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暮色沉沉，舟舟满身疲惫的离开，临走时关了店门。

拂晓留在店里，一边做着花露，一边想着某人，心不在焉之际，失手将芦荟汁打翻，烦躁无奈之下，只得草草打扫，以至于未曾听到门外的敲门声。

门外，洛清枫努力敲着，焦急难耐时大门却迟迟未有动静，就他在心灰意冷之际，身后却意外响起开门的声音。

洛清枫前行的脚步顿住，急忙回身，此时拂晓正站在门前，不敢相信地望着他。

衣衫磨损，手掌皆是划痕，拂晓看着狼狈的洛清枫，忙上前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我还以为你走了。”洛清枫喜出望外，解释的声音里都带着雀跃。

“本想走的。”

“那我？”

“先进来吧。”

明月照亮庭院，拂晓拿来明灯，照亮了他们。

“我没找到牵牛花，只带回这个，明日一早我再去别处给你找来。”洛清枫说罢将怀里的独根草小心翼翼地拿出。

拂晓眉头紧皱，缓缓伸手接过：“你是为了它才弄成这样的？”

“都怪我急于求成，只想着赶紧将独根草摘到，一时没握紧岩石，摔了一下。”

“独根草长于悬崖峭壁，岩石缝隙，你所谓的不小心却是在拿性命当儿戏。”

“我这不是没事嘛。”

“我要的是牵牛花，又没说要它，你又为何要摘？”

“可西山没有牵牛花，我不想让你失望，有它代替总比没有好吧。”洛清枫急于解释，一时牵动伤口。

“没有就没有，谁让你去摘它了，不要命了吗？”

拂晓情绪激动，眼尾带红。

“我没想那么多。”

后院只剩两人，洛清枫忍着疼，默默起身，悄悄拉住她的衣袖说道：“别生气了，我保证，明天一定给你找来更多更美的朝颜，好吗？”

拂晓气急，一个转身挣脱开他的手：“洛清枫，我不需要你这样，你不欠我的。”

“我……”洛清枫一时急切，想要上前，可疼痛让他忍不住停下脚步，表情痛苦。

拂晓见他神情不对，忙问道：“你怎么了？”

洛清枫忍住不适，摇摇头：“没事，可能是撞着了吧。”

“撞哪了？”拂晓下意识地伸手上前，洛清枫后退了两步，伸手拦住她：“真没事。”

拂晓听着这话，目光落在他的掌心：“你……你的手？”那双手上满是血痕，即便清洗过也依旧看得出。

洛清枫将手藏到身后，笑道：“小伤而已。”

拂晓打量着他，灰尘，泥土沾了满身，衣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磨损，“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伤在哪里？”

“真的没有，你看……”

“洛清枫！你再骗我，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洛清枫闻声，默默收敛神情，拂晓一时急切，“说呀，伤在哪里？”

“其实还好，就是胸口疼，总觉得有血腥气涌上来。”洛清枫小心翼翼地解释。

拂晓难以置信，洛清枫刚想宽慰，便看她向着自己走来，拉起他的手臂边走，边说道：“我给你上药。”

月白灯笼下，是烛火透出的暖黄色的光，洛清枫望着拂晓，一脸为难。

“非要脱吗？”

“不脱怎么上药？”

“我没有外伤。”

“你刚才还说疼。”

“那是里面疼，不是外面疼。”

拂晓一时尴尬，“那……那你自己看着办吧。”说罢，转身欲走。

洛清枫见她要走，伸手一把拉住：“虽无外伤，但应该有瘀青。”

“有瘀青，涂药酒就是了，又不是没有手。”

洛清枫走到她面前：“可你刚才还说要帮我上药，难不成是诓我的？”

“你刚才还说没事呢。”

“那都是我装的，其实是真的疼，而且我手上有伤，不方便自己涂。”

“男女有别，我也不方便。”拂晓淡然回道。

洛清枫望着她：“我不怕你占我便宜。”

拂晓听此，无言以对，一时气笑：“那你方才扭扭捏捏是为何意？”

洛清枫低声道：“无意，只是不好意思而已。”

“不好意思？”拂晓上前一步，凑到他耳朵说道：“我又不是没见过。”说罢，拂晓微微撤开，此时两人脸红心跳，拂晓看似掌握主动权，可耳朵却比洛清枫还要发烫。

洛清枫侵略的眼神看着她，不自觉上前一步：“手疼，帮我包扎？”

“纱布在那，自己动手。”说罢拂晓转身离开，洛清枫轻笑一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笑意绽开。

