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8章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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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负伤的消息,在天亮前传回了城南的秘密据点。
这里原本是沈家早年置下的一处货栈,位置偏僻,院子宽敞,后面还有地窖,如今成了起义筹备的核心所在。沈若薇一夜没睡,在灯下缝制起义用的臂章——红色的布条,上面用墨笔写个“義”字。听见门外响动,她急忙起身,看见兄长被程振邦搀扶着进来,左臂吊着,额头带血,脸色瞬间白了。
“哥!”
“没事,皮外伤。”沈砚之冲妹妹笑了笑,但额角的冷汗暴露了疼痛。
沈若薇赶紧扶他坐下,打来清水,仔细清洗伤口。额头只是擦伤,不碍事,麻烦的是左臂——小臂肿得老高,青紫一片,轻轻一碰,沈砚之就倒吸一口凉气。
“怕是骨折了。”程振邦在一旁说,“得找大夫。”
“不能找大夫。”沈砚之摇头,“清军肯定在搜查,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暴露。”
“那怎么办?总不能硬扛着。”
沈若薇看着兄长忍痛的样子,咬了咬唇:“我去请陈郎中。他是爹的旧识,当年爹出事,他偷偷给爹收的尸。信得过。”
沈砚之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小心些,从后门走,别让人看见。”
沈若薇应了声,匆匆出门。屋里只剩下沈砚之和程振邦,还有闻讯赶来的几个核心弟兄——王铁柱、李小武,以及负责联络的赵秀才、管钱粮的孙老四。
“砚之,昨晚到底怎么回事?”赵秀才是读书人,胆子小些,此刻脸色还有些发白。
沈砚之把夜探军火库、发现倒卖军火、跳崖逃生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众人听得心惊肉跳,尤其听到跳崖那段,赵秀才的茶杯都差点打翻。
“太险了,太险了……”赵秀才连声道。
“险是险,但值。”沈砚之眼神沉静,“我们不仅摸清了军火库的底细,还抓住了清军的把柄。王把总倒卖军火这件事,是插进清军心口的一把刀。”
“砚之说得对。”孙老四是账房出身,精于算计,“五十支新式步枪,二十支短枪,五千发子弹,按市价,至少值五千两银子。王把总一个把总,月饷才十二两,他哪来这么多钱吃下这批货?背后肯定还有人。”
“你是说,他上面还有人?”程振邦问。
“肯定有。这么大的买卖,他一个把总吃不下来,至少得参将、甚至总兵点头。”孙老四分析道,“而且米铺那两个人,能一次吃下这么多军火,肯定不是普通商人,背后恐怕是关外的大马帮,或者……日本人。”
“日本人”三个字一出,屋里气氛顿时凝重了。
山海关地处咽喉,关内关外商旅往来频繁,日本人的势力早就渗透进来。这些年,日本浪人、商贩、甚至间谍,在山海关活动日益猖獗,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百姓敢怒不敢言。如果这批军火最后落到日本人手里,那后果不堪设想。
“***汉奸!”王铁柱一拳砸在桌上,茶碗跳起老高。
“先别急。”沈砚之压了压手,“当务之急有两件事:第一,把我的伤处理好,不能耽误起义;第二,把王把总倒卖军火的消息散出去,而且要散得巧妙,既要让百姓知道,又要让清军内部起疑,还不能让他们怀疑到我们头上。”
“这怎么弄?”李小武挠头。
沈砚之看向赵秀才:“赵兄,这事得你来。”
赵秀才是落第秀才,肚子里有墨水,人又机灵,平时负责起草文告、传单。他沉吟片刻,眼睛一亮:“有了!咱们不直接说倒卖军火,就说……西大营闹鬼。”
“闹鬼?”
“对。就说西大营夜里有鬼火飘荡,还有枪械碰撞的声音,是当年死在关外的清兵阴魂不散,回来找那些喝兵血的长官索命。”赵秀才越说越来劲,“百姓最爱听这种神神鬼鬼的事,一传十,十传百,传着传着,自然有人会把真话掺进去。而且清军自己也迷信,听到这种传闻,肯定人心惶惶。”
“妙啊!”程振邦拍腿,“神鬼之事,查无实据,但又挠在痒处。王把总做贼心虚,肯定坐不住。”
“不止王把总,”沈砚之补充道,“那些参与倒卖的军官,都会坐不住。他们一乱,就会互相猜忌,狗咬狗。到时候,我们再添把火。”
“怎么添?”
