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石缝里也能长出劲松(加更!求订阅!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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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刚听罢,并没有生气,笑道:「昆焘啊昆焘,你只看到汉阳项目多,却没细算过帐。」
他示意郭昆焘坐下,并让一旁的承宣官唐廷枢给他倒了杯茶,缓声道:「伊萨克前脚才走不久,我已和他谈妥谈妥,后续的织布厂、印染厂,很快就会提上日程,这些工厂都是放在武昌的,我何偏心之有?」郭昆焘眼睛一亮,但随即又觉得不够:「可是殿下,这织布、印染,终究还是围著布打转,比起汉阳那些炼铁造机器的厂子,总党得……」
「觉得分量不够?」彭刚打断了郭昆焘,摇了摇头。
「非也。纺纱厂是轻工业,投资相对小,机器安装快,工人培训周期短,最重要的是回本快。我们生产出的机制纱锭,质优价廉,莫说供应后续自家的织布厂,便是直接卖纱锭,也大有市场。
武昌、汉阳乃至周边府县,多少人家中自有织机?以往她们买土纱织布,费时费力还贵。如今有了我们机器纺的便宜好纱,那些善于持家的主妇、织户,岂有不买之理?销路根本不愁。
这纺纱厂,是能迅速产生真金白银、带动民间纺织业、让百姓立刻得到实惠的厂子。而汉阳那些钢铁厂、机械厂等厂是重工业,前期投入犹如无底洞,技术复杂,培养工人慢,产品见效周期长,能不能顺利炼出合格钢铁、造出合用机器尚且两说,更别说短期盈利了。它们是为将来打基础的苦力活。」郭昆焘闻言,神色稍缓,细细琢磨,觉得彭刚说得确有道理。纺纱厂见效快,能迅速回本,惠及普通家庭,这政绩是看得见摸得著的。但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尤其是对钢铁厂。
「殿下明鉴,纺纱织布之事,卑职明白了。只是这钢铁厂,事关国本,何其重要。将其设在汉阳,固然有集中布局、便于与机械厂协作之利,但……」郭昆焘顿了顿,抛出了他思虑已久的理由。「但我们炼钢铁所用的铁矿石,主要来自武昌府大治县。从大治运矿石到汉阳,逆水行舟,路途不近,运费不菲,无形中增加了不少成本。若能将钢铁厂直接设在大冶就地取材,岂不省下大笔运费,炼出的钢铁成本更低,盈利岂不是更快?这对殿下的大业,也是有利的啊!」
彭刚看著郭岸焘急切而认真的样子,知道他是真心为武昌府地方发展和整体利益考量,并非纯粹争抢政绩。
彭刚后续有将武昌、汉阳、汉口三城进行行政合并,建立大武汉都市圈,以方便统筹三地资源,缩减行政成本的想法,只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彭刚点了点头,颇为赞许地说道:「昆涛,你能想到这一层,用心了。你说的没错,从资源最优配置的角度,主要的大型钢铁基地设在大治确实比汉阳更合理。」
郭昆焘心中一喜,觉得有戏。
但彭刚话锋一转,说道:「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与法兰西合作,引进的不仅是机器,更是一整套此前从未接触过的陌生技术、生产流程和工厂管理方法。
