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连数日，工厂机器的安装调试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著。

    随著各个工厂的机器安装调试，工人培训逐渐步入正轨，伊萨克终于闲了下来。

    在最后巡视了一番设在武昌城城郊的纺纱厂后，伊萨克进入了武昌城，径直骑马来到北王府，求见北王彭刚。

    北王府的门房通报后开角门将伊萨克迎入北王府内。

    步入北王府，眼前的情形让伊萨克微微有些诧异，只见一群工匠们正在往地面、阶上涂抹水泥。彭刚在大殿接见了伊萨克，瞥了一眼眼前这位衣著考究、蓝眼珠子滴溜溜四处乱转的法兰西驻华商务专员后，彭刚示意王府内侍给伊萨克看座看茶。

    伊萨克没有过多的寒暄，开门见山地道明了来意。

    「尊敬的北王殿下。」伊萨克摘下礼帽，倾身向彭刚鞠躬，旋即落座，将手中镶宝石镀金的犀角文明杖搁置在一旁。

    「请允许我代表我个人及法兰西帝国，对您如此高效、周密地推进我们的工业合作项目，表示由衷的钦佩。厂房、工人、配套设施，一切都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我想这为我们的成功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彭刚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这些天彭刚通过敏体尼、雷米等人打听到了些关于伊萨克个人的信息。

    他现在对伊萨克，准确地说是对佩雷尔兄弟及他们的家族有了个粗浅的了解。

    佩雷尔兄弟都是务实而又激进的银行家和实业家，伊萨克专程登门造访，自然不是为了说这些漂亮话。「伊萨克先生，我想你此番登门造访，不是为了说这些场面话。」彭刚嗫了一口茶水，端盏于手，说道。

    伊萨克闻言非常高兴，看来他的判断不错，北王也是一个追求效率的人。

    「基于我们双方业已建立的信任与默契，我想是时候推进另一项对彼此都至关重要的合作了。」伊萨克从随行的助理阿尔芒；瓦卢瓦手中取过皮包，并从皮包中取出一份印刷精美的文件。说话间，伊萨克的助理阿尔芒；瓦卢瓦将一个不是很重的大手提箱放在桌面上并打开，

    手提箱内装著的是他们出发前在巴黎的印刷厂专门印制的大额克里米亚战争国债券，面值从一百法郎到一万法郎都有，其中以一万法郎面额的克里米亚战争国债券居多。  

    佩雷尔家族以1600万法郎代价从拿破仑三世手里买到了2000万法郎面额的克里米亚战争国债券。按照既定计划，他需要将其中一半以上的克里米亚战争国债兜售给武昌当局，剩下的则售卖给中国的贵族富商。

    这些钱将成为佩雷尔家族开展对华商业业务的启动资金来源之一。

    「关于我国政府发行的克里米亚战争国债。如您所知，这场战争是为了维护欧洲的均势与文明世界的秩序，我们的皇帝陛下对战场发生在近东的战争寄予厚望，我们法兰西本就强大，又有英国盟友携手对付野蛮的斯拉夫人，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购买我们法兰西的克里米亚战争国债，是极为明智的投资，将为您带来丰厚的收益。

    我国政府，以及承销此项国债债券的机构，诚挚地希望能得到殿下您这样有远见的东方伙伴的支持..  …谈判随即展开，伊萨克向彭刚展示了债券的详细条款、利率和偿付计划，并强调了法兰西第二帝国的信誉与战争前景。

    法兰西第二帝国的政府信誉以及这场战争的前景乃至结局，彭刚知道的要比伊萨克更多。

    彭刚径直询问伊萨克关于这批克里米亚战争国债的折扣率、支付方式、后续兑付保障等具体问题。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双方最终达成一致。

    彭刚同意以总价1275万法郎，购入面值总额为1500万法郎的克里米亚战争国债，相当于获得了八五折的优惠折扣。

    看来周诒晟还是草率了，伊萨克能十分勉为其难地接受八五折的折扣，说明拿破仑三世委他承销的这批克里米亚战争国债给的折扣肯定要低于八五折，他承销这批克里米亚战争国债仍旧有可以接受的利润空间。不管怎么说，此次购买法兰西的克里米亚战争国债，既获得了预期的投资收益，也以实际行动回应了拿破仑三世方面的购买进阶机器的前置条件，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和诚意，为后续更深入的工业合作铺平了道路。

