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陆大人来教你考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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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刘备三顾茅庐,而萧逸不止三顾却依旧不见洛清芷的面。
洛清芷一直避而不见,直逼到萧逸不得不去找完颜璟,不得不拿着他的信物来“求她。”
泽黎看着令牌,微微一笑:“就算有大哥的令牌也无用,我姐姐真的不在。王城不太平,日落宵禁,铁甲军时时巡防,我姐姐的义父与她恩重如山,老人家年纪又大,恐受惊扰,我姐姐只好留宿在义父家中,悉心侍奉,要找她,恐怕难了。”
萧逸一听,“你们这是打定主意要与我为难了。”
“萧将军何出此言,我等平常百姓,怎敢与官家为难啊。”
“行,算你厉害,你给我等着!”萧逸气得转身就走。
泽黎心里自喜:“慢走不送。”
萧逸刚出门,泽黎顺手关门,待人走远后喊了声:“姐,人走了。”
洛清芷从楼上探头,泽黎把玩着令牌,漫不经心地说道:“姐,你说他能听懂我们的意思吗?”
“他听不懂不怕,有人听得懂。”
“大哥还能帮他?”
“你大哥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泽黎听此,笑着顺手一扔,令牌稳稳被洛清芷接住:“也是,大哥爱玩,尤其爱玩点阴的。”
此时的客栈只剩泽黎与洛清芷几人,洛清枫被洛清芷气得不轻,当天便搬离了客栈,拂晓也只好跟着离开。
寒鸦拾壹已先行动身前往八方客栈,南箫本想一起离开,泽黎却劝他等几日一起走。
玄影一直没有音信,影卫还在寻找,谷隐与谷依依旧住在客栈,宫远徵因为宫尚角的原因,两日前已出了王城前去迎他进城。
“对了姐,徵公子送信回来说,他已接到角公子,明日便可进城,据点收到线报,他好像还带了一个女子。”
“女子?可知道是什么人?”
“还不知道,等明日再看吧。”
“严齐怎么样?”
“别提了,夫人看得紧,家里围墙上扎满了带刺的铁网,就防他跳墙。不过他让乐川给我带消息了,中秋节前他一定出来和我们一起走。”
洛清芷若有所思,一时入神,令牌从手里脱落,只见她下意识去捞,人反倒差点摔下去。
一时惊慌,心怦怦直跳,泽黎上前捡起令牌,抬身时听到急促得敲门声,随之前去开门。
门口,陆至安一身黑色斗篷,泽黎看不清人脸,陆至安摘下帽子道:“是我。”
泽黎见状侧身让人进门,洛清芷在楼上见是他,也迅速飞身下楼。
陆至安走上前:“有事和你说。”
洛清芷见其神色,思考一瞬:“这边。”
两人进了雅间,泽黎守在门外,洛清芷问道:“陆大人,深夜前来,可是有大事?”
“刚得到消息,御前出了大事,圣上震怒,连削三级月俸,想必是你们闹的事,让他忍无可忍了,所以我来,一是为了提醒你,点到为止,你也别急着否认,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更何况还有完颜璟在,他的话总不会有错。二是,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想法。”
洛清芷一顿:“何事?”
“我与靳大人说过陆家的难处,说过我的不得已,他也答应帮我一次。但我怕节外生枝,想问问你觉得我何时致仕合适?”
“为何问我?”
“旁观者清,你如今总比我们看得远些。”
“陆燊呢?可有问过他?”
“他忙得紧,衡儿也是日日不着家,他母亲心里急,所以想先来问问你。”
“信我一个外人?”
“除了你,我也无人可商量了。”
洛清芷听此,沉思片刻说道:“您可是要听实话?”
“自然。”
“我也不知道。圣心难测,要想全身而退并非易事,靳大人既然能答应帮您,想必是您的故事对他有所触动,才能让他这样的人法外开恩。”
“你不是知道吗?那日你们猜得全对,我还以为你们都已有了应对之策。”
“实话说,我只知道,您的故事应该比陆燊讲给我们听的更精彩也更触动人心。如果没猜错,谢太傅当年是故意挑起学中争端,使得陆燊在学中受人欺凌。而他的身世也是他故意泄露出去的,还有那场大火,骨肉遭此大难,您不会坐视不理,想来暗中早调查过,真凶是谁您应该早就知晓。也正因如此,令正才会以为您是为了官位弃骨肉于不顾,心生埋怨,两人生出嫌隙,以至于到了今日。”
“是。”
“所以,您知道谢太傅当初是故意拉您下水,为了一个人的前途,毁了另一个人,他的谋算于东宫是恩,于您可是仇啊。仇人在前,您问我要如何做,我又怎么会知道?”
“位卑权弱,我若是不答应,那这个家也就保不住了。眼下,我实在不知道何时算是时机,燊儿,衡儿都不在,我无人可商量啊!”