拂晓装模作样地逃到厨房，试图冷静。

洛清枫默默关门，宽衣解带。

两人在不同的地方，共同长舒一口气，一个庆幸自己及时刹车，一个懊悔不该放她离开。

洛哲岩没有看错他的儿子，他没有那个胆子，但同时也小看了他的儿子，他的毅力与欲望远超他的想象。

拂晓在厨房草草煮了一碗汤面，待送到房中时，他正涂着伤药。

宽肩窄腰，肌肉结实，线条流畅，拂晓放下汤面，转头的一瞬便看见了他。

洛清枫外衣脱下，涂了伤药正坐在床边缓缓运功，拂晓一时闯入，使得他还未来得及将衣衫穿好，只着薄薄一层里衣，胸前敞开。

“你，你怎么不关门？”拂晓羞赧反问，随即转身。

“我关了。”

“那你怎么不穿衣服！”

“我刚涂完药。”洛清枫无奈且宠溺地回答。

拂晓一时语塞，支支吾吾说道：“你把衣服穿好，过来吃点东西。”

见她害羞，洛清枫披上外衣走到她面前，拂晓听着他的脚步声紧张无措，下意识闭上眼睛。

洛清枫见状，轻笑着在她身后靠近耳边，说道：“你又不是没见过，为何不敢睁眼？”

拂晓闻言羞臊不已，一把将他推开，这一掌正推在他的胸口上，疼得洛清枫扶着桌子，倒吸一口凉气。

拂晓听到声音，睁开眼睛，见他表情痛苦，急上前，手足无措地问道：“没事吧？我碰到你的伤口了？”

洛清枫摇摇头，宽慰道：“没有，是我不小心撞着了。”

这种场面让拂晓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洛清枫见她逃跑，顾不得掉落的外衣和身体的疼痛，一个箭步拦在她身前。

“跑去哪？”

“我困了，去睡觉。”

洛清枫低眸看着她发红的脸颊和那刻意躲避的眼神，问道：“为何不看我？”

“我……圣人言，非礼勿视。”

洛清枫默默握上她的手腕，“你心里有我，便非无礼。”

“我没有。”拂晓口是心非。

洛清枫缓缓靠近，“可我有。”

“拂晓，看着我，告诉我，此时你在想什么？”

“我……”拂晓欲言又止，“什么都没想。”

“小骗子。”洛清枫呢喃着，骨节分明的手，不自觉地轻抚上她的脸庞，四目相对，心脏猛烈地跳动。

拂晓握紧掌心，洛清枫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紧张，将自己的手指缓缓嵌入她的指间，十指相扣，洛清枫靠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扑在耳畔，只听温柔的声音在耳边散开：“再爱我一次，好吗？”

言罢，洛清枫小心翼翼地将她拥抱在怀中，拂晓一时失神，只随着他的动作配合，直到他笑着看着自己时，拂晓才回过神急忙后撤。

洛清枫握着她的手，在她后退时一把将人拉回，将其掌心放在他的心口：“你怨我，恨我都无妨，只是别离开我。这一次你就站在原地，换我走向你，全心全意地爱你。”

“倘若我不愿意呢？”

洛清枫神色一紧，忽然弯起嘴角，抬手摘下她的发钗，放在她的掌心，手掌覆上她的手，一起握紧，对准自己。

“你气我骗你，是我活该；你气我推开你，是我该死；你气我轻易许诺他人，我罪该万死。这一件件，我不辩解，我只告诉你，若再有发生，我命随你。”说罢，洛清枫将她的手猛然一推，有内力暗中相助，发钗很是轻易地再次刺进了他的心口。

拂晓一时惊诧，慌忙松手，发钗甩在地上，洛清枫没有动，只是望了一眼，复而望向她。拂晓眼尾猩红，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洛清枫见她慌张不已，已明白方才的行止吓到了她，遂急声安慰。

“别怕。对不起，吓着你了。”

洛清枫挪动脚步，拂晓吓得急忙后退，连连摇头拒绝：“别，别过来。”

“拂晓。”

“别靠近我。”拂晓被吓得六神无主，眼泪不受控地滑落，洛清枫看她的反应，心中万般后悔。

情感与理智不断拉扯，拂晓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识想要逃离时，洛清枫乞求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别走。”

拂晓的脚步因他顿住，只一瞬间，她便被他从身后拥在怀里，“别走，求你。”

洛清枫用力环抱着她，拂晓颤抖的心，竟因此慢慢平静下来，虽然过程有些漫长，但她却是第一次感受到安心，平静，他的怀抱成了她依靠和贪恋的地方。

拂晓眼眸带泪地转身看着他的眼睛，就在沉溺的前一秒，她猛然回神，手忙脚乱地拿起纱布，洛清枫看着她的动作，直到纱布压住自己的心口，“流血了，怎么办？流血了！”拂晓求救般哭着说道。

短短一句话，让洛清枫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猛地将她抱在怀里，眼泪悄然滑落的瞬间，安慰道：“没事，不疼，有你就不疼。”

“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

透过窗棂，床前是两人相对的身影，拂晓默不作声地为他上药，手指划过里衣碰到肌肤，洛清枫缓缓闭上眼睛。

此时他不敢睁眼，不敢看她，急促的呼吸映现着他的紧张。

“为何紧闭双眼？难道是心有不愿？”