沈砚之嘴角浮起一丝冷意:“匿名信。给山海关总兵、知府,还有京里来的钦差大臣,各写一封,详述倒卖军火的时间、地点、人物、数量。信里不提闹鬼,就摆事实,但别写得太清楚,留点悬念,让他们自己去查。”
“钦差大臣?”赵秀才一愣,“京里来钦差了?”
“昨天刚到的消息。”沈砚之压低声音,“朝廷对山海关不放心,派了个姓李的御史来巡查,明面上是整饬军纪,暗地里是查有没有人私通革命党。这个人,我们可以利用。”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兴奋。这招借刀杀人,够狠,也够绝。
“但得小心,”孙老四提醒,“玩火容易自己焚。万一钦差查来查去,查到我们头上……”
“所以匿名信要写得巧妙。”沈砚之说,“用左手写,字迹潦草些,内容半真半假,像是知情者举报,但又不敢露真身。让钦差觉得,山海关的水很深,得慢慢挖。”
正说着,外面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是沈若薇回来了。
门开,沈若薇带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进来。老者穿着灰布长衫,提着药箱,正是陈郎中。他看见沈砚之,叹了口气,没多问,直接上前查看伤势。
“骨头裂了,没断透。”陈郎中手法娴熟地摸了摸,“得正骨,上夹板,至少养一个月。”
“一个月太长了。”沈砚之皱眉,“有没有快点的法子?”
“伤筋动骨一百天,急不得。”陈郎中一边配药,一边说,“你们年轻人,总是不把身子当回事。你爹当年也是……”
话没说完,他意识到失言,赶紧闭嘴。沈砚之的父亲沈仲山,二十年前因反清被杀,是山海关不能提的禁忌。
屋里沉默了一瞬。
“陈伯,”沈砚之轻声说,“我爹的事,您还记得多少?”
陈郎中手下不停,声音压得很低:“你爹是个好汉,死得冤。当年朝廷说他私通长毛,其实是有人陷害。你爹撞破了某些人倒卖军粮的事,被灭了口。”
“是谁?”
陈郎中摇头:“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肯定是个大人物,不然压不下那么大的事。这些年,我暗中查过,线索断在西大营。你爹死前最后去的地方,就是西大营。”
沈砚之的眼神骤然锐利。父亲之死,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母亲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说:“砚之,你爹是清白的,你要替他讨回公道。”二十年了,他从未忘记。
“陈伯,当年经手我爹案子的官员,还有谁在?”
“山海关总兵换了三任,知府换了五任,当年的老人,没剩几个了。”陈郎中想了想,“倒是有个师爷,姓吴,还在知府衙门当差。他当年是知府的幕僚,可能知道些内情。但这人滑头,见风使舵,不好打交道。”
“吴师爷……”沈砚之记下了这个名字。
陈郎中给沈砚之正了骨,上了夹板,又开了些活血化瘀的药,叮嘱道:“这半个月,这只手千万别用力,按时换药。我三天后再来。”
“多谢陈伯。”
“谢什么,你爹对我有恩。”陈郎中收拾药箱,走到门口,又回头,压低声音说,“砚之,你们在做的事,我大概猜得到。小心些,山海关眼线多,别步你爹后尘。”
“我会的。”
陈郎中点点头,匆匆离开。
送走陈郎中,沈若薇端来熬好的药,看着兄长喝下,眼里满是担忧:“哥,要不……起义的事,缓一缓?”
