,无奈至极。
“一无所获,这些公子哥藏得太深了。”
“你都查不到?”洛清芷眉头蹙起,他都查不到,那就没几个人能查到了。
“没办法,官场的事咱们够不到,有心无力啊。不过有件事说出来,你应该会开心不少。”
“你想说璟?”
侍卫送进冰酒露,关门的一瞬,林嵩笑着拿起茶盏:“他已经没事了,一切不过是一场对局,请君入瓮的戏码罢了。”
“我知道。”
“知道你知道,可我不明白,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做那么多事?引起百姓不满,引发骚乱、暴动可是大罪,脑袋是要搬家的。”
“不忿,所以不想让他安生!更咽不下这口气,所以不想让他好过!”洛清芷拿起冰酒露浅尝了一口,而说这些话时,语气里全是怒意,大有你不让我好过,那就都别活了的意思。
“只因不忿就敢与天家作对,你是胆大包天啊!”林嵩忽然变了脸色,他是真头疼洛清芷的脾气,更头疼她这不要命的架势。但说归说,该劝还是得劝,林嵩说罢抬眸一望,继而劝说道:“听我一句,就此住手,别因意气,丢了性命。”
洛清芷闻声不屑一笑:“都来劝我,怎么不看看他干了些什么!”结果这话说完,原本生气的人更加生气了。
“他是天子,与彼为敌,焉有其利。你是疯了吗?”林嵩甚是不解,语气也跟着不悦起来。
洛清芷有些气恼,或者是他们在火上浇油。但人家毕竟是好心,洛清芷忍了忍脾气,平复情绪后道:“三爷,最近发生的事与我无关。天下不宁,是天下之主无能!皇位坐不稳,是他活该!”
林嵩听此面色严肃,眼睛瞪得老大,“如此大逆不道之言怎能宣之于口!丫头,听我一句,收收脾气,不管是对谁,都有好处。你要是不改,以你现在的性子早晚会吃亏的。”
洛清芷看着他,人可以有脾气,但也要知道好歹,她知道他们的善意,所以在想明白的那瞬间忽然转头看向窗外,忍着情绪说:“知道了。”
林嵩见她情绪不对,想着该说的都说了,也该哄哄了,遂玩笑开口:“行了,你这般委屈要让璟看了得多心疼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趁他不在都欺负你呢。”
“没有,我没有委屈。”洛清芷也不看他,只盯着窗外,林嵩也不敢多话,沉默了一盏茶的工夫,洛清芷才回过头问:“找我就为了这点事?”
林嵩听此问,犹豫不决,洛清芷看他为难的模样说道:“要是不想说,我先走了。”
“等等。”洛清芷刚要起身,林嵩随即开口。
“那个,你嫂子不让我说,怕你伤心。但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此事。”
“怎么了?”
“为了中秋一战,我的人已经提前出发并且运送武器至陆思衡修建的暗道中。途中他们传回密信,说是……”林嵩打量着她的神色,洛清芷没有耐心催促道:“说呀?”
林嵩轻叹了声,小声道:“影卫被杀,你的据点被焚烧殆尽。他们查看过比较完整的尸体,除兵器伤外,有些尸体伤口发黑,好像是被什么东西袭击,来不及反应,几乎是被一击致命。”
洛清芷此时眉间紧蹙,林嵩接着说道:“详细的验尸记录我一会让人给你,但你要冷静,要灭无锋,必有伤亡,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洛清芷手里的酒盏忽然被猛地一摔,林嵩一惊,继而道:“话都说到这了,我也索性都告诉你吧。”
洛清芷怒火重重,林嵩从怀中拿出玉哨:“这个给你。”
洛清芷拿过,仔细查看后发现玉哨甚是眼熟:“哪来的?”
林嵩看着她,洛清芷等不及,急切道:“哪来的!”
“乱葬岗。侍卫带不回影卫,只能暂且葬在乱葬岗,安葬时偶然间发现了一个尸坑。人皮被剥,只剩血肉骨架,这个玉哨就在她们的尸体上。侍卫看尸坑里有块影卫令牌,猜测与你有关,就把能找到的遗物都送回来了。”
洛清芷看着玉哨,心口一阵阵刺痛,声音不觉颤抖地问道:“可有说尸坑中有几人?”
