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 > 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 > 第5章 新任主帅

第5章 新任主帅


太兴四年,十月廿三。

距离坞坡惨败已过去十日,雍丘城中的血腥气还未散尽。

伤兵挤满了临时征用的民宅和军营,医官日夜奔走,绷带药物依旧紧缺。能战的兵士只剩四千余人,且大多带伤,士气低迷得可怕。

祖约闭门不出,据说伤势反复,时昏时醒。

韩潜代掌军务,每日巡视城防,安抚士卒,调配粮草,眼眶深陷,声音嘶哑。

就在这焦头烂额之际,朝廷的第二批使者到了。

这次来的人不多,只有三十余骑,为首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文官,姓刘,出自彭城刘氏,任中书侍郎。但更重要的是他另一个身份,王导的门生故吏。

这意味着,他带来的是王导,乃至整个朝廷中枢的态度。

韩潜率众将出城迎接。

刘使者下马,态度比上次的王常侍温和许多。他先对祖逖灵位郑重祭拜,然后才转向众人。

“诸君辛苦了。”他拱手道,目光扫过将领们疲惫的脸,“朝廷已知坞坡之事,丞相甚为痛心。”

韩潜心头一紧。

痛心?恐怕是震怒吧。

但刘使者接下来的话,出乎所有人意料。

“北伐军八年来浴血奋战,收复失地,功在社稷。此番渡河失利,虽有轻敌冒进之失,然将士忠勇,天地可鉴。”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诏书,“豫州刺史府诸将听旨。”

众人跪倒。

诏书内容不长,但字字如锤。

“豫州刺史祖约,轻敌冒进,致丧师辱国,本应严惩。然念其兄祖逖忠烈,其本人亦有悔过之心,着免去豫州刺史之职,暂留军中,戴罪立功。”

祖约没有被一撸到底。

这已是极大的宽宥。

“北伐军不可一日无帅。”刘使者继续念,“着令原北中郎将韩潜,接任北伐军主将,总领雍丘、陈留、谯城三地军务,授平虏将军,秩两千石。”

韩潜浑身一震。

“另,朝廷已任命侍中戴渊,为征西将军、司州刺史,持节都督司、兖、豫三州诸军事,节制北伐军。韩潜所部,需听戴将军调遣,共御胡虏,固守江淮。”

诏书念完,全场寂静。

将领们面面相觑,神色复杂。

祖约免职但不离军,韩潜升任主将但由戴渊节制,这安排,精妙得让人心惊。

刘使者收起诏书,看向韩潜:“韩将军,接旨吧。”

韩潜深吸一口气,双手高举:“臣,韩潜,领旨谢恩。”

声音平稳,但掌心已渗出冷汗。

接风宴设在刺史府。

菜肴简陋,酒也只是寻常浊酒。但刘使者并不介意,反而主动举杯。

“韩将军,诸君,刘某此行,除宣旨外,还带来丞相几句话。”

众人放下酒杯。

“丞相说,北伐军是国之干城,不可因一败而自弃。朝廷虽无力大举北伐,但绝不会坐视胡虏南下。粮草、军械、药品,已在调运途中,半月内可至雍丘。”

韩潜心头一松。

有了朝廷补给,城中困境可解大半。

“丞相还说,”刘使者看向内室方向,那里是祖约养伤之处,“祖车骑忠义昭昭,其弟虽有失,然不可苛责过甚。留他在军中,是望他能知耻后勇,将功赎罪。”

这话说得很体面。

但韩潜听出了弦外之音,朝廷不想逼反北伐军。

坞坡惨败,两万精锐尽丧,若此时严惩祖约,难保不会激起兵变。而留祖约在军,升韩潜为主将,再派戴渊节制,既安抚了军心,又分了兵权,还确保了朝廷对这支军队的控制。

一石三鸟。

“刘某在雍丘停留三日。”刘使者最后道,“韩将军若有难处,可直言。朝廷能助的,必当尽力。”

宴席散去,已是深夜。

韩潜送走使者,独自在院中站了许久。

秋风萧瑟,吹得他衣袍猎猎。

“韩叔。”

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韩潜转身,看见祖昭披着件过大的外袍,站在廊下。小脸在月光下显得苍白。

“公子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祖昭走到他身边,仰头看他,“朝廷的旨意,是好事。”

韩潜苦笑:“好事?我资历浅,骤升主将,军中未必服气。戴渊将军来节制,兵权又被分去大半。这算什么好事?”