    老实说，彭刚购买这批法兰西的克里米亚战争国债，图的不是那每年三厘多的利息，而是出于政治层面的考量，以此巩固与法兰西刚刚建立起来的良好外交关系，确保合作的工业项目能悉数落地结果。「合作愉快，伊萨克先生。」交易达成后，彭刚笑道。

    「合作愉快，尊敬的北王殿下！」伊萨克小心地收起文件，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这笔交易的成功，不仅意味著为法兰西的战争机器注入了一笔可观的计划外资金，更巩固了佩雷尔家族在拿破仑三世眼中的地位。

    紧接著，伊萨克趁热打铁，提出了第二项议题：「殿下，随著我们两国商贸往来日益频繁，在华的法兰西商人、企业乃至我们的合作项目本身，对专业、便捷的金融服务需求也日益增长。为了更好服务彼此，我，以及我所代表的法兰西动产信贷银行，希望能在汉口开设一家分行。」

    说到这里，伊萨克顿了顿，观察著彭刚的反应，见彭刚对他在汉口开设法兰西动产信贷银行的分行并不抵触，方才继续开口说道：「这将是一个现代化的金融机构，可以提供存款、贷款、汇兑、信用证等一系列服务，不仅能极大地方便在华法商，也能为中国商人服务，为贵方的商业活动提供助力。

    我想随著我们合作的深入，将来不仅会有越来越多的法兰西商人来华淘金，也会有越来越多的中国商人赴法淘金，毕竟我们的合作刚刚开始，遍地都是机遇和黄金，嗅觉敏锐的商人们应当能意识到这一点。开设银行所需相关的人员和设备，我已随船带来，随时可以筹备开业，只欠殿下的许可。」彭刚静静地听著，片刻后，他开口道：「在汉口开设银行，方便商民，促进贸易，这是好事，我原则上是同意的。」

    彭刚治下现在已经有四家银行，两家是本土银行，另外两家是合资银行。

    两家本土银行分别是最早成立的农会信用社，以及上个月才抽调农会信用社的工作人员组建的第一家商业银行中华银行。

    至于两家合资银行，则是彭刚持股一半的利民商行、华昌商行在汉口开设的利民银行、华昌银行。只是利民商行、华昌商行的主营业务是外贸，此前于银行领域涉猎未深，相较于在华的英资银行，这两家银行不是很专业。

    伊萨克是专业的银行家，此番又从法兰西国内带来了开设银行所需相关的人员和设备，他开设的银行应当更加成熟专业，不是半吊子。

    伊萨克闻言心中一喜，但彭刚接下来的话让他立刻集中了精神。

    毕竟彭刚只是原则上同意他在华开设银行，后面彭刚所提的在华开设银行的前置条件才是重点所在。如果他接受不了彭刚的这些前置条件，他想在华开设法兰西动产信贷银行的计划将付之东流。「不过。」彭刚话锋一转，说道。

    「这家银行既然开设在我的地界，主要业务也面向未来日益密切的中法贸易乃至在华的商业活动，他不能完全是一家纯粹的外资银行。我的意思是，我们的政府需要入股，我们双方共同出资，开办一家合资银行。」

    看到伊萨克欲言又止，显然是在顾虑著什么。

    彭刚瞥了一眼欲言又止的伊萨克，补充说道：「当然，在经营管理方面，仍旧以贵方为主，我们不干涉银行的具体运营管理，只负责监督，并分享收益。

    同时这家银行必须雇佣一半的本地员工，由贵方相关方面的专家进行系统培训，让他们逐步掌握现代银行业的各项业务技能。

    我想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利，对你们而言，有了本地政府的背书和支持，业务开展会更顺畅。对我们而言，这是培养本土金融人才的宝贵机会。」