“不能缓。”沈砚之摇头,“武昌已经起义,南方各省纷纷响应,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错过了,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年。”
“可是你的伤……”
“伤的是左手,不碍事。”沈砚之活动了一下右臂,“提笔提枪,都靠右手。”
沈若薇知道劝不动,只能叹气。她这个哥哥,表面温和,骨子里比谁都倔,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若薇,”沈砚之忽然说,“起义那天,你别去。”
“为什么?我能帮忙,我会包扎,会做饭,还能传递消息……”
“太危险。”沈砚之看着她,眼神里有兄长特有的疼惜,“刀枪无眼,万一出事,我没法跟爹娘交代。你留在后方,照顾伤员,筹备粮草,一样是出力。”
沈若薇想争辩,但看到兄长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乖。”沈砚之难得露出一丝笑容,摸了摸妹妹的头,“去歇着吧,忙了一夜了。”
沈若薇退下后,屋里几人继续商议。
赵秀才已经拟好了“闹鬼”传单的草稿,念给大家听。文笔生动,绘声绘色,什么“夜半鬼火飘忽,伴有金铁交鸣”,什么“冤魂泣血,索命贪官”,听得人毛骨悚然。
“不错。”沈砚之点头,“再加一句:阴兵借道,专收不义之财。”
“妙!”赵秀才提笔添上。
“匿名信我来写。”孙老四说,“我见过官府的文书,知道怎么模仿官样文章。左手字我也会写,保证让人看不出笔迹。”
“好。匿名信写三份,一份给总兵,一份给知府,一份给钦差。内容要有细微差别,总兵那份侧重军纪,知府那份侧重治安,钦差那份……侧重忠君爱国,暗示有人欺上瞒下,损公肥私。”
“明白。”
“铁柱,小武,”沈砚之看向两个年轻弟兄,“散传单的事,交给你们。明天是集市,人多,把传单混在货里,悄悄散发。记住,别在一个地方散太多,要分散,要自然,最好让捡到的人以为是天上掉下来的。”
“放心,沈大哥,这事我们在行。”王铁柱拍胸脯。
“振邦,”沈砚之最后看向程振邦,“你带几个兄弟,盯着西大营和米铺。王把总吃了亏,肯定会有动作。看他跟谁接触,看米铺的军火什么时候运走,运去哪里。这些,都是我们以后的筹码。”
“好。”
任务分派完毕,众人各自离去准备。屋里只剩下沈砚之一人,他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左臂的疼痛一阵阵传来,但心里却异常清明。
父亲的血仇,清廷的腐朽,百姓的苦难,像三座大山,压在他肩上二十年。如今,终于到了掀翻它们的时候。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读《正气歌》:“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那时候他不懂,问父亲:“什么是正气?”
父亲摸着他的头,说:“正气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为苍生请命,是为天下开太平。”
后来父亲死了,死在刑场上,至死没有低头。刽子手的刀落下时,父亲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嘱托,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坦然。
那一刻,沈砚之懂了什么叫正气。
现在,轮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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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山海关暗流涌动。
先是“西大营闹鬼”的传闻,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大街小巷。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有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亲眼看见鬼火飘过营墙;有说听见鬼哭的,像无数冤魂在泣血;还有更玄乎的,说看见阴兵借道,马蹄声哒哒,往城里富户家去。
传闻越传越邪乎,渐渐就变了味。有人悄悄说,不是什么鬼,是当年被克扣军饷饿死的兵,回来索命了。有人说,不对,是死在关外的孤魂,找不到家,怨气不散。还有人说,都不是,是那些倒卖军火、喝兵血的长官,做了亏心事,鬼来敲门了。
“倒卖军火”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绿营的兵丁们私下议论纷纷。他们三个月没发饷了,吃的掺沙子的米,穿的破破烂烂的号衣,当官的却肥得流油。以前只是猜测,现在有了传闻,心里那点怀疑,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西大营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把总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那天晚上让沈砚之跑了,他提心吊胆了好几天,生怕事情败露。好在沈砚之跳了崖,生死不明,他稍微安心些。可没想到,突然冒出闹鬼的传闻,还扯出了倒卖军火。
“妈的,肯定是沈砚之那伙人搞的鬼!”王把总在屋里走来走去,脸色铁青。
“把总,现在怎么办?”手下心腹低声问,“那批货还出不出?”
“出个屁!”王把总骂道,“满城风雨,这时候出货,不是往枪口上撞吗?告诉米铺那边,货先藏着,等风头过了再说。”
“可是……关外那边催得急,说定金都付了,三天内必须到货。”
“让他们等着!”王把总烦躁地挥手,“命要紧还是钱要紧?”
心腹不敢再说,退了下去。王把总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后背发凉。他想起沈砚之跳崖前那句话:“你以为杀了我,就能瞒天过海?”
