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芷与泽黎送走陆至安，客栈一时陷入沉默，泽黎看着她，忽然说道：“真冷清啊，许久没有这样安静了。”

“怎么，不习惯？”洛清芷打趣了一声，不过确实安静，南箫不出屋，月影去了街上，就他们两个人在。

“是不习惯，静的让人寒毛直立，总觉得会有不好的发生。”泽黎说着不禁抖了一下，然后环顾着四周，他很想念人多热闹的时候。

“刚才陆至安的话，你都听见了？”

泽黎点点头：“之前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把霁和大哥的文章给他，现在我明白了，能登科入仕的人，都不是庸才，是我眼界短了。”

洛清芷定定望着他，看得泽黎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泽黎，你长大了，好像不再是跟在我们身后的小屁孩了。”洛清芷看似调侃，但却是实实在在的感慨，一年一年，不知不觉，他也长成了少年模样。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不知道再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会引得多少姑娘倾心。

“姐姐，我早就长大了，是你习惯了做我姐姐，习惯了保护我，忘了自己比我大不了两岁。”

洛清芷弯起嘴角：“既然长大了，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喜欢敏敏吗？”洛清芷直截了当地问道。

泽黎一下定住，脸色一变，认真地摇头，洛清芷疑惑道：“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但也不是徵公子对姐姐的那种喜欢，我只当她是朋友，能一起玩闹的朋友。她有事，我会帮忙，她被人欺负，不用你们开口我也会为她出头。但除了朋友之谊，别的什么都没有。”

洛清芷低眸沉思，反问道：“如果有一天她遇到困境，而这个困境只有你能解，你会愿意帮她吗？”

“当然，在所不辞。”泽黎答应的痛快，眼神单纯，透出星星一点。

“如果是让你娶她呢？”洛清芷追问道，她想得比泽黎更远，想到了一些政治漩涡中不应该被牺牲的东西。

泽黎瞬间愣住，沉默不语，洛清芷继续追问：“你会拒绝吗？”

“如果能救她，如果她愿意，那我可以。但如果只问我的想法……”泽黎抬起头：“我不愿意，敏敏也不会愿意的。”

洛清芷闻言，忽然一笑：“明天去送封信给拂晓，你来写。”

泽黎听此瞬间为难：“姐，还是你写吧。我虽然听全了，但让我写下来，还要告诉拂晓姐姐，有点……”泽黎越想越为难：“求你了姐，我给你跑腿，别让我写，太难了，我真的不会。”

“你都听全了还不会？”洛清芷无可奈何。

“陆大人的话我记在心里了，但要转述，还需反复斟酌，我……”泽黎愁眉苦脸的不想接这个差事。

“行了，我写。瞧你为难的样子，要是璟在，一定不会放过你。”洛清芷打趣道。

“大哥才不会呢，他只对你严格，我读书他可很少管，大多都是二哥教我的。”

洛清芷一愣，继而笑道：“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忘了是谁逼你读书写字，结果你偷懒，用戒尺打得你哭天抢地，说什么都不肯让他教的了。”

泽黎不好意思地挠头：“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你还记得。”

两人说笑一番，泽黎正色道：“不过说来也奇怪，铁甲军全城巡防，萧逸来也就罢了，陆大人虽会武功却也能悄无声息地进来客栈，若要这样，巡防还有什么意义，无锋岂不是更能大摇大摆的随意来去了。”

洛清芷经他提醒，忽然回过神来：“陆大人问我可曾查过陆燊，他能如此问，难不成陆燊和铁甲军有牵扯？”

“铁甲军现由萧逸统领，以他们俩的交情，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那目的呢？”

泽黎思忖着，“应该不是为了陆大人，但他又能为了谁呢？要说为了自己，萧逸比铁甲军更有价值吧？”

“铁甲军在由萧逸统领前归大内指挥，直接听命于圣上。”

