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绝境来仙翁
汪京脸色骤变,疾步冲到火堆旁,伸手摸向毛毛的衣襟,触手依旧湿冷刺骨,语气里满是焦灼:
“天这么冷,你们竟然在水里泅渡?”
阿澜垂眸敛眉,声音发涩:
“那段密道渗进了河水,只能泅水过去。水虽未结冰,却冷得刺骨。好在路程不长,孩子们都咬着牙撑了过来。”
汪京蹲下,抱起因瑟瑟发抖而身子冰冷的一娘入怀。
他想起在常山城逗叛军团团转时的快意,只剩满心懊恼,声音低沉沙哑地说:
“是我在城里逗留太久了……若早知道你们受这般苦,我拼了命也该提前赶来。”
“能让所有人安全脱险,已经是天大的侥幸。”
唐小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
“若不是五师兄你引开追兵,我们哪能安然抵达这里?最辛苦的人,是你才对。”
“是啊,五叔,”
申千驹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涕,牙齿还在咯咯打颤,却硬撑着挤出一抹笑容,
“我们都还好……就是有点冷而已。”
汪京紧咬着牙,眼底翻涌着懊悔与自责。他环视众人,语气重归坚定:
“先烤火暖身,再换干衣服,我们在这儿歇半日,等风头过了就往南走!”
顿了顿,他又加重语气,
“乱局之中,活着才有希望。只要我们活着,就能为常山留一口气,为死去的百姓留一丝念想。”
阿澜轻轻点头,柔声道:
“孩子们是受了些凉,但都还撑得住。我们……能走。”
汪京望着面黄肌瘦却眼神倔强的稚子,心中暖流涌动,更感责任重大。
他转身望向庙外,朝阳已完全升起,冰冷光线洒在滹沱河冰封河面,泛着寒光。
他低声喃喃:
“常山虽破,遗孤尚在。只要我们还活着,这口气,就断不了!”
寒风带着湿冷从庙门灌进来,拂过孩子们冻红的脸和乱世中挣扎的心,满是悲凉与坚韧。
冬阳无力,朔风如刀,枯河冰封,天气愈发凛冽。
滹沱河畔枯草呜咽,寒风刮脸似刀割。
汪京立在将军殿门外,望着院子里跛驴瑟瑟发抖、不停打响鼻,鼻子和耳朵快冻得没知觉了。
“这鬼天气,真是滴水成冰!”
阿澜走到他身旁,拢了拢身上的破棉袄,低声叹道。
汪京缓缓点头,回头瞥了眼庙内。
孩子们围坐在火堆旁,衣袍虽已烤干,可脸色发青、嘴唇干裂,显然还未从昨夜泅渡的刺骨寒苦中缓过劲来。
“稚子们经不起再折腾了,不宜继续往前走。”
他眉头紧锁,语气踌躇,
“可这里离常山城太近,叛军迟早会搜到这一带,留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
阿澜重重叹了口气:
“留在这里是险,可孩子们这身子骨……再赶路,怕是要垮掉。”
“那就走慢些,尽量少歇。”
汪京握紧阿澜冰冷的手,语气无比坚定,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带着孩子们活下去。”
唐小川早已收拾好行囊,闻言立刻点头:
“五师兄说得对,趁天色还早,我们赶紧动身,免得夜长梦多。”
祁风拍了拍自己单薄的胸膛,大声道:
“俺来背毛毛!保证不摔着他!”
申千驹和申千骆兄弟俩也撑着身子站起来,虽说冻得浑身发抖,眼神却格外倔强:
“我们能走,不用人背!”
汪京看着他们,心中既欣慰又酸涩。
这些稚子最大不过十一岁,最小才几个月大,本应在父母膝下撒娇,却在战乱中被迫学会咬牙坚持、直面苦难。
“好!”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沉声道,
“出发!”
汪京清理好驴车上的粪筐,铺上干草,让小稚子们上车,还强拉伤势未愈的唐小川上车。
祁风、孔介祖、申氏兄弟执拗不肯坐车,各自拄着枯树枝,跟在汪京和阿澜身后艰难前行。
一行人沿滹沱河迤逦东行,寒风似刀割般刺骨,脚下积雪咯吱作响,每一步都迈得格外艰难。
孔介祖走在队伍中间,不停打喷嚏,脸色苍白、脚步虚浮,阿澜几次想背他,都被他倔强拒绝,他咬着唇说自己能走,绝不会拖大家的后腿。
然而,走了不到二十里,孔介祖呼吸急促、连咳数声,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汪京快步上前摸其额头,只觉滚烫灼手。
“发烧了!”
汪京低声惊呼,语气里满是焦急。
阿澜连忙挤过来查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怕是染了寒疾!这天气,寒疾拖不得!”