汉阳那边的工厂更重要的作用是充当培训基地。等我们在汉阳培养出了一批初步掌握钢铁冶炼技术的骨干工人、技术员和管理层,积累了足够的经验。那时,再在大冶选址建设真正大型的、现代化的钢铁厂,才是水到渠成。否则,盲目将宝押在一个远离武汉三镇、缺乏熟练工人的新地方,一旦出问题,损失就太大了。」
目下落地汉阳的那些重工业工厂,虽然种类齐全但规模普遍都很小,连一半的厂房都没能填满,压根产生不了规模效益。
这次引进的工厂全部都设在武汉三镇,主要目的是先重点培养一批本土的技术骨干和熟练工,方便日后扩厂。
将钢铁厂设在武昌府大冶县,从区位优势角度看确实更有利。
不过大冶相对汉阳远离武昌城,彭刚难以做到经常巡视监督,及时了解培训进展,发现问题也难及时纠正解决,风险更难控制。
毕竟巡视汉阳厂区,只是坐个轮渡的功夫而已,大治虽然也不远,可来回的路程也是以天计的。说著,彭刚拍了拍郭昆焘的肩膀:「汉阳的工业区,现阶段承担的职能,更偏向于教学和试验。等我们羽翼渐丰,熟练工人够多了,主要的钢铁厂、乃至更庞大的工业集群,自然会向资源地、区位优势更好的地方布局。
大治有优质的铁矿,将来必是我们的工业重镇。但现在,我们需要一点耐心,先把汉阳这个工业学堂办好。」
郭昆焘听完彭刚这番耐心的解释,心中的不平和焦急终于消散了些,他起身,郑重地长揖一礼:「殿下布局精当,是卑职目光短浅,急躁了。殿下既已有全盘考量,且将大治记挂于心,卑职便安心了。武昌府定当全力配合,办好纺纱厂,筹备好织布厂、印染厂,同时也会留意大治那边的情况,为将来做准备。」
彭刚笑道:「这就对了。地方官员有心发展地方是好事,但需通盘考虑。去吧,把武昌府的事情办好,将来有的是大展拳脚的机会。」
「是!谢殿下指点,卑职告退!」郭岸焘心满意足,步履轻快地退出了西花厅。
郭昆涛心满意足地离开后,西花厅内恢复了宁静。
彭刚继续起草没有写完的《选派聪颖学龄孩童赴法兰西、美利坚留学章程》。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份字迹工整、条理清晰的章程草稿已然完成。彭刚仔细审阅了一遍,添改了几处细节,然后唤来了承宣官唐廷枢。
「廷枢,这份章程,你且看看,如无错漏,便送到报社去印刷,下发给各级官员,让他们物色聪颖学龄幼童。」彭刚将文稿递了过去。
唐廷枢双手接过,快速浏览起来。只见标题赫然写著《选派聪颖幼童赴泰西肄业章程》。内容大致如下。
留学宗旨为探求泰西富强之本,习其格致制造之精,储为国用,特选派聪颖幼童,分赴法兰西、美利坚等国学习。
选派标准为年龄九岁至十四岁,身体健康,无隐疾恶习。有一定文化基础,粗通文墨,明事理,天资聪颖,性情稳重,勤奋好学,有探索新知之志,能吃苦耐劳。
首期名额暂定为一百五十人,法兰西一百二十人、美利坚三十人,可视情况微调。
聪颖孩童由各级官员负责物色合乎条件之孩童,初步考察其文化水平、品行、资质。
旋即各地地方官将符合条件之孩童姓名、年岁、籍贯、家世、已读何书、资质评语等造册,并集中送到初选,进行笔试、面试。
笔试考察其基本文理、算学、记忆力。
面试考察谈吐、仪态、志向、应变能力、以及身体健康状况。
合格者送到预科学堂,并不立即送往法兰西、美利坚留学。