“因为朝廷不想逼反北伐军。”祖昭说,语气很认真,“坞坡惨败,两万精锐没了。如果这时候朝廷再严惩叔父,夺了北伐军的根基,将士们会怎么想?”

韩潜怔住。

“他们会觉得,朝廷不念旧功,凉薄寡恩。万一有人煽动,兵变都有可能。”祖昭继续道,“可现在,叔父免职但留军,是给北伐军留了面子。韩叔你升主将,是告诉将士们,朝廷还会用北伐军的人。至于戴渊将军节制……”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那是朝廷必须做的。一支军队,不能完全不听朝廷号令。但戴将军人在建康,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前线。这段时间,韩叔你可以整顿军务,收拢人心。”

四岁的孩子,说得条理清晰。

韩潜听着,心中惊涛骇浪。

这些话,他自己也能想到,但从一个孩童口中说出,依旧震撼。

“公子,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祖昭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父亲留下的书里,有很多故事。我看多了,就懂了。”他声音轻了些,“韩叔,接旨是对的。现在北伐军需要朝廷的粮草,需要时间恢复元气。其他的……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

这四个字,意味深长。

韩潜看着祖昭,忽然觉得,这孩子身上有种可怕的特质。他能在最混乱的局面中,看到最关键的那条线。

“我明白了。”韩潜蹲下身,平视祖昭,“公子放心,我会稳住局面。只是……”

“只是军中有人不服?”祖昭接话。

韩潜点头。

他资历不如冯铁、卫策、董昭,如今那三人都战死了,但军中还有不少老资格的校尉、都尉。这些人跟随祖逖多年,未必看得上他。

“韩叔可以这样做。”祖昭想了想,说,“第一,明日召集所有将领,公开宣读圣旨。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接下主将印信。”

“这是为何?”

“名正,才能言顺。”祖昭认真道,“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是朝廷任命你为主将,不是你自己争的。”

韩潜眼睛一亮。

“第二,宣读圣旨后,立即宣布三件事。阵亡将士抚恤翻倍,伤兵优厚治疗,所有士卒军饷补发三个月。”

“可粮草还未到。”

“所以要‘宣布’。”祖昭说,“话先说出去,人心就稳了。等朝廷粮草到了,再兑现。将士们知道有盼头,就不会乱。”

韩潜深吸一口气。

这手段,老辣得不像孩童。

“第三,”祖昭声音轻了下来,“去探望叔父。带着圣旨去,告诉他朝廷的宽宥,也告诉他……你现在是主将了。”

韩潜心头一紧:“这……”

“必须去。”祖昭看着他,“叔父虽然战败,但在军中还有旧部。你若不去,显得倨傲;你若去,显得敬重。而且,你要亲口告诉他,你会照顾好北伐军,照顾好我。”

韩潜沉默良久,重重点头。

“好。”

次日一早,韩潜召集所有校尉以上将领,在刺史府正厅集会。

刘使者也到场观礼。

厅中站了三十余人,大多带伤,神色疲惫中带着审视。有人眼神冷漠,有人面露不服,也有人眼中透着期盼。

韩潜立于主位,面前案上放着平虏将军印绶。

刘使者当众宣读圣旨。

每一个字,都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念完后,韩潜上前,双手接过印绶,然后转身面向众将。

“韩某不才,蒙朝廷信任,委以此任。”他声音不高,但很稳,“我知道,军中有人不服。论资历,我不如冯将军、卫将军、董将军;论战功,我不如诸位血战多年的老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但今日,韩某在此立誓:我接此印,不为权位,只为继承祖车骑遗志,保住北伐军这面旗!”