难道……沈砚之没死?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如果沈砚之没死,如果他手里真有证据,那自己就完了。倒卖军火是死罪,何况还牵扯到关外的势力,朝廷最恨里通外国。
不行,得想办法。
王把总眼神阴沉下来。沈砚之必须死,那些知道内情的人,也必须闭嘴。还有那批军火,得尽快处理掉,哪怕亏本,也得脱手。
他提笔写了封信,封好,叫来另一个心腹:“送去给吴师爷,就说我晚上在‘醉仙楼’设宴,请他务必赏光。”
吴师爷是知府的红人,消息灵通,手眼通天。这种时候,得找棵大树靠着。
与此同时,总兵府、知府衙门、钦差行辕,都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信是早上门房在门口捡到的,没有署名,字迹潦草,像是用左手写的。内容触目惊心:详列了某月某日,从奉天运抵山海关的军火数量、种类;某月某日夜,这批军火被运往某米铺;参与倒卖的军官姓名、职务;甚至还有关外接货人的特征。
三封信内容大同小异,但侧重点不同。总兵收到的那封,通篇都在讲军纪败坏,战斗力涣散,长此以往,山海关不攻自破。知府收到的那封,则强调治安隐患,走私猖獗,恐引发民变。钦差收到的最狠,直接扣上“欺君罔上、损公肥私、里通外国”三顶大帽子。
山海关总兵周镇雄看完信,脸色铁青,一把将信拍在桌上:“查!给老子查!看哪个王八蛋敢在老子眼皮底下搞这种勾当!”
知府张汝贤则更圆滑些。他捏着信,在屋里踱步,对师爷说:“这事不简单。匿名举报,字迹潦草,显然是知情者,但不敢露面。你说,是谁在背后搞鬼?”
吴师爷捻着山羊胡,眯着眼:“无非三种人:一是倒卖军火的同伙,分赃不均,内讧了;二是竞争对手,想借刀杀人;三是……革命党。”
“革命党?”张汝贤眉头一跳。
“最近南方闹得凶,武昌那边都反了。保不齐山海关也有乱党潜伏,想搅浑水,好浑水摸鱼。”吴师爷分析道,“而且,老爷可记得,二十年前,沈仲山那案子……”
张汝贤当然记得。他调任山海关知府才三年,但沈仲山的事,是上一任留下的烂摊子,他也有所耳闻。据说沈仲山撞破了某位大人物倒卖军粮,被灭了口,案子草草了结,成了悬案。
“你是说,沈仲山的后人……”
“沈仲山有个儿子,叫沈砚之,在城南开私塾,教书的。”吴师爷压低声音,“这人表面温和,但私下里,经常跟一些来历不明的人来往。我怀疑,他跟他爹一样,是个不安分的。”
张汝贤眼神闪烁。如果真是沈砚之在搞鬼,那这事就复杂了。沈仲山是反清义士,虽然死了,但在民间仍有声望。动他儿子,搞不好会激起民愤。
“先别打草惊蛇。”张汝贤说,“暗中查,看沈砚之最近在干什么。还有那批军火,也查,但要悄悄的,别闹大。”
“明白。”
钦差御史李文渊的反应,又不一样。
他是京官,见多识广,一看信就知道,山海关的水深得很。倒卖军火不是小事,背后肯定有保护伞。他这次奉旨巡查,明面上是整饬军纪,暗地里,何尝不是皇上对某些人不放心,让他来敲打敲打?
“有意思。”李文渊把信折好,收进袖中,“本官倒要看看,这山海关,藏了多少牛鬼蛇神。”
他叫来随从:“去,请周总兵、张知府,还有……那个沈砚之,明天上午,来行辕一趟。就说本官要了解本地民情,请他们来叙话。”
“沈砚之?一个教书先生,也请?”
“请。”李文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教书先生,往往知道得最多。”
消息传到城南货栈时,沈砚之正在地窖里清点武器。起义用的刀枪已经准备了三百多件,大部分是旧式的腰刀、长矛,还有几十支土枪,威力有限。如果能弄到西大营那批新式枪械,起义的胜算能大增。
“钦差要见我?”沈砚之听完程振邦的汇报,挑了挑眉。
“来者不善。”程振邦说,“会不会是陷阱?”
“是陷阱也得去。”沈砚之放下手里的枪,“钦差点名,不去就是心虚。而且,这是个机会,近距离观察这位李御史,看他是什么样的人,能不能为我们所用。”
“太冒险了。你的伤还没好,万一……”
“放心,钦差行辕是公开场合,他不敢把我怎么样。”沈砚之活动了一下左臂,夹板藏在宽大的袖子里,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而且,我正好有话,想对这位京里来的大人说。”
“什么话?”
沈砚之看向地窖墙壁上挂着一幅字,是父亲沈仲山的手书:“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
“告诉他,”沈砚之缓缓说,“山海关的天,该变了。”
窗外,乌云压城,山雨欲来。
风,越来越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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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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