    伊萨克权衡著其中的利弊。

    合资办银行会分走一部分利润，削弱他们佩雷尔家族对在华分行的控制权。

    但正如彭刚所言，获得武昌政权的官方入股和背书，带来的隐性好处，如信誉、渠道、客户、政策便利等等。

    只要彭刚要的股份在他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还是利大于弊的。

    至于培训本地员工，虽然短期内会增加动产信贷银行的成本，但从长远看，熟悉本地市场和文化的员工无疑能提升动产信贷银行在华的竞争力。

    这可以是一项限制，也可以是他们佩雷尔家族动产信贷银行扎根立足于这片土地的大好契机。「不知殿下要多少股份？」伊萨克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这取决于你们的注册资本多少，我会按比例认缴出资额。」

    「一千万法郎。」伊萨克想了想，说出了一个数字。

    伊萨克此番来华除了带来了两千万法郎的克里米亚战争国债，还带来了一千万法郎的现金。这些钱除了用来开设法兰西动产信贷银行在华的分行之外，其他的资金则用来采购货物，投资一些本地值得投资的项目。

    「我们认缴其中的六百万法郎。」彭刚说道。

    「不行，太多了，你们最多认缴三百万法郎。」伊萨克闻言连连摇头。

    「五百万法郎。」

    「不行，最多三百五十万法郎。」

    「四百五十万法郎。」

    「四百万法郎，殿下，这是我的底线，再多，我们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伊萨克作势起身，说出了他的底线。

    「四百万法郎就四百万法郎吧。」彭刚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同意了。

    伊萨克重新落座，脸上露出了笑容：「既然如此，那章程和管理细则？」

    彭刚也露出了笑容：「具体细节，让下面的人去谈吧。」

    最后，彭刚问起了工厂的进展。

    伊萨克精神一振，信心满满地回答道：「进展非常顺利，贵方提供的条件堪称完美，我们的工程师和技术人员工作效率也很高。预计最多再过两个月，所有工厂都能正式投产运行！」

    「很好。」彭刚点点头，盯著伊萨克说道。

    「伊萨克先生，关于我们刚才谈妥的克里米亚战争国债，我不仅按照约定购买了，实际上，还比最初讨论的额度，多认购了五百万法郎。

    我希望法兰西方面，尤其是相关的厂商，能看到我方推进合作的极大诚意与行动力。后续织布厂、印染厂的全套设备与技术，我希望能够尽快到位。」

    伊萨克立刻会意，挺直了腰板，郑重承诺道：「请殿下放心！我们法兰西商人，素来讲究诚信。既然前置条件已经满足，并且殿下展示了超出预期的合作诚意，后续的织布、印染设备与技术转让，绝无问题！我将亲自督促相关厂商，以最快的速度安排交付，确保在约定的时间内，甚至提前将设备运抵武汉三镇。」

    「但愿如此。」彭刚举起了手边的茶盏，以茶代酒，「为了我们长远的合作与共同的利益。」「为了长远的合作与共同利益！」伊萨克也连忙举杯。

    伊萨克；佩雷尔带著满意的笑容离开北王府大殿，彭刚刚刚回到西花厅办公不久，承宣官唐廷枢便通报武昌知府郭昆焘求见。彭刚闻言立刻放下了手头上的事情，宣见了郭昆焘。

    一脸委屈巴巴的郭岸焘走了进来，向彭刚行了礼后，便直接抱怨了起来：「殿下！您可不能太偏心啊！」

    彭刚挑了挑眉，不解道：「哦？何出此言？」

    「殿下，汉阳那边原本就有汉阳兵工厂，如今与法兰西合作的这诸多工业项目，炼焦厂、炼铁厂、熟铁厂、炼钢厂、轧制厂、锻造厂、翻砂厂、机械加工厂、五金制品厂、机车制造厂等重工厂，尽数落在了汉阳府！

    而我们武昌府，费心费力配合筹备，到头来却只分到了一个纺纱厂！」郭昆焘越说语气越激动。「殿下，卑职清楚，这些工厂、机器，能吸纳成千上万人做工，带动周边商贩、运输、乃至食宿行当，是实实在在能富民强地。

    汉阳与武昌，一江之隔，汉阳若因这些工厂日新月异，武昌却停滞不前，长此以往，百姓难免有议论，毕竟武昌才是我们首府所在，殿下行宫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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