须先在武昌设立的预备学堂进行为期一年的预科学习,根据派遣国别,分班学习基础法语或英语。以及简易的世界地理、各国概况、基础算学、格致入门。
同时适量进行体育锻炼,增强体魄,以适应长途航行及异国生活。
毕竟这一时期的水土不服不是开玩笑的,真能要人命。
周诒晟常年在外游学,也没有抽大烟的恶习,他的身体素质在士人阶层中绝对算得上是比较好的。饶是如此,首次抵达法兰西,周诒晟还是因水土不服病得卧床半月不起。
留学计划不仅要花费大量真金白银,这些苗子也是他治下精挑细选的聪颖孩童,彭刚也要对他们的生命负责。
如果将身体不是很好,但天资过人的孩童仓促送往国外,以致他们送了命,也是一大损失。倒不如将这些天资过人,但身体情况不过关的孩童留在本国培养。
根据章程,预科学习期满后,再组织考试和面试。择成绩优异、表现突出者,获得公费派遣留学的资格,成为第一批正式留学生。
未能通过者,可选择留下继续学习,参加下一批留学生选拔考试。
或者直接在国内培养,根据其特长,转入武昌其他新式学堂继续深造,学成后直接分配至国内急需岗位。
唐廷枢看完,心中激荡,只恨自己没能生个好时候,要是当初他有这条件,还到澳门上什么马礼逊学堂啊,直接上北王的预科公费留学。
此章程考虑周全,步骤严谨,也没什么错别字。
「殿下,此章程条理清晰,思虑周详,实为百年树人之良策,也无甚错漏之字。」唐廷枢看完后觉得没什么问题,觉得可以直接拿到《武昌日报》报社,交给报社印刷,只是. . ….」唐廷枢说道。「只是什么?」彭刚擡眼看向唐廷枢,问道。
唐廷枢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之色,似乎在斟酌措辞,旋即开口说道:「殿下的章程立意高远,举措得当,卑职万分钦佩。只是在具体执行的话,恐怕难度重重,斗胆想以卑职自身的经历为例,向殿下禀明。」「哦?你且细细说来。」彭刚示意唐廷枢细说。
唐廷枢定了定神,缓缓道:「殿下可知,早年设在澳门、由英美传教士主持的马礼逊学堂?」「有所耳闻,是教授西学的教会学校,你们几个不都是马礼逊学堂出来的?」彭刚端起茶盏喝了口茶,说道。
「正是。卑职的兄弟,以及二位现今在英吉利、美利坚留学的同窗学兄,如正在英吉利爱丁堡大学学医的黄宽学兄,还有在美利坚耶鲁大学学文的容闳学兄,都曾就读于马礼逊学堂。」唐廷枢说道。「当初马礼逊学堂也想在香山、广州等地,吸引那些家境殷实、有一定文化基础的乡绅子弟入学,传授西国语文、格致、史地等学问,吸引他们入教,然而应者寥寥。
广州十几二十年前是唯一的一个开埠口岸,广州府的乡绅比起内地,已算是颇见过些世面,对洋人洋物并非一无所知。
可即便如此,他们都仍视送子弟入洋学堂为异途,避之唯恐不及。原因无他,一旦入了洋学堂,沾染了洋气,学了夷技,将来想再走满清的科举正途,几无可能。
这等于是自绝于仕途,断绝了家族子弟通过科举光耀门楣的传统期望。对于重科举、重功名的士绅之家而言,这是难以接受的风险。」
唐廷枢说的不错,满清有科举稽核。
考生需要进行道德与政治忠诚审查,由地方官、学官及廪生联合作保,担保其无冒籍、匿丧等行为,更需保证考生身家清白,非逆党后裔。
此制类似于后世的政审,读过西洋学堂,除非手眼通天,凭亿近人,不然很难再走科举正途,即便走了,日后也给人留下了一个大把柄。
再者,手眼通天的大家族人家子弟的出路多著呢,何必吃力不讨好,冒著受世人鄙夷的目光上洋人的学堂?
