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7章北洋暗流,民国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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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年,春寒料峭。
北京的春天来得比山海关晚得多。都三月了,护城河的冰还没化尽,风一吹,依然冷得刺骨。沈砚之站在陆军部衙门的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心里说不出的烦闷。
来北京三个月了。
三个月前,他带着部队在南京接受了整编——三千乡勇缩编成一个团,他由“光复山海关的义军统领”变成了“北洋政府陆军部少将咨议”。名头好听,实际是明升暗降,手里没了兵权,整日在衙门里看那些冗长的公文,听那些无聊的会议。
“咨议”,就是给人提建议的。但没人真听他的建议。
袁世凯把他调到北京,表面上说是“借重英才”,实际上就是把他放在眼皮底下盯着。他那个团,被拆散了编入北洋各部,现在只怕连番号都没了。
沈砚之收回目光,转身看着桌上那沓文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某地驻军申请换防,某部需要补充冬装,某军官因故辞职。他拿起一份,看了两眼,又放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敲门。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他的副官周劲。周劲是他在山海关起义时就跟着他的老兵,三十出头,话不多,但办事牢靠。这次来北京,他只带了周劲一个人。
“沈大人,”周劲压低声音——这是在北京养成的习惯,隔墙有耳,“有人求见。”
“谁?”
周劲递上一张名帖。沈砚之接过来一看,眉头微微皱起。名帖上只有一行字:日本使馆,山田一郎。
日本人?
他来北京三个月,和各国使馆从无来往。袁世凯虽然靠着日本人起家,但对革命党人盯得很紧,但凡和外国人接触的,都会被记在小本子上。这个山田一郎这时候来找他,安的什么心?
“人在哪儿?”
“后门巷子里,一辆马车里等着。”
沈砚之沉吟片刻:“请他进来。”
周劲出去,不一会儿,带进来一个穿西装的日本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留着仁丹胡,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像个大学教授。他进门就鞠了一躬,用流利的中文说:
“沈将军,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沈砚之请他坐下,让周劲倒了茶,然后说:“山田先生,我们素不相识,不知有何贵干?”
山田一郎笑了笑,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递过来。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沈砚之没有接。他看着那个信封,脸色平静,但心里已经警觉起来。
“山田先生,有什么事直说。中国人讲究无功不受禄。”
山田一郎点点头,把信封收回去,也不尴尬。
“沈将军快人快语,那我就不绕弯子了。”他压低声音,“我们听说,沈将军对袁大总统的裁军政策很有意见?”
沈砚之心里一凛。这话传到日本人耳朵里去了?他在南京确实反对过裁军,但那是在革命军内部会议上说的,日本人怎么知道的?
“山田先生消息灵通。”他不动声色,“但那是我们国内的事,和贵国无关吧?”
山田一郎笑了:“沈将军误会了。我们不是来打探消息的,是来——交朋友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沈将军在南方声名赫赫,如今却被困在北京,手里没有一兵一卒。我们日本人是真心佩服将军这样的英雄,如果将军愿意,我们可以帮忙——帮将军离开北京,回南方去。武器、资金,都好说。”
沈砚之看着他,心里飞快地转着。日本人想干什么?扶持他当傀儡?还是想在革命党里安插眼线?
“山田先生的好意,沈某心领了。”他端起茶杯,送客的意思很明显,“但沈某是军人,只知道服从命令。袁大总统让我在北京待着,我就待着。”
山田一郎站起来,也不生气,又鞠了一躬。
“沈将军不必急着答复。我们随时恭候将军的消息。”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对了,将军的那个团,现在驻在保定。番号是独立混成旅第三团,旅长是段祺瑞的人。将军如果想念旧部,随时可以去看望。”
门关上了。
沈砚之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门,眉头紧锁。
周劲凑过来,低声说:“日本人盯上咱们了。”
沈砚之点点头。他知道。日本人不但盯上他了,还把他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连他那个团驻在哪儿、归谁管,都知道。
“大人,怎么办?”
沈砚之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
“周劲,你说,日本人为什么找我?”
