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花开，攀岩而上，孩子们淘气着摘走底层的花朵，拂晓滑着算盘看她们无忧无虑地玩闹。

京都城中开设粥棚接济难民，粮价也随市开始有了上涨的苗头，只是此时还未有人发觉。

店门前，一辆马车缓缓停住，随行丫鬟扶出车轿内的小姐，拂晓本还疑惑，见她走下马车，又不觉一笑。

“姐姐。”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在家休养的乐舒。

拂晓从柜台中走出，迎上前：“你怎么来了？”

“在家闷了好些日子，好不容易能出来走走，自然要来看看姐姐。再者之前的事还未来得及道谢，今日既有空，便想先来看看。”乐舒小嘴抹了蜜，哄得拂晓嘴角上扬。

“真是不容易，夫人肯放你出来了？”

乐舒点点头：“我大哥回来了，有他在，我娘自然答应。”

“如此便好。”

拂晓拉起乐舒，“这里人多，我们去后院。”

“嗯。”

两人携手来至后院坐下，舟舟与侍女留在前院店里。

后院安静，拂晓一早混着晒干的玫瑰，红枣，煮了茶，此时茶香袅袅，闻之欲醉。

拂晓在茶盏中放了冰块，倒了一杯与她。

“好香啊，姐姐，你这茶比家里的嬷嬷们煮得还好。”

“不是什么好茶，凑合尝尝。”

乐舒浅尝着，一时满足，与拂晓闲聊起：“姐姐，恕我多嘴问一句，你和表哥？是不是已经？”

“已经什么？”拂晓听她问起，虽明白她的意思却还是装傻地反问。

“你就别瞒我了。那天在城外，表哥一听说你有事，恨不得生双翅膀飞到你身边，长这么大，我可没见过他对谁如此着急过。”

“是吗？”

“是啊。”

“我倒没觉得。”拂晓云淡风轻的说着。

“心心复心心，结爱务再深。”乐舒诵念了一句，“姐姐，有情何必隐藏，携手同行不是更好？”

拂晓轻笑一声：“你倒像是来当说客的。”

“我可不是，只是想有情人终成眷属而已。”

拂晓为她添了一盏茶：“哪里有有情人，误会罢了。”

乐舒听此无可反驳，毕竟人家确实也没说过非她表哥不可的话。

“误会也好，真情也罢，姐姐心里有数便可。”

拂晓手上剥着莲子，没有接话，“别说我了，你呢？以后有什么打算？”

“正要说这个呢。大哥接到大嫂嫂的书信后，匆匆回家，与爹娘商量过我的事，也问了我的想法，他们已经同意不再强求我的婚事，一切随我。

这几日待在家里，我也想了很多，之前离家出走是我太过任性，不仅害得我娘担心，还连累了姐姐受苦。我同大嫂嫂说过了，为报答姐姐救命之恩，只要姐姐一句话，我们祁家在所不辞。”

拂晓拍了拍她的手：“你太客气了，不必如此。”

“知恩图报，应该的。”

“那你呢？就这么待在家里？”

“不，我已经和爹爹，娘亲说了，我想在城中办一所义学，学中只招收女子，教所有想要读书识字又上不起学堂的女子读书。”

“女子义学堂？”

“对。天下女子，受世俗所累，能读书识字者少之又少，可女子才能从不逊色于男子。就如，妇好，为商王武丁王后，却能带兵打仗，主持一国祭祀，又有自己的封地，古人尚且如此，如今我们又凭什么以男子为先，只能为他们洗衣做饭，困在一隅。”

拂晓一笑：“你这话听着倒是过瘾。”

“我也不是为了过瘾才如此说，而是有先例摆在面前，说些实话罢了。”

“先例？何人？”拂晓不明

“自然是二姐姐呀。你看她，自小练就一身本领，武功谋略不逊色于表哥，又能赚钱养家，除了脾气不好，可挑不出别的错来。”

“你二姐姐要是听见你如此评价，不知道得多高兴呢。不过话说回来，办学堂是件好事，可也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我明白，办学堂需要官府批文，还需要请有能力的先生，更重要的是她们能从生活琐碎中抽身，以自己之名，光明正大地进入学堂。”

“看样子你是都想好了？”

“官府批文我可以去求表哥，这种事，他一定会帮忙。

先生嘛，若有女先生最好，若没有，我和大嫂嫂可以暂代其职，直到找到合适的先生为止。这能用钱解决的都好说，最难的，是怎么才能让城中女子光明正大，不受阻拦地进入学堂。”