“话虽如此,可说句不好听的,从您的祖父入仕开始,陆家便在朝中寻找靠山,并且乘其荫庇,官路亨通。谢太傅拉您下水是他不对,但话又说回来,若无贪墨案,您现在依旧可得东宫照拂,仕途无忧,那在此之前您又可曾想过您的妻儿,如今大厦将倾,您问我该如何逃生,我实不知如何回答。”
“可你也知道与他狼狈为奸并非我本意,如果不是他以燊儿做把柄,以妻儿相威胁,我又怎么会与他同流合污。”
“就算对付谢太傅是无能为力,可您又为何对于帮凶水姨娘如此宽容,难不成只是因为她为大人生儿育女?”
“没有她也会有别人,不如把她留在身边,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何必再给自己找麻烦。逢场作戏总好过妻儿魂断丧命吧。”
洛清芷听到此处,一时难过,她看得出陆至安没有撒谎,她也听得出他对夫人的一片真意,更有拳拳爱子之心,“如果不能全身而退,您当如何?”
陆至安沉默片刻:“若要降罪,我无话可说,若要牵扯妻儿,我的妻子,孩子早已不在陆家族谱之上,孤家寡人无甚可怕,只求圣上仁德不要累及无辜罢了。”
“您这不是早就打算好了,又为何问我?”
“宁求一分生,不堕九分死,这是你说的。”
“陆思衡都告诉您了?”
“他总是什么话都和我们说,能有一条生路最好,若是没有,洛姑娘,我写好的和离书就藏在书房案几下的内格里,族谱上我妻子的名字我擅自划掉了,燊儿与衡儿也已是亡故之人。等到那天,还请你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将那份和离书交给我的夫人,放她自由,保她平安。两个孩子让她带走,那是她的血肉,谁都不能将他们分开。”
“那其他人呢?”
“水泠是罪有应得,大姐儿跟着她学的乖张刁蛮,嫁了人也是日日与夫婿争吵,关系一般,若无陆家,没有衡儿的周旋恐怕早就被休,赶回娘家了。将来若陆家出事,夫家为了自保应该不会留她,剩下的三个孩子,哎……”陆至安叹了一声。
洛清芷默默说道:“他们的名字都在族谱上,记在您的名下,清清楚楚写着他们是您的二公子,三公子和二姑娘。他们只是投错了胎,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听青娘说,二姑娘经常去山上祈福,希望祖父祖母九泉下可得福报,来世投生簪缨世族,再享荣华富贵。按长辈的话说,他们于家族无功也无过,这些恩恩怨怨,与他们无关啊。”
“是,是啊。”陆至安长叹一声:“看样子你也没有办法了?”
“陆大人,我一向不爱管闲事,陆家的事更与我无关。您若非要我一个答案,我只能说,事发之前皆是时机,靳大人与您共事多年,有他一同求情会事半功倍,圣上以仁德治天下,又与先皇后伉俪情深,我想他会理解您的难处。夫妇一体,生死与共,最让人动容。”
“你是让我带内人一同入宫?”
“这个需要您自己决定。”
“不,我不能让她冒险,若带她进宫,万一圣上不肯饶恕,那我就是害了她!和离书也变成摆设,我已经负了她的深情,违背了当初的誓言,不能再将她置于险地。”
“若夫人不这么想呢?我想你们之间有太多的误会,您需要给她一个解释,即便是迟到的解释,她也有权知道真相。”
“话虽如此,可我们如今连好好说句话都成了奢望。”
“陆燊的故事里,我看到的是温柔善良,勇敢果决的薛家小姐,她为了所爱不惜一切,她能教出陆燊与陆思衡便可窥见夫人的智慧。若她不愿与您携手共度,若大人此番不得生路,那我愿意按大人所说,为您了结心愿。可若夫人愿意原谅,那您还有什么好怕的呢?女子生来铿锵,霜击雪打后,春日艳阳下,依旧能开出最美的花。”陆至安怔怔地听着,洛清芷笑然道:“陆大人,有伞遮雨,并非本性柔弱,皆因持伞人那滔天的爱意罢了。”
陆至安听完她的话,怔愣一阵后,释然一笑:“或许夫人真该有个女儿,只可惜,我只养了两个傻小子。”
“陆燊不好说,陆思衡或许您当女孩养一养,能给夫人换个女儿出来。”
“他?别提了,这几个孩子没有一个比他能惹事的,从小摔成泥猴子,也不知道像谁。要把他养成女儿般贴心,倒不如再生一个。”
洛清芷听这话,已是惊讶,不敢再接。
陆至安说完也知道自己打趣得有些过了,随即住口:“说笑,别在意。”
“陆大人,还有一事,我想请教您。”
“请说。”
“我曾托陆思衡给您送了几篇策论,不知您可曾看过。”
陆至安恍然大悟:“我今日来也正想说此事。那几篇策论,我都看过了,不知是何人所写?”
“家中一兄长所写,说来惭愧,多年应试,兄长不曾登榜,家中夫子与璟都曾看过他的文章,皆说有可赞扬之处,可不知为何,总是屡试屡败,兄长又不愿放弃,所以还想请教大人,他的文章究竟哪里欠缺,也好加以弥补。”
“原来如此,累试不捷,却依旧能抱有少年心性,属实不易。我仔细看过他的文章,通篇筋骨皆在,唯血肉欠佳,不得形貌。”
洛清芷微微思考:“您的意思是过刚易折?”