周劲想了想:“因为您在南方有名望。他们想利用您,在革命党里安插势力。”
“对。”沈砚之说,“但还有一层。日本人找我的消息,如果传到袁世凯耳朵里,会怎样?”
周劲脸色一变:“那您就危险了。袁世凯本来就疑心重,再知道您和日本人接触——”
“所以这是个套。”沈砚之转过身,“山田一郎来找我,不管我答不答应,只要他来过了,我就洗不清。他刚才说‘随时恭候将军的消息’,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让我以后联系他。但如果我不联系他,他把今天的事往外一传,袁世凯照样会怀疑我。”
周劲急了:“那怎么办?要不咱们连夜离开北京?”
沈砚之摇头:“走不了。城门都有袁世凯的人盯着,咱们一动,正好坐实了罪名。”
他走回桌边,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苦涩的。
“得找个人,帮咱们递个话。”
“递话?给谁?”
沈砚之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缓缓说:“给袁世凯身边的人。让他知道,日本人来找过我,但我没答应。与其让他们从别处听到添油加醋的版本,不如我自己说出去。”
周劲愣了:“可咱们不认识袁世凯身边的人啊。”
沈砚之笑了。那笑容有点冷。
“会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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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北京六国饭店。
沈砚之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站在宴会厅门口,有些别扭地扯了扯领带。他这辈子穿惯了军装,穿西装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但今天这场宴会,是北洋政府陆军部举办的,招待各国武官,必须穿西装。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衣香鬓影。北洋的将军们穿着笔挺的军装,各国的武官穿着各式制服,还有不少穿西装的中国官员,端着酒杯走来走去,说着言不及义的话。
沈砚之端着一杯酒,站在角落里,观察着那些人。他认出了几个——段祺瑞、冯国璋、王士珍,都是袁世凯手下的大将。他们被一群人围着,谈笑风生,很风光的样子。
“沈将军?”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沈砚之转头,看见一个穿北洋军装的年轻人站在他身边。三十来岁,浓眉大眼,脸上带着笑。
“在下徐树铮,段总长麾下。”年轻人自我介绍,“久仰沈将军大名,今日得见,幸会幸会。”
沈砚之心里一动。徐树铮?他听说过这个人。段祺瑞的心腹幕僚,年轻有为,号称“北洋之虎的獠牙”。他来干什么?
“徐先生客气。”沈砚之和他握手,“沈某初来乍到,还请多关照。”
徐树铮笑了:“沈将军太谦虚了。光复山海关那一仗,我在保定都听说了。三千乡勇,能打出那样的战绩,不容易。”
沈砚之心里警觉起来。这个人说话滴水不漏,表面是恭维,实际上是在试探。他笑了笑,说:“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沈某就是个闲人,每天看看公文,喝喝茶。”
徐树铮点点头,也不追问。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沈将军,听说前几天,有日本人去找过你?”
沈砚之心里一凛,脸上却不动声色。
“徐先生消息灵通。”
徐树铮笑了:“沈将军别误会。我不是来问罪的。恰恰相反,我是来——替段总长传个话。”
沈砚之看着他,没有说话。
徐树铮继续说:“段总长说,沈将军是个人才,留在北京可惜了。但如今局势复杂,有些事急不得。将军只管安心待着,该有的,迟早会有。”
沈砚之听懂了。这是段祺瑞在拉拢他。段祺瑞和袁世凯虽然表面上是一体的,但底下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他想在革命党里发展自己的势力。
“段总长的好意,沈某心领了。”沈砚之说,“不过沈某只是个粗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知道服从命令。”
徐树铮点点头,也不勉强。
“沈将军是个直爽人,那就这样。以后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他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沈砚之,“将军在北京人生地不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一声。”
沈砚之接过名片,放进怀里。
徐树铮又笑了笑,转身走了,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沈砚之站在原地,端着那杯酒,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这场戏,越来越复杂了。日本人、段祺瑞、袁世凯,各方势力都在盯着他。他就像走在钢丝上,一步走错,就是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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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结束后,沈砚之没有回住处,而是让周劲赶着马车,在城里绕了几圈,确定没有尾巴,才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深处,有一间不起眼的小院。门上没挂招牌,但沈砚之知道,这是北京地下革命党的一个秘密联络点。
他敲了三下门,停两秒,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老者的脸。六十多岁,花白胡子,穿着一件旧棉袍。他看了看沈砚之,点点头,把门拉开。
“沈先生,进来吧。”
沈砚之闪身进去。院里很暗,只有正屋透出一点灯光。他跟着老者走进正屋,屋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长衫,戴着圆框眼镜,面容清瘦。看见沈砚之,他站起来,伸出手。
“沈将军,久仰了。在下李石曾。”
沈砚之握住他的手。李石曾——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同盟会元老,在北方负责革命党的地下工作。袁世凯上台后,革命党转入地下,他一直在北京潜伏。
“李先生在等我?”沈砚之问。
李石曾点点头,请他就坐,又让老者去沏茶。
“沈将军今天去六国饭店的事,我们都听说了。”李石曾说,“听说段祺瑞的人找你谈话了?”
