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米接力。”

“他们四个人，每人跑一百米。”

“你一个人，跑完全程。”

负责安全的工作人员说完，屋里安静了几秒。

李卫军低头又看了一遍邀请函。

前面的内容都很正常。

比赛时间、比赛地点、往返安排，以及参赛运动员享有的待遇，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唯独最后这项特殊表演，怎么看都不像正常比赛。

“他们为什么不直接跟我比一百米？”

“因为没人愿意。”

工作人员回答得十分干脆。

“你在国外跑出八秒整，今天又当着几百名记者的面跑出七秒七八。这个时候跟你比一百米，等于主动送上门挨打。”

“所以他们换成了四百米？”

“更准确地说，是四个人打你一个。”

李卫军笑了。

这算盘打得倒是不错。

百米赢不了，便想用距离拖垮他。

四个人接力，每个人只跑一百米，始终能够保持最高速度。

他却得从头跑到尾。

一百米的速度和四百米的速度，根本不是一回事。

短跑运动员跑到后程，体力和速度都会迅速下降。尤其是最后一百米，双腿发沉、呼吸紊乱，每一步都是煎熬。

对面只需要把四名最优秀的百米运动员凑在一起，就能把这个问题降到最低。

“他们选好人了吗？”

“邀请函里有名单。”

工作人员翻到第二页。

“第一棒，罗伯特·哈里森，前百米世界纪录保持者。”

“第二棒，皮埃尔·莫罗，欧洲百米冠军。”

“第三棒，亚历山大·科尔曼，二百米世界冠军。”

“最后一棒，乔治·威尔逊，现役百米第二人。”

“这四个人所在的国家不同，以前从未组成过接力队。”

“为了这场挑战，他们会提前半个月集中训练交接棒。”

李卫军听完，神情依旧没有多少变化。

“全是冠军？”

“至少都是世界顶尖运动员。”

“阵仗不小。”

“何止不小。”

工作人员压低声音：“邀请函送来以前，国外几家报纸已经提前收到消息。有人把这场比赛称作现代短跑对东方奇迹的围剿。”

“谁要被围剿？”

门外忽然传来宋天养的声音。

他掀开棉门帘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体育部门的陈主任。

两人显然是收到消息以后立刻赶来的。

陈主任脸色不太好看。

“邀请函已经看过了？”

“刚看完。”

“有什么想法？”

“挺有意思。”

陈主任一听这话，脑袋就开始发疼。

别人觉得有意思，最多看看热闹。

李卫军觉得有意思，多半是打算亲自上去试试。

“你先别急着答应。”

陈主任拉开椅子坐下。

“我们刚刚研究过，这场比赛对你非常不利。”

“对方四个人都是顶尖运动员。如果交接棒不出问题，他们很可能跑进四十秒。”

“你知道四百米个人世界纪录是多少吗？”

“不知道。”

“四十五秒左右。”

陈主任伸出五根手指。

“中间差着五秒！”

“在短跑项目里，五秒不是一点半点，是一道几乎不可能跨过去的鸿沟。”

李卫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也就是说，我得跑进四十秒？”

“不是让你跑进四十秒。”

陈主任没好气道：“是告诉你这场比赛根本不公平。”

“他们四个人轮流跑，每个人都能全力冲刺。你只有一个人，速度再快，也不可能用跑一百米的方式跑完全程。”

“跑到两百米以后，你的速度肯定会下降。”

“最后一百米，才是真正的难关。”

宋天养也跟着劝道：“这不是服不服输的问题。”

“你以前没有参加过四百米比赛，甚至没有进行过专项训练。突然接受这种挑战，一旦输了，国外那些质疑你的人马上就会说，七秒七八只是特殊能力，不代表真正的短跑水平。”

“输了会怎么样？”李卫军问道。

“你的八秒纪录不会取消。”

“七秒七八的公开测试成绩也不会消失。”

“那不就得了？”

