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1章暗流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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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五年春,北京。
西山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进陆军部的院子,落在青石地板上,很快就被来往的军靴踏成泥泞。沈砚之站在陆军部二楼办公室的窗前,望着院中那一树繁花,却无半分赏花的心情。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北洋陆军少将军服,肩章上两颗金星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这身军服穿在身上已经半年,可他依然觉得不自在,像穿着一身枷锁。
三个月前,他奉孙中山先生密令,以“归顺中央、效忠大总统”的名义,接受北洋政府陆军部咨议官的任命,从上海北上,潜伏进袁世凯的心脏。这步棋走得太险,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但他没有选择——二次革命失败后,革命力量星散,南方各省军阀各怀心思,孙中山先生流亡日本,国内能继续监视袁世凯动向的力量已所剩无几。
“沈咨议,大总统召见。”
副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沈砚之的思绪。他转过身,脸上已换上一副从容的神色。
“知道了,我这就去。”
总统府设在原清廷的皇宫内,飞檐斗拱,气象森严。沈砚之穿过层层回廊,脚步踏在光滑的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沿途岗哨林立,卫兵的眼神锐利如鹰,审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袁世凯的办公室设在原养心殿东暖阁。沈砚之进门时,袁世凯正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望着墙上那幅巨大的《中华民国全图》。他身材矮壮,穿着大元帅礼服,后背挺得笔直,但鬓角已染霜白。
“大总统,沈咨议到了。”侍卫通报。
袁世凯缓缓转身。他的脸盘圆润,眼睛不大,却精光内敛,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下垂,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砚之来了,坐。”他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河南口音。
沈砚之行了个军礼,在袁世凯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只坐了半个椅面,腰背挺直,是标准的军人姿态。
“陆军部的差事,可还顺手?”袁世凯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桌上的盖碗茶,轻轻吹了吹浮沫。
“承蒙大总统信任,砚之自当尽心竭力。”沈砚之回答得不卑不亢。
袁世凯点了点头,啜了口茶,看似随意地问:“听说你最近在查阅前清军械库的档案?”
沈砚之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是。陆军部正在清点各地军械库存,以备整编军队之需。前清军械库的档案虽已老旧,但其中记载的火炮、枪械数量及分布,对当前军械统筹仍有参考价值。”
“嗯,用心办事,很好。”袁世凯放下茶碗,目光落在沈砚之脸上,那目光看似温和,却如针一般锐利,“不过,我听说你在查阅档案时,特意调阅了直隶、奉天、山东三省的军械册?”
来了。
沈砚之早有准备,从容答道:“回大总统,此三省地处京畿要冲,又是前清重兵驻防之地,军械库存最为庞大。若能厘清这三省的军械底数,对统筹全国军械有提纲挈领之效。此外——”他顿了顿,见袁世凯没有打断的意思,才继续道,“近日有风声说,日本人对我国军械库存颇为关注,甚至有收买档案员、刺探军情之嫌。砚之调阅这三省档案,也有查证此事之意。”
“哦?”袁世凯眉毛一挑,“可查到什么?”
“确有几个档案员行迹可疑,其中一人与日本驻华使馆的武官有过接触。砚之已将此事秘密呈报陆军总长,总长已下令暗中调查。”沈砚之回答得滴水不漏。
这倒不是假话。他确实在查阅档案时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也确实上报了。只不过,他真正的目的并非追查日本间谍,而是想从这些前清军械档案中,找出袁世凯可能隐藏的、未在明面上登记的火器。二次革命失败,让革命党人深刻认识到枪杆子的重要性。若能掌握袁世凯的军械底细,对未来的革命行动大有裨益。
袁世凯盯着沈砚之看了片刻,忽然哈哈一笑:“好!有警惕心,是干大事的料!如今这世道,列强环伺,尤其是日本人,狼子野心,不得不防啊!”
“大总统明鉴。”沈砚之微微欠身。
“不过,”袁世凯话锋一转,身子向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几分,“砚之啊,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沈砚之心中一沉,但面上依然平静:“砚之愚钝,还请大总统明示。”
袁世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踱到窗前,望着窗外盛开的桃花,缓缓道:“桃花开得再好,终究是要落的。这北京城的春天,短得很哪。倒是东三省那边,春天来得晚,去得也晚,花开得久些。”
沈砚之听出了弦外之音,但不露声色:“大总统的意思是?”