泽黎听此与洛清芷相视一眼：“不能吧，朝中虽说有贪官横行，但可用之才也不在少数，陆燊再怎么样运筹帷幄，但毕竟是个……”泽黎一顿，继而说道：“他做不了官，顶多做个幕僚，圣上在位近二十年，还需要一个残缺之人吗？”

洛清芷猜测说：“那如果是为了太子呢？”

“那更不可能了，他能有今天都是拜太子所赐。没有他就不会有谢太傅为了稳住东宫之位算计陆家，谢太傅不算计陆家，陆燊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此番悲剧皆因他起，陆燊又怎么可能为其效力。”

两人愁云密布，洛清芷喃喃自语：“那还能有谁？”

“二殿下？”

洛清芷听见泽黎的话，思考片刻，说道：“效力二殿下可有谋反之嫌，夺位之疑。萧家在朝中恪尽职守，不敢行差踏错一步，以他和萧逸的关系，他若真要助二殿下夺位，萧家第一个不答应。”

“那就只剩五殿下了。”

“那更不可能，五殿下与裴少妍成亲后，大概会被封为藩王，前往封地，效力他，无甚可图啊。”

两人一时想不通，泽黎抬头看了看她，问道：“姐，你饿吗？”

洛清芷听他问摇摇头，“你又饿了？”

“有点。”

“晚饭吃了那么多，这才多久就饿了，长身体也不能吃这么多吧。”

泽黎委屈道：“我现在吃得比以前少多了。”

洛清芷看他那可怜巴巴的样子，无奈笑道：“是，以前三大碗面也就能顶一个时辰。”正说着，就听泽黎肚子叫了一声，泽黎尴尬地揉了揉，洛清芷说道：“厨子想必歇下了，我去给你做，你想吃什么？”

“不用麻烦，我今天看他们买了新鲜的红薯，晚上让他们留了火在灶里，我烘了几个，姐姐陪我一起吃吧。”

泽黎盛情邀请，但洛清芷属实吃不下：“你吃吧，我不饿，去沐浴睡觉了。”

日月轮转，天色初明，王城的大门刚开，宫门的人便浩浩荡荡地进了王城。

宫远徵先一步回到客栈，客栈的伙计还在洒扫，月影刚为洛清芷梳好妆就听门口的敲门声急促响起。

“是谁这么早？”月影疑惑道。

洛清芷一笑：“还能是谁，泽黎可不会这样敲门。”

“徵公子回来？”

“去开门吧。”

月影打开门见果然是宫远徵在门口，一时惊讶：“真是徵公子。”

“嗯。”

月影看他有些急切的样子，侧身一让：“小姐刚刚梳妆好，公子请进。”

说罢，宫远徵先踏一步进入房间，直等到月影转身关门离开，才忙走上去。

洛清芷正了正发钗，起身的一瞬，便被他从身后抱住。

“吓我一跳。”

“我猜你起得早，所以带了禾记的烙饼。”宫远徵温热的气息扑在她耳边，洛清芷的耳朵不禁红了。

只见她转过身，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宫远徵，你有没有发觉你最近有些黏人？”

“我……哪有。”宫远徵心虚忍笑。

“说是去迎角公子，结果自己先跑回来，你就不怕他不高兴？”

宫远徵一听，心中了然：“你还生气呢，我知道我哥不该骂你，那天的事泽黎都告诉我了，他也是好意，只是话说得不好听。”

洛清芷松开他，后退一步：“没有生气，他骂得对。”

“还说没有，你什么时候叫过他角公子，连哥哥都不叫了，不是生气是什么。”

“是有自知之明，我的确不配叫他。”洛清芷话说得有些酸味，摆弄着手上的戒指。

“阿芷。”宫远徵上前一步：“你大人有大量，我哥脾气不好，以前就连上官浅也要让他三分。你要实在气不过，等晚点他们来了，你和上官浅说，让她替你出气。”