林嵩不敢看她,只说:“没有。我也看过那些东西,如果没猜错,应该是……竹影她们。”
洛清芷听此,狠狠咬着牙,手里紧握着玉哨,胸腔中那一点点的空气被尽数挤压。她眼眶通红,忍着所有的疼,良久未言。
天色渐暗,茶肆里只剩她一人,洛清芷抱起那些遗物,走了出去。直到客栈门前泽黎唤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
洛清芷抬眸看他,见他一脸疑惑,缓缓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留好了。”
“什么呀?”泽黎伸手接过,天真的询问。
洛清芷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走上了楼。
窗外行人如织,难过的情绪压得她喘不过气。月影端来水,洛清芷也只是让她放下,直到宫远徵进门,两人爆发争吵,沉默才被打破。
“去哪了?”宫远徵冷声询问。
“茶肆,三爷有事找我。”洛清芷没有生气的,机械性的回答。
“何事?”宫远徵继续追问。
“告诉我璟安然无恙,让我别再胡闹。”
“又是他。”宫远徵一听这个名字,顿时火冒三丈,没来由的邪火,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
“是。”洛清芷冷淡的应答,这种冷淡让人难受。
“你为了他冒天下之大不韪,为了他以身犯险,是不是只要有他,你就……”
“我就什么?”洛清芷站起,转身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两人你来我往,面色严肃,宫远徵一顿,开口问道:“在你心里,我和他到底谁更重?”
洛清芷冷着脸反问:“问这些有意义吗?”
“对你没有,对我有。”宫远徵走近她,低声问道:“你和他没有结果究竟是因为本身没有男女情爱,还是你不能有?你是因为不能爱他,所以才来爱我的吗?”
洛清芷闻言一愣,接着苦笑一声:“宫远徵,这个问题你还要纠结多久?爱谁不爱谁你不清楚吗?”
“那你为什么不能亲口告诉我,为什么不能说出来!”
“你想听什么?听我说,我不爱他;听我说,我只爱你,这有什么意义!还是说我要把爱挂在嘴上才是真的!你不过是听说我为他解了情花就来质问我,却不问缘由,在你心里,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
洛清芷声声质问,怒气满腔。
“我会制毒自然也知道怎么解毒。”
“所以你现在是认定了结果,只是在逼我承认对吗?”
“我没那个意思!”
“宫远徵我告诉你,你是宫门的公子,江湖敬仰你们是没错,但我也是洛家小姐,即使我爹不疼我,我也是洛家小姐,论身份地位我不差你什么!你一再问我,本质就是羞辱,我不答应!”
“我从未有过羞辱之意,倒是你,既然无意为何还要躲躲闪闪!还是你们真的有什么你没脸说出来!”言罢,洛清芷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顺手便将人推开:“我告诉你,我是对你有情,有意,但不代表我可以接受你所有无缘由的情绪!”胸腔起伏,满面通红,洛清芷一顿,用尽努力平复情绪,也没了心气,“我太累了,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情和你纠缠,也不想再和你吵下去。这场感情走到今天,你如果还是不愿意信我……那就随便吧。”
宫远徵难以置信自己听到的话:“你说什么?什么叫随便吧?”
“随便的意思就是,你信我那就继续,你不信,那就结束。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两不相欠。”
“你……你又要放弃!上一次是无可奈何,这次凭什么?凭什么两不相欠!”
“那你还想怎么样?验明正身还是捉奸在床你才满意!”
洛清芷一声怒吼,宫远徵眼眶通红地看着她,指尖颤抖,无话可说。
洛清芷看着他的神情,冷笑一声,解开外衣扔到地上:“是这样吗?还是觉得不够想再进一步?或者你想怎么样你说出来,只要你肯放过我,看在爱过一场的份上……我随你意!”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宫远徵慌了神,他没想到两人走到了这一步。
“宫远徵我是爱你,可我也有自尊,我不能接受任何的践踏凌辱。如果真的只能选择尘埃,那也只能是我自己放弃而非被人强迫。”
“我知道你的爱,我……我只是想听你亲口说出来。我承认我嫉妒,我惶惶不安,我怕你会……”
“宫远徵,我从来没有质疑过你的真心,我也知道你害怕,因为我也害怕过,但我们现在这样的猜测会让两个人都累。
我承认,我不能让你坚定地相信我们的感情是我的错,我可以在你需要的时候说给你听。可将来的日子会如何谁也说不定,我也没有能力再去处理感情所带来的波折。那与其将来互相折磨,还不如趁现在彼此未生恨意早点收场,至少能落个体面。你说呢?”