“张作霖前几日来电报,说奉天陆军讲武堂缺个教务长,问我有没有合适的人推荐。”袁世凯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沈砚之,“我想了想,你是日本士官学校毕业,又带过兵,打过仗,去讲武堂当个教务长,绰绰有余。怎么样,愿不愿意去奉天待一阵子?那边春天长,花也开得久。”
这是调虎离山,还是试探?
沈砚之大脑飞速运转。奉天是张作霖的地盘,这个东北王表面上服从中央,实则拥兵自重,与袁世凯之间既有合作又有猜忌。派他去奉天,既可能是袁世凯想把他这个“前革命党”调离权力核心,也可能是想借他的手,去牵制或监视张作霖。
“砚之听从大总统安排。”沈砚之站起身,行了个军礼,“只是,陆军部的差事尚未理清,尤其是军械档案的整理才开了个头,此时离开,恐耽误大事。”
“档案的事,交给别人去办。”袁世凯摆摆手,“你去奉天,有更重要的任务。张雨亭(张作霖字)那个人,桀骜不驯,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去替我看着他。你懂军事,又曾在南方带兵,他对你会有几分忌惮。到了奉天,不必事事汇报,但若张雨亭有异动,或者与日本人走得太近,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果然。
沈砚之心中冷笑。袁世凯这是要把他当枪使,既调离他这个潜在的危险人物,又让他去监视张作霖,一石二鸟。
“砚之明白。”他沉声道,“定不负大总统所托。”
“好,好!”袁世凯满意地点点头,走回书桌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调令,你先看看。下月初出发,这段时间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另外——”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又取出一个小锦盒,推到沈砚之面前:“这个,你拿着。”
沈砚之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金光闪闪的“文虎勋章”,这是北洋政府授予军人的最高荣誉之一。
“你之前在南方剿匪有功,这枚勋章,早就该给你了。”袁世凯笑容可掬,“到了奉天,挂着这枚勋章,张雨亭也得给你几分面子。”
“谢大总统。”沈砚之合上锦盒,心中却无半分喜悦。这枚勋章,不过是用来收买人心的工具,是绑在他身上的又一道枷锁。
离开总统府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血色,几只乌鸦在宫墙上空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沈砚之坐上来时的马车,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他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奉天。
那里是张作霖的天下,是日本人渗透最深的地区,也是各方势力交织的漩涡。去那里,凶险万分。但换个角度想,离开北京这个牢笼,或许能有更大的活动空间。奉天毗邻关内关外,消息灵通,又远离袁世凯的直接监视,反倒有利于他暗中联络革命同志,积蓄力量。
只是,张作霖此人,枭雄也。在他眼皮底下活动,无异于与虎谋皮。
马车颠簸着驶过石板路,沈砚之睁开眼,从怀中取出一块怀表。表壳是普通的黄铜质地,边缘已磨得发亮。他按下表壳上的暗钮,表盖弹开,里面不是表盘,而是一张小小的、已经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子,梳着时兴的发髻,穿着月白色的衫子,站在一株梅花树下,笑容温婉。那是他的妻子,苏婉如。三年前,他在山海关起义前夕,将她秘密送往天津租界避难,原想等局势稳定后再接她团聚,谁知这一别就是三年。期间虽有书信往来,但碍于形势,都是通过秘密渠道传递,寥寥数语,报个平安而已。
“婉如,再等我一段时间。”他轻抚着照片,低声道,“等我在奉天站稳脚跟,就想办法接你过去。”
马车在陆军部门前停下。沈砚之收起怀表,整了整军装,刚要下车,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让开!紧急军情!”
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骑士风尘仆仆,在陆军部门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几乎是冲进了大门。
沈砚之心中一动,下了马车,快步跟了进去。
那骑士直奔二楼机要处,将一份密封的电文交给当值军官。军官验过火漆,拆开电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快,呈总长!”
沈砚之站在走廊拐角处,远远看着机要处里忙乱的人影。不一会儿,陆军总长段祺瑞匆匆赶到,接过电文,扫了一眼,眉头紧锁。
“备车,去总统府!”
段祺瑞的声音不大,但沈砚之听得清清楚楚。他看着段祺瑞带着几个随从匆匆下楼,马车很快驶离了陆军部。
发生了什么?