他举起印绶。

“从今日起,阵亡将士抚恤,翻倍发放。伤兵治疗,优先供给。所有士卒,补发三个月军饷。阵亡将领家眷,北伐军供养终身!”

厅中寂静一瞬,随即嗡然。

“韩将军此言当真?”一名老校尉颤声问。

“当真。”韩潜斩钉截铁,“朝廷粮草半月内便到,届时立即兑现。若有半句虚言,韩某自刎谢罪!”

众将神色动容。

抚恤、军饷,这是最实在的东西。坞坡惨败后,军中人心惶惶,怕的就是朝廷不管他们,怕的就是成了弃子。

现在韩潜当众承诺,至少给了他们希望。

“此外。”韩潜继续道,“我已上书朝廷,为冯铁、卫策、董昭三位将军请功追赠。他们为国捐躯,不能白死。”

这话说到了众人心坎里。

冯铁三人战死,军中老部下无不悲痛。如今韩潜主动为他们请功,这份情义,将领们记下了。

“最后,”韩潜声音提高,“从今日起,全军整编。老弱伤重者,转入后勤;能战者,重编建制。我们要在雍丘站稳,要守住祖车骑收复的每一寸土地!”

“谨遵将军号令!”

将领们齐声抱拳。

这一次,声音多了几分真诚。

刘使者在旁看着,眼中闪过赞许之色。

这个韩潜,不简单。

午后,韩潜带着圣旨,来到祖约养伤的院落。

亲卫通报后,韩潜独自入内。

屋中药味浓重,祖约靠坐在榻上,脸色蜡黄,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见韩潜进来,他眼神复杂。

“韩将军。”祖约声音沙哑,“不,现在该叫韩主将了。”

韩潜单膝跪地,双手奉上圣旨。

“末将永远是祖将军的部下。”他沉声道,“此来,一是禀报朝廷旨意,二是请将军安心养伤。”

祖约接过圣旨,展开看了许久。

“免职留军……戴罪立功……”他喃喃重复,忽然惨笑,“朝廷这是给我留了最后一点体面。”

“朝廷宽宥,是念在车骑将军的功勋,也是念在北伐军八年的血战。”韩潜抬头,“将军,末将今日接任主将,实属无奈。北伐军不能散,这是车骑将军的心血,也是万千将士的家。”

祖约看着他,良久,长叹一声。

“起来吧。”

韩潜起身。

“你做得对。”祖约将圣旨放在一旁,“当众承诺抚恤军饷,稳定军心;为冯铁他们请功,收拢老将;整编军队,重振旗鼓……这些,我都做不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痛色。

“我太急了,太想证明自己不比兄长差……结果害死了两万儿郎。”

“将军。”

“你不必安慰我。”祖约摆手,“这罪,我认。从今往后,军中事务,你全权处置。我这把骨头,还能提刀杀敌,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吩咐。”

这话,是真心交出兵权了。

韩潜心头一松,抱拳道:“末将定不负将军所托。”

“还有……”祖约看向门外,“昭儿那孩子,你多费心。兄长就这点骨血,不能有闪失。”

“末将誓死保护公子。”

祖约点点头,闭上眼,不再说话。

韩潜知道他累了,行礼退出。

走出院落时,夕阳西斜。

他忽然想起祖昭的话—“现在北伐军需要朝廷的粮草,需要时间恢复元气。其他的……以后再说。”

是啊,以后再说。

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雍丘,收拢人心,等待朝廷补给。

至于戴渊的节制,至于朝中的博弈,至于未来的路……

一步步来。

韩潜深吸一口气,朝城防走去。

他还有太多事要做。

整编军队,布置防务,安抚伤兵,调配粮草……

而在这座城的某个角落,一个四岁的孩子,正看着沙盘上的黄河两岸,眼中闪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思。

他知道,暂时的安稳只是表象。

桃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后赵的大军,随时可能南下。


  (https://www.lewen99.com/lw/95458/49862823.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www.lew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