陆至安一笑:“是,你很聪明。朝廷开科取士,意在网罗天下才俊,抑豪强而扶寒士,同时也为朝廷选取可用官吏,造福百姓,国泰民安。
那不管是为了豪强所取还是为了百姓所录,皆需要录取之人懂得平衡挟制之道。
你兄长的文章一身筋骨,原是好事,做官就是要为民做主,可字字句句间也能看出他有些激进,或许是见多了民间不平事,心生愤慨,一心想要为民出头。可雷霆手段,寸土不让,或许能压制以权谋私,搜刮民脂之污吏。但在主考官看来,如此行事,不懂转圜,日后恐成酷吏,这对朝廷来说可是极大的隐患。
要知天下事并非是黑白分明,需就事论事,酌情处置,不能一概而论。我记得他的文章中曾写到要修改律法,主张对作奸犯科之人加重刑罚,想要以此减少犯罪案件的发生。殊不知,律法的制定,需要兼顾受害人与加害者两方动机。
律法的宽容不只是给加害者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更是为了保护受害人,使害人者不必因惧怕律法惩处,一不做二不休,对受害者实施更大的伤害。”
“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做官不能只读经书策论,还需兼顾实务,历练磨勘,方得治世之道。”
“没错。天下学子读得了四书五经,知晓伦理纲常,同时也要懂得民间稼穑,州县刑狱。有些人文章锦绣,纸上谈兵,写得花团锦簇,实际上却缺少眼界,不懂刑名赋税,一朝登科,赴任州县,治下民生凋敝,怨声载道,这便成了朝廷的过失。”
“可兄长他并非纸上谈兵。”
“姑娘,你的兄长是非纸上谈兵,他也的确见过民间疾苦,字里行间也可见其品行,实有靳大人之风格。但你有没有想过,天下只有一个靳聿承,他的一板一眼并非常人所能效仿。
为官之道,简单来讲在于清正自持,恪尽职守,持正不阿,公心为先。但一味刚正容易折损,若是圆滑容易失节,权力在手,最难得便是要守住分寸,而你这位兄长现在最缺少的,也是他最需要学习的就是平衡之道,因势利导。
靳聿承能够刚正不阿,直言不讳那是因为他曾是平西王府的门客,朝中人心照不宣。你的兄长可没有他的背景,若要效仿靳聿承必会被朝中之人排挤。官场暗流涌动,稍一放松便是万丈深渊。按他现在的想法,若做不成靳聿承,行差踏错的一瞬,他的身份便极有可能改了天地,成为恃权凌下,苛虐黎庶之酷吏。”
“这不可能。”
“洛姑娘,天下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你也不要小瞧权力的诱惑。他现在是百姓,自然想为自己的身份谋得福利,可一旦做了官,身份发生了变化,而这官场又不能如他所愿,那屠龙少年是否会成为恶龙,谁也说不准。
朝中主考官阅人无数,眼光毒辣,只一篇文章便能窥得十之八九,而他屡考不中,便有其因。”
“依大人所言,我这兄长若想得登金榜,便不能画地为牢,需得走出去,开阔眼界,才能有一丝机会了?”
“读万卷书以明理,行万里路以察世。王城富丽堂皇却阶级分明,易生怨怼,只盯着眼前的苟且,终究难成大用。而天地辽阔,高山流水,风霜雨雪不会因他的身份地位带有偏见,有利于他跳出个人荣辱,放下怨念,重新感受人间百态。
文章由心而生,心宽了,文章自然清明,到时登科也不再是难事。”
洛清芷默默点头,陆至安笑道:“其实这些道理你都明白,只是缺一个人说出口,对吗?”
“大人一举得仕,金榜题名,没有谁的话能比您更有说服力。”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他若有你这般聪明也不会屡考不中。”
“大人谬赞,我并非聪慧之人,只是看得多了便想得多些,有时也会羡慕天真烂漫之人。”
“人生难得糊涂,过分清醒反而更累。但你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不如清醒地走下去,若要装傻,恐会寸步难行,心中难安。”
“是,是没办法装傻。”
陆至安看了看她,犹豫片刻劝道:“话虽然如此,我还是想劝你一句‘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强极则辱’不如学习中庸之道,行稳致远。”
洛清芷一笑:“恐怕来不及了。”
两人瞬间沉默,陆至安微叹一声,起身,“不早了,我要说的事都说完,也该走了,再晚恐会被铁甲军发现。记住我的话,不要让圣上难堪,尤其是在云南王面前。”
“多谢大人提醒。”
刚起身,陆至安想起一事,“对了,还有件事,前几日衡儿回家说,你们有人看见燊儿进了官驿,不知你是否查过?”
洛清芷听此问,一顿:“没有,陆燊做什么与我关系不大,我也没兴趣知道他的意图,大人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那倒没有,只是这孩子……”陆至安欲言又止:“我还是自己问他吧,若有什么消息,我会想办法让衡儿告诉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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