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只是暂时的。鼠须主事上报之后，陆文庸那边很快会知道她不是好拿捏的。到时候换个路数来，未必还这么好挡。

但至少今天，她赢了一阵。

——

回到芙蓉阁已经过了午饭时间。春霜给她留了饭，凉了，热了一遍端上来。

于兮吃着饭，把上午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李凌松那边，方案加上父亲的上书副本，递到御前是迟早的事。她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天意。

陆文庸那边，市监司和税所两条路都没走通，下一步会怎么出招，不好说。

陆灵倩来闹那一出，倒不用太在意。那丫头脑子里装的全是别人嚼烂了吐出来的东西，自己成不了事。

眼下最要紧的，其实是另一件事——芙蓉阁的生意不能断。

不管外面怎么折腾，铺子得继续开，银子得继续挣。这是她的根基。没有铺子，她就是个无根浮萍，连跟人掰手腕的资本都没有。

于兮吃完饭，洗了手，把春霜叫过来。

“跟你商量个事。”

“夫人说。”

“咱们该扩品类了。”

春霜眨了眨眼。

“光卖扇子和香囊不够。”于兮在纸上写写画画，“熏香卖得好，但利薄。扇子是季节生意，天冷了就卖不动。我想做几样新东西。”

“做什么？”

“胭脂。”

春霜嘴巴张大了。

“夫人，胭脂可不比香囊啊——京城里做胭脂的铺子多了去了，万紫阁、花容坊、醉颜居，哪家不是做了十几年的老字号？咱们一个卖扇子的——”

“我不做普通胭脂。”于兮把笔搁下，“你还记得我在陆府的时候，调过一种面脂吗？”

春霜想了想，拍了下脑袋：“那个！您说的是涂了之后不掉色的那种？”

“对。市面上的胭脂有个毛病，涂上去好看，过两个时辰就花了，夏天出汗更是糊成一团。我那个方子改过三遍，能撑半天不掉色，颜色也自然。”

“可是……”春霜挠头，“方子归方子，做出来卖是另一回事啊。得进原料、找人调配、还得做包装，这都要银子——”

“所以我要先试。”于兮拿出一张清单，“这上面是需要的原料，你明天去药材铺和脂粉行问问价。先买一小批，我自己调几样出来试试。”

春霜接过清单看了看，上面写着红花、紫草、蜂蜡、杏仁油之类的东西。

“这些倒不贵……”

“等试品出来，先拿几盒送给老客户用。她们用着好，自然会介绍人来。口碑比什么都管用。”

春霜点头，这道理她懂。芙蓉阁的扇子就是靠口碑做起来的。

“行，夫人您说了算！”

于兮把清单交给她，自己又坐回桌前。

她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扇子也好，胭脂也好，都是手段。她真正要做的事比这些大得多。

但大事得靠小钱一点一点攒出来。

急不得。

——

第二天傍晚，秦庶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个消息，不好不坏。

“城南税所的事，他们没再追了。”秦庶坐下喝茶，“你把人家主事吓够呛，听说第二天就把那张纸转给了上面，上面说这事容后再议。”

“容后再议就是不想管了。”于兮替他续茶。

“也不全是。”秦庶压低声音，“我打听到，陆文庸最近的注意力不在你身上。”

“在哪？”

“誉王。”

于兮手上微微一顿。

“誉王前天递了一道密折，没走通政司的常规渠道。消息传到东宫，太子不高兴了。陆文庸现在忙着帮太子查这道密折的内容。”

于兮把茶壶放下来。

密折。

那就是李凌松出手了。

李凌松递折子的消息，在朝堂上炸开的速度比于兮预想的快。

他没走通政司，而是通过值殿太监直接把折子送到了御书房的案头。这个路子说合规也合规——皇子有直奏权——但实际操作中，除非天塌了，没人会这么干。

因为这等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通政司不好使，太子监国不管用，我只能自己来。

太子的脸面挂不住了。

消息传开的第二天，东宫就有动作。太子身边的心腹、军机处大臣刘恒亲自过问此事，调了通政司的档案来对照，发现誉王这道密折确实绕开了所有中间环节。

“誉王是不是疯了？”刘恒在自己府里骂了一句。

陆文庸去东宫的时候，太子正在书房里摔杯子。

地上碎了三只官窑茶盏，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老三什么意思？嫌本宫管得不够多？”太子拎着折子的抄本——内容是从值殿太监那里费了大力气弄来的——越看越气，“修什么渠？他修渠修到御前来了！”

陆文庸站在一旁，等太子发完火才开口。

“殿下息怒。折子的内容臣看过了，通篇写的是幽州水利的事，措辞恳切，方案也……确实有几分可取之处。”

“有可取之处？那他怎么不交给工部去议？怎么不递到本宫这里来？”

“这正是问题所在。”陆文庸的语气很平，“誉王选择绕过东宫直奏御前，不是因为事情多急——幽州旱了半年，不差这几天。他的目的，是让陛下觉得东宫办事不力。”

太子愣了一下，杯子没再摔了。

他到底不是蠢人。陆文庸把话点到这儿，他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老三在争？”

“争不争的，臣不敢妄言。”陆文庸垂着眼，“但臣以为，殿下不必跟誉王置气。折子递都递了，拦是拦不住的。殿下要做的是——比他更快。”

“怎么个更快法？”

“誉王的折子说幽州要修渠，那殿下就先一步让工部拿出方案来。方案比誉王的好，功劳就是殿下的。方案不如誉王的，殿下也可以说'已经在办了'，誉王不过是多此一举。”

太子琢磨了一会儿，觉得有理。

“这事你去办。”

“是。”

陆文庸从东宫出来，坐上马车，脸上的恭顺表情就收了。

他靠在车厢里，闭着眼捏了捏眉心。

太子是好哄的，给个台阶就下来了。麻烦的是誉王那道折子里附的东西——三份幽州地方官员的上书副本，署名于剑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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