“不,不对,既然相爱为什么要结束?我不答应,我绝不答应!”
“爱这种东西走到最后本就是全凭良心!我们现在是可以凭着爱往前走,但爱不能抵万难啊!没有爱的那天我们怎么办!互相怨恨吗?”
洛清芷眼眶带泪,两个人眼睛红的不像话。
“那你为什么就不能想我们能用爱走到最后呢!为什么要假设?我们为什么要活在假设里!”
“宫远徵你清醒点吧!今天你可以因为完颜璟心生不安,来日我也可能会因为某个人生出怨怼!走走停停,走走停停,永远都在害怕质疑,非得要将彼此恨到骨子里才肯放手才肯罢休,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两人争吵不休,楼上楼下的人听得分明,宫尚角想去阻拦,上官浅却拽住他:“你管不了,即便现在不吵将来也会吵,不如让他们去经历,失去过才能醒悟彼此的珍贵。”
宫尚角满面担忧,上官浅看着众人说道:“都回去,不关我们的事,就别再听!”
“是。”众人应声退下。
泽黎听着他们争吵,突然猛地跑出去,不知去向。
楼上,宫远徵与洛清芷泪流满面,他们都在疼,疼得青筋暴起,疼得面目全非。
可吵不能解决问题,她也不想再这样荒唐下去,洛清芷冷下心,袖间双拳紧握的说道:“宫远徵,我尽力了,真的尽力了……我只能做到这一步,我的能力只能这样了。”
“我们……”
洛清芷打断他,“你听我说完,今天之前我憧憬过我们往后的日子,我想象过无数种美好,无论是哪一种,我都觉得幸福,可今天之后,我只剩下了害怕。我不想走我爹娘的老路,我害怕不幸福,我怕日子被我越过越糟糕。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也知道你没有坏心思,但我真的怕了。”
洛清芷低下头,闭着眼睛长舒了一口气,“璟是中毒了,我也为他解毒了这没错,但我并没有像你们想象得那样做。你知道我们的内功心法可以互相融合,所以我将他身体里的毒尽数换到自己身上。我也不是为了他不顾性命,而是我知道出云重莲会一直保护我,你为我调养了那么久不会让我轻易死掉,所以我才放手一搏。
之前我一直和你置气不肯说出来,是我接受不了你突然的冷脸相对。你去接角公子的这几天,客栈很冷清,连泽黎都觉得安静。所以,当你要回来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我起了大早,让月影给我上妆,想早早等着你。”
宫远徵眉间紧皱,忍着泪,洛清芷抹掉泪水,笑了一声:“可我没想到我们会变成这样,你也觉得有些讽刺对吧。”
“不,阿芷,对不起。我该早点说得,我是因为想你才一早回来,也是因为想念才会亲近,不是因为……”
“没关系,我不怪你,你也别怪我。”洛清芷打断他,强装笑意,可眼泪却越发汹涌:“我们不吵了,往后都不吵了。”
“阿芷。”
“与其不断的猜测证明,我们……我们不如就算了吧。
现下我确实做不到心里只有你,我满足不了你的期待也不能只索取你的爱呀……所以原谅我……选择了先放手……也别恨我,就当做了一场梦。天亮了,徵公子还是徵公子,洛清芷也许存在过,也可以从来没有出现过……”洛清芷哽咽着说完这些话,心口的疼痛已将她完完全全的包裹,她痛的不敢呼吸。
宫远徵摇着头,洛清芷上前擦着他的眼泪,缓缓抱住他,她贪恋着他的怀抱,可最终不得离开。
两人忍着疼,互相看着对方,宫远徵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如刀割的痛楚将他淹没。洛清芷从他的怀抱中离开,试图擦干他流不尽的泪水。徒劳无功后,洛清芷笑着放下手从他身侧离开。
宫远徵伸出手,崩溃的情绪、绞痛的心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紧紧握着她的手,死死的握住。洛清芷回首望着,她比他先收住情绪,最终将手抽离。那一刻,好似这段感情画上了属于他们的句号。
泽黎一路策马左敲门右求人,直求到洛清枫听他说完了所有话,带着他匆忙赶回客栈。客栈中人声寂静,宫尚角与上官浅坐着不语,月影流着泪守在门口。
洛清枫见此情形忙问道:“人呢?”
