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落下，李卫军冲进弯道。

起跑速度的确比百米测试慢了不少，可这种“慢”，只存在于李卫军自己的感觉里。

跑道旁的教练已经急了。

“收一点！”

“别抢前程！”

四百米最忌讳前面冲得过猛。许多运动员前两百米跑得轻松，进入第三个弯道以后，双腿便像灌了铅，最后几十米甚至连动作都维持不住。

李卫军没有继续加速。

脚下稍微放缓，按照教练的要求，尽量把步幅控制下来。

可在场众人眼里，那道红色身影仍旧快得吓人。

第一个百米标记转瞬即过。

老冯按下第一块秒表的分段按钮。

九秒二六。

看清数字，老冯差点以为自己按错了。

教练要求十秒左右，李卫军却跑了九秒二六。

这还是收着跑的结果。

“前面太快了。”

陈主任攥紧手里的记录表：“后半程肯定要掉。”

负责四百米项目的教练没有接话。

九秒二六跑完第一个百米，不仅仅是快的问题。

正常运动员这么跑，等于提前透支了全部体力。

第二个百米，李卫军进入直道。

众人预想中的减速并未出现。

红色身影依旧保持着稳定节奏，每一步落下，鞋钉都会在湿润的煤渣跑道上留下清晰痕迹。

跑到一百五十米附近，李卫军甚至还抬头看了一眼前方。

没有咬牙。

肩膀也没有僵硬。

呼吸听不见明显变化。

第二个百米结束。

老冯再次按下分段。

累计十八秒五八。

第二段用时九秒三二。

陈主任低头看了一眼数据，又抬头看向跑道。

“怎么还没掉？”

教练喉结动了动：“可能还没到时候。”

真正考验四百米运动员的，是最后两百米。

乳酸开始堆积，肌肉力量快速下降。越接近终点，身体越不听使唤。

李卫军进入第二个弯道。

宋天养站在内场边缘，一直没说话。

国外那一夜，李卫军抱着姜熙凤跑出两条街，脸不红气不喘。眼前不过四百米，多半试不出真正极限。

想到这里，宋天养忽然觉得这场测试又要闹出大动静。

果然，二百五十米过去，红色身影仍旧没有明显减速。

李卫军甚至觉得前面控制得太多，脚下重新加了点力量。

负责记录的教练当场变了脸色。

“加速了？”

“第三个百米还敢加速？”

老冯第三次按下分段。

二十七秒九七。

这一段九秒三九。

比第二段只慢了零点零七秒。

陈主任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在场众人原本准备观察后半程速度下降，现在看来，所谓的下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最后一百米。

李卫军从弯道切入直道，终于理解教练为什么反复强调体力分配。

连续跑了三百米，双腿确实有一点发沉。

也只是一点。

远远没到影响动作的程度。

既然是摸底测试，总得稍微认真一些。

李卫军摆动手臂，速度再次提升。

跑道边的煤渣向后飞散。

老冯眼睁睁看着红色身影冲向终点，握着秒表的手居然有些发抖。

三百五十米。

三百八十米。

冲线！

两块秒表几乎同时被按停。

李卫军越过终点，又往前跑了十几米，转身慢慢走回来。

“多少？”

没人立刻回答。

老冯盯着左手的秒表。

三十七秒六三。

右手那块是三十七秒六六。

两名计时员的结果很快汇总过来。

一个三十七秒六二，一个三十七秒六五。

取中间成绩，三十七秒六四。

在场众人围着记录表，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李卫军走到近前，又问了一遍：“能不能参加挑战？”

陈主任抬起头：“最后一百米用了多少？”

老冯核对分段记录。

“九秒六七。”

前面三段分别是九秒二六、九秒三二和九秒三九。

最后一段依旧没超过十秒。

这哪里是后程掉速，分明是从头到尾跑了四个百米。

“你刚才用了几成力？”宋天养问道。

“前面听教练的，没敢太快。”

“最后呢？”

“最后认真跑了一下。”

“认真，不是全力？”

“第一次跑，不知道该怎么分配。”

宋天养闭上嘴，不想再问了。

继续问下去，容易让在场的教练怀疑人生。

陈主任把成绩单折起来，装进公文包。

“今天的测试结果，所有人暂时保密。”

“挑战赛去不去，还要经过研究。”

一名教练忍不住道：“三十七秒六四，比对方预计的接力成绩快了一秒多。”

“这是内部测试，不是正式比赛。”

“煤渣跑道上都能跑三十七秒六四，换成标准跑道……”

教练说到一半，自己停了下来。

没人敢估算。

李卫军百米公开测试时，起码还收着速度。四百米第一次摸底，分配方式明显不合理。

只要稍微训练一段时间，成绩肯定还能提高。

陈主任收好全部记录，又叮嘱一遍。

“尤其不能让记者知道。”

“外面现在正等着我们回应挑战，一旦成绩泄露，事情就没有回旋余地了。”

下午五点，汽车返回南锣鼓巷。

李卫军刚走到院门口，便听见里面吵成一片。

“必须算数！”

“凭什么算数？体育部门又没批准！”

“卫军自己都说愿意参加了！”

“个人愿意和正式参加是一回事吗？”

傻柱和许大茂站在前院，各自挽着袖子。

中间摆着一张小桌。

桌上放着一只空盘子，还有一张写着“东来顺”的纸条。

阎埠贵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铅笔，正帮两人算账。

“一顿东来顺，羊肉至少得两斤。”

“按现在的价钱，再加芝麻酱、烧饼和酒，少说也得七八块。”

许大茂一听，脸都黑了。

“谁说还要喝酒？”

傻柱当场反问：“吃涮羊肉不喝两口，那还叫东来顺？”

“咱们赌的是一顿饭，没说几个人。”

“当然是咱俩，再请卫军。”

“凭什么请他？”

“没卫军，咱们能打这个赌？”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

易中海坐在一旁，几次想劝，愣是插不上话。

刘海中倒是端着茶缸，看得津津有味。

李卫军一进门，所有人立即围了过来。

傻柱率先问道：“卫军，你给评评理。你愿意参加四百米挑战，这赌是不是我赢了？”

许大茂赶紧打断：“得体育部门正式批准才算！”

“你们还在争这个？”

李卫军有些哭笑不得。

“当然得争。”

许大茂认真道：“七八块钱呢，快顶我半个月伙食费了。”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严格来说，愿意接受挑战，已经符合‘敢不敢接’的赌约。不过为了邻里和睦，我建议各退一步。”

“怎么退？”许大茂问道。

“东来顺改成院里吃。”

阎埠贵早就算好了。

“买两斤羊肉，再添点白菜、粉条和豆腐，大家都能尝一口。许大茂少花钱，傻柱也算赢了。”

“那您家出什么？”傻柱问道。

“我负责算账。”

“合着您一分钱不出，还想跟着吃？”

“算账不是劳动？”

众人又吵起来。

李卫军正准备回屋，棒梗从中院跑来，神秘兮兮地扯了一下衣角。

“卫军叔，有人翻你家窗户。”

院里声音骤然停住。

李卫军低头问道：“什么时候？”

“下午。”

棒梗指向后院：“我看见一个人趴在窗户外面，还拿东西往里面照。”

负责安全的工作人员脸色一变。

“看清长相了吗？”

“戴着帽子，没看清。”

“人往哪儿走了？”

“没走。”

棒梗咽了口唾沫。

“被许大茂锁进后院柴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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