“不，不是。”

“洛清枫，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为什么我总是看不透你。”

“我……我只是不知道该看哪里。”洛清枫尴尬地解释。

拂晓的情绪已经平复，只是眼角还带着红晕，让人心生怜惜。

“药上好了，你也可以走了。”拂晓放下药瓶，淡然说道，洛清枫握住她的手，拉着起身的她，不肯放弃。

一高一矮，居高临下，拂晓低下眼眸：“若我就是不肯回头，你难不成要拦我一辈子？”

“至死方休。”

“你不觉得这很可怕吗？”

“有你，便不觉得。”

拂晓闻声，无奈叹气，洛清枫说道：“听我把话说完。”

“你一次又一次地推开我，凭什么如今你想挽回我便要听。”

“那你呢？那个白天，在离开洛家之后，你可曾得到过一丝的轻松？”

“这与你无关。”

“拂晓，之前我之所以不肯让你靠近，除了你说的那些原因，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洛清枫有口难言：“我是怕万一我死了，会独留你一人伤心。”

拂晓难以置信：“什么？”

“你知道无锋吗？”

“听阿芷说过，一个刺客组织。”

“对，这些年他们抢夺幼童，培养杀手，残害武林正道。宫门，洛家，严家包括洛清芷的影卫都遭到过他们的袭击。

洛清芷一直有意联合宫门将其铲除，而在进入宫门后她也确实在暗中布局。可惜，我们的行动过慢，使得无锋有所察觉，将她安插在无锋内的影卫几乎全部杀害，最后连她的娘亲也惨遭毒手。”

“什么？你是说，夫人，她死了？”

洛清枫沉默着点了点头，神情哀痛：“无锋一路追踪夫人的行踪，在新春后不久，于琼州府的新院中将夫人，竹影几人尽数残害，就连严齐也被重伤，至今未愈。”

“那阿芷她……她一定很难过。”

“洛清芷回京都的那些日子，一直在部署关于进攻无锋的计划。我们商定，于中秋之日对无锋发起总攻，到时各大门派会齐聚八方客栈，与无锋一战到底。”

拂晓皱起眉头，洛清枫抬头望向她：“这一战，生死难料，我是洛家掌事，必要冲锋陷阵，万一……刀剑无眼。拂晓，我生死无畏，唯独不能将你牵扯其中。”

“为什么这么说？”

“我死了，洛家掌事可换人继续经营，我爹也有女儿可养天年。

但我若将你留在身边，那你该怎么办？让你伤心，我舍不得，可若真有意外，我便无能为力，总不能让你做未亡人，孤独一生吧。”

拂晓静静地听着他的话，“既如此，那你为何又要回头？”

洛清枫微叹一声：“也是因为舍不得。找到乐舒的那个夜晚，她告诉我，你深陷险境。那时我恨毒了自己，心里只想着要赶紧找到你。而在那个山顶，你忽然出现，我望着你，没有半丝庆幸，只有无尽的悔恨。恨自己没有早点随心而行，恨自己口是心非，恨自己没有早点拥抱。”

洛清枫紧紧握着她的手，抬起眼眸：“如果结局已定，那我想，我应该用有限的时间去做力所能及的所有事，去爱我能爱的所有人。”

“包括我？”

“只有你。”

“拂晓，如果我们的结局是只能相伴一段旅程，那我希望这段旅程繁花盛开，我希望我能用尽全力，直到生命终结。”

“闭嘴。”

“拂晓……”

“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我不想听。”

“好，我不说。我想告诉你的话都说完了，选择权交给你，不管你怎样选择，我都将站在原地，只要你回头就能看到我。”

“若我执意向前呢？”

“能握紧的我便努力，留不住的……”

“怎样？”

“我强留，努力留，直到你答应。”

洛清枫站起身，拉起她的双手握在掌心，“人不能做两次相同的蠢事，对吧？”

“强扭的瓜不甜，这可是你说的。”

“即便不甜也能解渴，这是你说的。”

拂晓又气又臊，甩开他的手：“无赖。”

洛清枫一笑：“就算我是无赖，那你做好被我赖上的准备了吗？”

拂晓看着他带着笑意的眼神，后退一步：“我需要时间考虑。”

“好。”

洛清枫转身拿起衣裳，“我走了，你早点歇着。”

明月照亮黑夜，拂晓站在门口，看着他一步步离开，而墙上是正在看戏凌泉，洛清枫发觉到他的存在，顺手便是一镖，猝不及防间，凌泉一个翻身从墙上下来，“公子，杀人啊。”

“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城外粥棚出了点乱子，事不大，但也得公子过去看一眼才行。”

洛清枫无奈：“那为什么不进屋说？”

“我想来着，但她在，我怕耽误公子的事，就没进去。再说也不是什么急事，这点工夫还是能等的。”

洛清枫无言以对，下意识回头看了看拂晓，伸手拽着凌泉的耳朵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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