宫尚角与上官浅不说话,月影哭着下楼:“掌事,小姐一直在屋里,您去看看她吧。”
洛清枫慌忙上楼,拂晓匆匆赶到,两人一前一后地上去。房门紧闭,洛清枫敲不开,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门踹开,进门抬眼就看洛清芷坐在窗前,泪痕还挂在脸上,了无生气的人就那么呆呆地坐着。
“阿芷。”拂晓先一步开口唤她,洛清芷没有开口,拂晓小心翼翼地进门,轻抚上她的后背,将她靠进自己的怀中,安慰道:“没事了,我来了。”
洛清芷靠着她,一滴泪滑落。
洛清枫见此怒火中烧,转头便问:“宫远徵呢?”
月影不敢说话,洛清枫怒吼:“说话!”
月影默默抬手,洛清枫见此直接踹门,冲进去见人颓废地坐在地上,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起来就是一拳,隔壁瞬时传来声响。
月影急忙出门,泽黎也赶过去阻拦。宫远徵嘴角带血,没有还手之力,泽黎拦着洛清枫,不让他靠近。
“放手!”洛清枫怒吼一声。
泽黎劝道:“徵公子大病初愈,不能伤他。”
洛清枫大发雷霆,瞋目裂眦,指着宫远徵怒喝道:“你不是想知道他们俩有没有暗中苟且吗?我来告诉你!洛清芷没有一分一毫地对不起你,她为完颜璟解毒是一命换一命,就因为你给她吃过出云重莲,她相信你,才敢以小搏大!
她是哑巴,脾气倔强,该解释的时候一句话说不出,但你不该不信她,更不该质问!徵公子,扪心自问,她对你如何,是否全心全意你心里清楚!但凡他们有一点私情,你听到的就不是旁人的遗憾而是他们苦口婆心地相劝!劝她放弃你,劝她早日回头,劝她看清自己之后与你一刀两断!”
宫远徵站在对面一声不吭,拂晓在门口听着洛清枫的怒斥,看他说得差不多了,走上前将人拉走,“好了,该说得也都说了,我们走,阿芷还在等我们。”
洛清枫气得推开泽黎,转身离开之际,回头望着宫远徵,说道:“你确实不如完颜璟,至少他不会像你这般满腹狐疑!洛清芷聪明一世,唯独在你身上眼瞎一时!”
“别说了,走!”拂晓拽走他,两人出门时,宫尚角正站在门口,洛清枫冷眼一瞥,“我的妹妹我带走,你的好弟弟你也该好好管教管教了!”
说罢,洛清枫进门拉起洛清芷,“跟我走。”
洛清芷看着他,还未等她开口,月影便说道:“我去收拾衣物,掌事且先等等。”
月影匆匆出门,边哭边手脚麻利地将洛清芷常用的衣物收拾好交给拂晓。
“小姐听掌事的吧,去和拂晓姑娘住两天,我和泽黎留下,有事我们会去通知小姐。”
泽黎站在门口,他不想留但不得不留:“姐姐去吧,有我们在,你也该歇歇了。”
洛清芷此时也确实没有心力再去管别的事,微微点头答应。
拂晓将包袱扔给凌泉,随后半扶着她出门。
一行人离开,客栈恢复寂静,宫尚角看着房中的宫远徵低声问道:“真不去追了吗?”
宫远徵了无生气:“哥,我们好像回不去了。”
宫尚角看着他低叹一声,走上前,蹲在他面前:“既然这么难过,那为什么不能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无条件地相信她呢?”
“我错了。”
“那你现在是爱她还是只是觉得对不起她?”
宫远徵抬起眼眸,陷入沉默。
“不爱了,那就算了。上官浅跟来的本意你也知道,现在也没有这个必要了,我们明日就离开,你想回宫门还是和我们一起去八方客栈都随你。”
“哥,我心里很疼,但我不敢见她,你说这是爱吗?”
宫尚角拍了拍他,起身离开,上官浅在门外听着,直到宫尚角出门,两人四目相对,只听她说了一句:“真是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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