沈砚之心里暗暗吃惊。这消息传得真快。他点点头,把徐树铮找他的经过说了一遍。
李石曾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段祺瑞这是在试探。”他说,“他想知道将军的态度。如果将军愿意投靠他,他就会想办法把将军调出北京,给个实缺。如果将军拒绝,他就把将军晾着,不闻不问。”
沈砚之皱眉:“那我该怎么做?”
李石曾看着他,眼神很深。
“将军,你的处境,我很清楚。日本人找你,段祺瑞找你,袁世凯也在盯着你。不管你跟谁走近,都会得罪另外几家。”他顿了顿,“但这也是机会。”
“机会?”
“对。”李石曾说,“将军现在就像一颗棋子,各方都想拉拢。但反过来,将军也可以利用他们,为自己争取利益。”
沈砚之沉默。他知道李石曾说得对。但他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棋子。
“李先生,我想离开北京。”他说,“回南方去。日本人也提过,愿意帮我离开。”
李石曾摇头:“不行。日本人帮的忙,不能欠。他们今天帮了你,明天就会让你还。到时候,你就真的成了他们的傀儡了。”
他想了想,说:“将军如果想离开北京,得走另一条路。”
“什么路?”
“让袁世凯放你走。”李石曾说,“让他觉得,你留在北京,不如离开北京对他有利。”
沈砚之看着他:“怎么做?”
李石曾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看透一切的沧桑。
“将军今天做得很对。让段祺瑞知道日本人找过你,让袁世凯也知道日本人找过你。他们越知道你被各方盯着,就越不敢轻易动你。反而会觉得,与其让你留在北京成为麻烦,不如让你回南方去,牵制一下段祺瑞他们。”
沈砚之想了想,明白了。
“李先生的意思是,让我变成一颗各方都想要的棋子,但又谁都不敢轻易用?”
李石曾点头:“对。只有这样,你才能活着离开北京,回到南方去。”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灯芯爆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沈砚之抬起头,看着李石曾。
“李先生,孙先生那边,有什么消息?”
李石曾的脸色沉下来。
“孙先生去了日本。”他说,“二次革命失败后,孙先生和黄兴都流亡海外。但他们在筹备新的行动。袁世凯这个独裁者,迟早要倒。”
沈砚之握紧拳头。
“我会回去的。”他说,“一定会的。”
李石曾看着他,点了点头。
“将军,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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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联络点出来,已经是深夜。
马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走着,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辘辘声。沈砚之靠在车厢里,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转着。
日本人、段祺瑞、袁世凯、革命党——各方势力像一张网,把他裹得紧紧的。他必须在这张网里找到一条出路,一条既能活着,又不背叛信仰的出路。
他想起父亲当年说过的话:“砚之,这世道,就像一盘棋。你是做棋子,还是做棋手,全看你自己。”
他睁开眼睛,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北京城。
总有一天,他会回来。不是以“阶下囚”的身份,不是以“棋子”的身份,而是以——主人的身份。
到那时,这座城,会是另一番天地。
马车消失在夜色中,只有辘辘的车轮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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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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