“上官姐姐来了？”

“嗯，她是孤山派遗孤，此番对付无锋，她要手刃仇人，为族人报仇。”

“你都说了，对角公子她都要避让三分，怎么还能替我出气。”洛清芷装出委屈的样子，故意说道。

“那是以前，现在我哥很听她的话，要星星绝不给月亮。”

洛清芷被他逗乐，强忍笑意，宫远徵望着她笑起来：“好了，笑了就好了。”

“切，我才没有。”

宫远徵低眸望着她，忽然凑到她耳边说道：“新做的口脂？”

“嗯，好看吗？”

“看起来很香甜。”

洛清芷闻声，一把将人推开，“青天白日，害不害臊。”

“阿芷，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洛清芷推开他，抬脚就走，她怕再留下去会被吃抹干净。

宫远徵见人走，顺势便将她拽回，几乎是在本能的驱使下，揽腰便吻了上去。确实，口脂香甜，让人欲罢不能。所以，一次又一次地辗转，直到不见颜色。

宫尚角带人回到客栈，月影见状匆匆上楼敲门，“小姐，角公子到了。”

闻声，洛清芷推开宫远徵，急促的呼吸在她努力地控制下变得平稳，“知道了，我这就下去。”

月影转身离开，宫远徵望着她，洛清芷转身坐下补妆，“妆面都花了。”

“前几天我听说了完颜璟中毒的事。”宫远徵看着她的背影，淡然开口，洛清芷补妆的手一顿，继续描画：“你想说什么？”

“你不应该和我解释一下吗？”宫远徵的语气类似质问。

“问心无愧，为何要解释。”

听此言，宫远徵忽然生出怒意与委屈，更有醋意与嫉妒。

“换作是我，你是会平静地接受还是满腔怒火的质问，你心里有数。”

“所以你刚才是因为吃醋，而非多日不见的思念。你咬得我很痛，也只是因为无处发泄的醋意？”洛清芷站起身，妆面完好，宫远徵看着她，忽然将她拉近：“人人都在为你们遗憾，你让我怎么接受！”

“那你呢，你对我的接近只是为了证明你比他最先拥有？还是只想强迫我承认什么？”

“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如果我真的对他有情，如果我们真的两心相悦，情投意合，那根本轮不到你。宫远徵，难道非要我把这颗心剜出来给你，你才肯信吗？”

“我……”

洛清芷正色看着他，手放在他的心口：“你还没告诉我，刚才真的只是因为吃醋吗？”

宫远徵低下眼眸，洛清芷见他不答，放开手后退一步，抬脚就走，屋内只剩他一人。

两人说爱的时候，柔情蜜意，可要吵也是随时就吵，这段路他们还有很长很长。

宫尚角与上官浅在楼下等着，见洛清芷匆匆下楼，宫尚角看了看上官浅，上官浅心领神会地走上前。

“嫂嫂。”

“好久不见了。”

“是啊，我实在没有想到你会来。”

“很快就要中秋，所以……”

洛清芷看出她的欲言又止，忙道：“我知道，徵公子已经同我说过了。一路劳顿，我先让掌柜给你和角公子打扫房间，嫂嫂先歇歇。”

“好。”上官浅点头答应。

洛清芷唤来月影吩咐着，上官浅默默看向宫尚角，方才洛清芷没有看他一眼，也没说一句。

“嫂嫂，我有事还要出去一趟，你有需要就找月影。”

“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的小事，不劳烦。”

“那早点回来，我还有事想同你说。”

洛清芷微笑答应。

宫尚角看着她路过自己一声不吭，好似两个陌生人，宫远徵此时站在楼上，面色严肃，上官浅上下一望，无奈道：“公子还是先低头的好。”

宫尚角无奈：“理都不理我，你让我怎么开口。”

宫远徵站在楼上看着，上官浅转身抬头，看他那表情就知道又有不愉快发生：“真是一对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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