沈砚之不动声色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他走到窗边,看着段祺瑞的马车消失在街角,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夜幕降临,北京城华灯初上。沈砚之处理完手头的公文,正准备离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这是陆军部的档案员老陈,也是沈砚之这几个月来暗中发展的内线。
“沈咨议,还没走啊。”老陈推了推眼镜,看似随意地寒暄。
“还有些事没处理完。”沈砚之起身,走到门边,朝走廊看了看,确认无人,才关上门,压低声音,“怎么样?”
老陈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刚才机要处收到云南密电,蔡锷将军已抵达昆明,与唐继尧、李烈钧等人会面,恐怕……要有大动作。”
蔡锷!
沈砚之瞳孔一缩。这位名震天下的“护国军神”,去年以治病为名离开北京,实则潜回云南,准备起兵讨袁,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但袁世凯一直严密监视,云南方面也迟迟未有动静。如今蔡锷公开露面,与云南督军唐继尧、原江西都督李烈钧会面,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消息确切?”沈砚之问。
“千真万确。”老陈点头,“电文是咱们埋在云南的人发回的,说蔡锷已在五华山誓师,宣布云南独立,组织护国军,讨伐袁世凯。唐继尧宣布就任云南都督,李烈钧任护国军总参谋长。估计明后天,通电全国的檄文就会发出来。”
沈砚之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护国战争,终于要打响了!
“还有,”老陈补充道,“段总长去总统府,就是为这事。听说大总统勃然大怒,已下令曹锟、张敬尧等部即刻南下,剿灭云南叛军。”
“知道了。”沈砚之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老陈的肩膀,“你做得很好。最近风声紧,你自己小心,没有紧急情况,不要主动联系我。”
“明白。”老陈点点头,又恢复那副唯唯诺诺的档案员模样,退出了办公室。
沈砚之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护国战争爆发,这无疑是惊天动地的消息。袁世凯称帝的野心早已昭然若揭,如今蔡锷在云南率先发难,势必引发全国响应。他必须尽快将这个情报传递出去,通知南方的革命同志,早做准备。
但怎么传?
他在北京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尤其是今天见了袁世凯之后,恐怕监视会更严密。常规的联络渠道风险太大,一旦暴露,不仅前功尽弃,还会连累其他同志。
窗外,夜色渐浓。北京城笼罩在沉沉的暮色中,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几分肃杀。
沈砚之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中华民国全图》前。他的目光从北京移到云南,又从云南移到奉天。一条隐约的线,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
奉天。
袁世凯调他去奉天,本意是调虎离山,让他远离权力中心。但奉天毗邻关内,又靠近日本,消息传递反而比在北京更便利。张作霖与袁世凯貌合神离,在奉天活动,或许能有更多的空间。
更重要的是,护国战争一旦打响,东北的动向至关重要。张作霖手握重兵,他的立场,将直接影响北方战局。若能设法影响张作霖,或至少在奉天站稳脚跟,建立新的联络点,对革命事业将大有裨益。
想到这里,沈砚之心中已有计较。他回到书桌前,铺开信纸,提笔蘸墨,开始写一封家书。
“婉如吾妻如晤:见字如面。京中诸事已毕,不日将奉调赴奉天陆军讲武堂任职。奉天春迟,气候寒凉,吾妻身体孱弱,不宜同往。望在津好生将养,勿以为念。今随信附上银票一张,聊补家用。待我在奉天安顿妥当,再图团聚。砚之手书,民国五年三月廿二日。”
这封家书,用的是最普通的信纸,最平常的语气,任谁看了,都只是一封寻常的家书。但沈砚之知道,苏婉如能看懂其中的暗语——“京中诸事已毕”意味着北京的任务已完成;“奉天春迟”暗示奉天局势复杂,需要谨慎;“不宜同往”是让她暂时不要北上;“再图团聚”则是等待新的联络指令。
他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又取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一并封入。然后在信封上工工整整地写上天津租界的地址。
做完这一切,他吹熄了桌上的煤油灯,办公室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斑。
沈砚之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一弯冷月。山海关的烽火,南京的宣誓,二次革命的失败,流亡日本的煎熬……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如今,护国战争的号角已经吹响,新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他,将再次踏上征途。这一次,是去往更寒冷、更复杂的北国,在那片冰与火交织的土地上,继续他未竟的使命。
“等风来。”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
等护国的风,吹遍神州大地。等革命的火,燎原华夏山河。
到那时,所有的潜伏,所有的忍耐,所有的牺牲,都将值得。
窗外,春风掠过西山,卷起漫天桃花瓣,如血,如雪,飘向远方漆黑的夜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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