“谁说不是呢，这可不是件容易事。”拂晓跟着发愁。

乐舒一筹莫展，拂晓思忖片刻，灵光一闪，说道：“我倒有个办法，就是不知道是否可行？”

“姐姐请讲。”

“女子义学，若只让她们读书识字，那贫寒人家大多不会愿意，因为一家的生计比读书重要百倍。可若是这义学不只是读书，还能赚些银两，补贴家用，我想会有人愿意来试试。”

乐舒闻言一时为难：“办女子学堂本就要上下打点关系，更别提整理学舍，请先生这些琐碎的支出就是个无底洞。

我们家再有钱，我爹也不会白白花费银子。我大哥再疼我，也不会开着学堂，再给来上学的人银两，这天下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他再大方也不会把银子扔出去。

更何况若真的给了，万一有居心不良者，蓄意坑骗，那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拂晓闻言一笑：“我不是那个意思，这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免费上学还要倒贴给她们银子，别说你们家不能给，就是能给也不行。若真给了，岂不是让那些好吃懒做的男人找到了逼迫女人的门路，如此一来，这义学可就变成了女子的苦窑了。”

“那姐姐方才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让她们来学堂，不只是读书认字，也可以让她们来学养家糊口，维持生计的本事。女子虽无男子那般力气，但心灵手巧，有奇思妙想的人不在少数。大家生存之道不同，练就的本事也就不同，既如此，不如凑到一起，在这里互相学习。

比如，我会做胭脂水粉，我家前院的嫂嫂会精工刺绣，你会琴棋书画，那我们便相互授艺，这样一来，一个人便有了好几桩本事，即便学的不精也无妨，技多不压身，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大家学成了，手艺好的，便可出去以技巧换些银两。即便没有学成，来此一趟，开了眼界，也不吃亏，你说呢？”

乐舒一听豁然开朗：“是啊，天下女子互帮互助，不拘泥于一种形式，将来必能有一番成就。即使没有，也不缺赚钱的本事，这样反倒两全其美了。”

拂晓笑道：“将来日子过得好了，她们第一个要谢的便是你这位女先生了。”

“姐姐莫要取笑我，只是这事，还得表哥出面请官府帮忙贴出告示，有了官府撑腰，也就不怕有人寻衅滋事了。”

拂晓调侃道：“即使没有官府，京都城中也没人敢打祁家与洛家的主意。更别说你表哥对你那么好，只需你一句话，他便能将事做得齐全，滴水不漏。”

“呦呦呦，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劲呢？难不成姐姐是吃醋，醋意都散到妹妹身上来了？”

拂晓嗔怪地拍了她一巴掌：“少胡说，我哪里吃醋了，我有什么资格吃洛掌事的醋啊。”

乐舒笑道：“若是没有，姐姐的耳朵为何红得滴血？”

“我……我是热的。”

乐舒偷笑不止，拂晓难为情地说道：“别笑了，有什么可笑的。”

“我终于明白表哥为何喜欢你了。”乐舒凑到她脸前：“你是真的讨人喜欢。”

拂晓推开她的脸，“少胡说。”

“就算我胡说，但表哥喜欢你这件事却是真真切切的。”乐舒玩着手帕，深吸一口气：“不过话说回来，也不知道他找我哥什么事，神神秘秘的，既不在家里见面，连我也不让听。”

“他们自己的事呗。”拂晓有意无意地回答。

乐舒看着她，小脑筋一转：“姐姐今日可忙？”

拂晓听她问，不明所以地摇头：“不忙。”

“不忙，我们去银楼吧。听说银楼最近上了新的时令茶饮，我一直想尝尝，但大嫂嫂掌管家事，出不了门，我娘又爱唠叨我，我不爱跟她出来。恰好今日姐姐不忙，便求你陪我一起去吧。”

拂晓听此，一笑了然：“说什么求不求的，去便是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拂晓走进柜台，查点银两，乐舒疑惑道：“姐姐做什么？”

拂晓将银子装进荷包：“去银楼自然要拿银子。”

乐舒上前将人拉出来：“我求姐姐陪我，又怎会让姐姐破费。”

“可是……”

“别可是了，跟我出门，还让你花钱，这不是打我大哥的脸吗？”

拂晓对她的可爱简直无法抵抗：“那我也得带着。”接着拂晓悄悄凑到她耳边说道：“我想给舟舟带些吃的。”乐舒听此抬头说道：“那又何妨，我又不是买不起。”

“那不一样，你就听我的，走吧。”

乐舒微微撇嘴，小眼神一闪一闪，乐舒笑着拉走她，两人上了马车，一路上笑着，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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