李卫军靠在椅背上：“我本来就没跑过四百米。输了，说明我四百米跑得不够快，跟一百米有什么关系？”

“你觉得没关系，外面的报纸可不会这么写。”

陈主任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刚翻译出来的外文报道。

其中一张报纸的标题格外醒目。

东方飞人是否只能闪耀八秒？

另一张写得更加直接。

速度奇迹经不起距离检验。

邀请函才刚刚送到，外面的舆论便已经开始造势。

显然，这场比赛不是临时起意。

有人早就设计好了。

李卫军接受，对方便用四名世界级运动员围堵他。

李卫军不接受，他们就会说他只敢参加对自己有利的比赛，不敢面对真正的挑战。

“这是激将法。”宋天养道。

“我知道。”

“知道你还笑？”

“他们要是真觉得自己稳赢，直接发邀请就行了。”

李卫军拿起那几张报纸。

“提前说这么多，无非是怕我不去。”

“别人越想让我不舒服，我越想看看他们最后是什么表情。”

陈主任沉默片刻。

他就知道劝不住。

可这件事不是李卫军一个人点头就能决定。

比赛地点在国外。

安全、外交影响、比赛规则，每一项都需要慎重研究。

更何况李卫军刚经历过研究所的事情。

再次出国，谁也不敢保证不会遇到新的麻烦。

“组织现在还没有同意。”

“那就先研究。”

“在作出决定以前，你不能私下回复邀请方。”

“可以。”

李卫军答应得痛快。

陈主任反倒有些意外。

“你不坚持参加？”

“我服从安排。”

李卫军顿了顿。

“不过，如果你们想知道我能不能跑四百米，可以先在国内测一次。”

“你想测试？”

“总得知道自己能跑多少。”

陈主任与宋天养对视一眼。

这倒是个办法。

理论分析再多，也不如实际跑一次。

如果李卫军的四百米成绩差得太远，他们便有充分理由拒绝这份邀请。

如果成绩真的具有竞争力，再讨论出国也不迟。

“你今天刚跑完一百米。”

陈主任说道：“身体需要休息，不能立刻测试。”

“我不累。”

“你不累也得按科学安排来。”

“那明天？”

“至少后天。”

陈主任想了想，补充道：“而且第一次只进行内部测试，不对记者开放，成绩也不立刻对外公布。”

“没问题。”

事情暂时定了下来。

陈主任收起邀请函，准备带回去继续研究。

临走以前，他又想起什么。

“这两天不要在院里谈比赛内容。”

“现在只是邀请，还没有正式决定。”

“院里人应该没这么快知道吧？”

“最好不知道。”

陈主任看了一眼外面。

“否则整个胡同又得围满人。”

几人走出房门时，前院已经没剩多少人。

天气太冷，院里住户看完热闹，早就各自回屋吃饭了。

只有阎埠贵还缩着脖子站在门口。

他看见陈主任出来，赶紧露出笑脸。

“领导同志，留下吃顿便饭吧？”

“不用了，还有工作。”

“那您慢走。”

阎埠贵一直将人送出院门，这才转身回家。

进屋以后，三大妈立刻凑过来。

“又找卫军干什么？”

“我哪儿知道。”

“你在门口站了半天，一句都没听见？”

“屋门关得严严实实，能听见才怪。”

阎埠贵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白雾。

“不过肯定是大事。”

“你怎么知道？”

“陈主任进门的时候空着手，出来的时候却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三大妈一脸不解。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卫军又收到东西了。”

阎埠贵眯起眼睛。

“没准还是国外寄来的。”

第二天清晨，消息便出现在了报纸上。

不是国内记者泄露的。

是挑战赛主办方主动向外公布。

一张最新送到的报纸被贴在胡同口的宣传栏上。

标题占据了整整半个版面。

四名世界冠军联手，挑战东方飞人。

下面还有一行更大的字。

四百米赛道，他敢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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