唐廷枢看著彭刚,继续道:「卑职兄弟之所以能入学,全赖家父当时就在马礼逊学堂做事,近水楼先得月,且家父观念较为开明,许我们兄弟都入马礼逊学堂读书。
黄宽学兄虽幼时读过私塾,但家境清寒,选择入学堂以及现在选择学医更多是出于生计和谋一技之长的考虑。
至于容闳学兄,更是贫苦渔家之子,最初入学,只是为了能有个饱食安身之所。我们这些人,当初都非马礼逊学堂的首选。
因此卑职担心,即便殿下以官府名义推行此章程,在湖湘等地,尤其是在那些世代诗书传家书香门第之家,恐怕也会遇到类似马礼逊学堂当年的窘境。
明面上他们自然是不敢公然违抗殿下命令,但很可能阳奉阴违,随便搪塞,送出些远支、庶出、甚至并不聪慧的子弟来应付,难以真正选到殿下所需的聪颖孩童。」
唐廷枢以亲身经历点出的问题比他预想的更为现实和深刻。
在科举制度仍然深入人心的社会观念和利益结构的当下,要求书香门第之家主动将最优秀的子弟送到离经叛道的西式预备学堂,确实阻力重重。
彭刚释然一笑,眼中却并无气馁:「廷枢,你所言甚是。这确实是我们可能遇到的一大难题。」然而,此事势在必行。如果湖湘的那些书香门第之家眼光短浅,固守科举旧梦,不愿将他们最聪慧的子弟送来,那也无妨。
我们就从寻常人家,甚至贫寒之家,去挑选那些天资聪颖、勤奋好学的穷苦人家的孩子。种子未必非要出在沃土,石缝里也能长出劲松。
我们自己来培养,给他们机会,给他们前程,无非是多耗费些精力。只要他们学成归来,能为我所用,能强国富民即可。或许没有大家族旧观念的束缚,这些孩子更能心无旁骛地学习新知识。」富裕大家族,有书香传承的子弟只是天生下来的教育环境优渥,并不是说他们个个都天资聪慧。多数寻常人家的子弟只是为生计所困,没有脱产学习的机会,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的表现未必比富贵书香之家差。
容闳、黄宽、唐廷枢他们就是很好的例子。
马礼逊学堂最初接受他们,不过是为现实所迫,这些香山贫家子弟并非他们招生的首选。
而这批学生最后的表现,远超马礼逊学堂最初对他们的预期。
唐廷枢闻言,心中震动,同时深以为然:「殿下心胸开阔,目光如炬!不拘一格降人才,正是打破僵局之道。寻常人家乃至贫寒子弟,若能得此机遇,必定倍加珍惜,奋发向上。」
见彭刚态度如此明确且灵活,唐廷枢心中一动,一个想法冒了出来。他稍作迟疑,还是开口道:「殿下,既然要广开才路,优中选优,卑职有一不情之请,或可略作尝试。」
「但说无妨。」彭刚放下茶盏,示意唐廷枢说下去。
「卑职的父亲唐宝臣,如今仍在澳门、广州一带活动,他对当地情形颇为熟悉。广州府,尤其是香山县,因地利之便,与洋人接触较早,风气相对湖湘内地,确实更为开放一些,也多有家境普通但渴望改变命运的聪慧少年。」唐廷枢小心翼翼地说道。
「若殿下不介意,可否允许卑职去信家父,请他在广东,特别是香山及周边,也代为留心物色一些符合章程要求的孩童?多一条渠道,或许能发现一些好苗子,先行送到武昌预备学堂来,与其他孩童一同学习、考核。
若能通过,自然是幸事。若不能,也可让他们在武昌接受些新式教育,总归是条出路。」
彭刚听罢,目光在唐廷枢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明白唐廷枢此议,固然夹杂著一些为家乡子弟谋出路、为他们唐家拓展人脉的私心,但他的这个提议确实有其价值。
广东,尤其是珠江三角洲地区,作为开埠历史最为悠久的口岸地区,民众对海外事物的接受度确实可能高于内陆。
拓宽生源,从更多元化的背景中选拔人才,对这项留学计划本身是有利的。
毕竟是不是他们推荐什么人,什么人都能入选留学名单。
最终能不能去,还是要通过考试考核,达到他的条件。
思忖片刻,彭刚点了点头:「可以。你去信给你父亲,将章程要求详细告知,请他代为留心。不过要讲明,选拔标准一视同仁,必须符合年龄、健康、资质等要求,宁缺毋滥。物色到的人选,可先送来武昌,与其他孩子一同参加预科学习和后续考核。」
唐廷枢闻言大喜,他本只是抱著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彭刚应允了。
他连忙躬身行礼,颤声道:「谢殿下恩准!殿下广纳贤才,胸怀四海,卑职父子定当尽心竭力,为殿下物色良材!」
「去吧,好生操办。」彭刚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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