唐小川咬了咬牙,沉声道:
“必须找个地方歇脚,再这么走下去,孩童们个个都得倒下,可是撑不住!”
汪京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远处——
那里隐约可见一座荒村的轮廓,破败的屋舍在风雪中若隐若现,显得格外荒凉。
“去那里!”
他当机立断,指着荒村的方向,
“先去荒村避避风,再做打算!”
荒村人去楼空,屋舍破败,寒风如怨妇呜咽。
汪京找了间较完整土屋,众人挤进去避风。
阿澜堵缝隙,唐小川和祁风找薪柴生火。
孔介祖情况恶化,蜷缩在草堆,浑身颤抖,嘴唇乌紫,气息微弱。
汪京抱他渡送内力,半个时辰过去,孔介祖体温未降。
此时,申千驹打喷嚏,舒阿罗咳嗽,毛毛哭闹。
汪京担心稚子感染寒疾,荒村又无郎中。
唐小川带无恙稚子找薪柴添火取暖。
阿澜翻行囊,只找到少量粟米和肉干,没寻到治寒疾的药,她懊悔没多备风寒药材。
“这样下去不行……”
阿澜的声音发颤,眼底满是绝望,
“必须找到郎中和药材,不然孩子们……”
可这荒村陋舍,地处偏僻,又逢战乱,哪里来的郎中和药材?
“你们守着,先用冷水给孩子们冰敷降温,我去附近村镇、驿舍找找,有药材一定带回! ”
汪京猛地站起身,语气决绝。
阿澜忧心忡忡地拉住他:
“常山已破,附近驿舍多被叛军占据,你此去不仅难寻药材,还会遇险,怎能前往? ”
汪京轻轻挣开她的手,眼神坚定: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必须去!孩子们不能有事!不论用什么方法,我必带药材回来!”
唐小川连忙问道:
“五师兄,你几时能回来?我们也好放心。”
汪京扫过众人,沉声道:
“最多一个时辰,我必回来!”
说罢,转身便冲出了土屋,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之中。
众人在陋舍里焦灼地等候,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一般,格外漫长。
一个时辰里,卢霑、独孤鸾出现风寒症状,咳嗽不止、脸色发白。
阿澜和唐小川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无计可施,只能一遍遍给孩子们擦脸、喂着温热水,嘴里不住地祈祷汪京能早日带回药材。
就在众人快绝望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汪京踉跄冲进,衣衫染血,左臂血肉模糊。
阿澜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声音都变了调:
“你受伤了?怎么弄的?”
汪京摆了摆手,语气急促,带着几分愧疚:
“不妨事,只是小伤而已。只可惜,我把周边三个驿舍都寻遍了,竟只找到些生姜,半点儿别的药材也没寻着!”
阿澜哪里肯信,追问不休:
“你到底伤在哪里?快让我看看!”
汪京无奈,只得如实说道:
“没想醴泉驿驻有上百叛军,我搜寻药材时被发现,匆忙间左臂中箭。好在穿了车马坊的骆皮袄,挡了大半力道,并无大碍。 ”
阿澜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
“都伤成这样了,还说不妨事!快坐下,我给你处理伤口!”
她吩咐唐小川和祁风将生姜切片煮热水,给孩子们每人喂一碗,又让有症状的稚子嚼姜片驱寒。
安顿好孩子们后,阿澜查看汪京伤口,箭杆已削去,箭尖嵌在臂膀,想来他为赶回来没顾上取箭尖,箭头大半没入肉里。
阿澜急得落泪,小心取出箭尖,所幸未喂毒且未伤骨,她用唐小川剩下的治伤药敷在汪京臂膀并包扎好,稍感安心。
然而孩子们用生姜驱寒效果不佳,孔介祖已昏厥、气息微弱。
汪京、阿澜、唐小川折腾半宿,给孩子们推拿、冷敷却不见起色,三人无计可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汪京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起身冲出门外,对着漫天风雪高声嘶吼:
“难道上天也不怜惜常山的忠义遗孤吗?难道我等今日,便真要困死在此地吗?”
身后陋舍里,唐小川压抑多日情绪爆发,放声大哭,他恨自己无能、叛军残暴,更恨乱世容不下无辜孩童。
众人绝境、万念俱灰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嘹亮驴子长鸣,在寒夜格外突兀。
汪京疑惑,暗道跛驴要弃他们而去,可下一秒,他听到院中碾盘旁传来跛驴短促的回应。
“嗯昂!嗯昂!”
只是,回头一看,跛驴还在原地,似是在回应门外的驴叫,只是声音嘶哑,发不大声。
汪京心中一动,疾步奔到门外。
月色下,荒村小道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披蓑衣、手持竹杖,倒骑着瘦驴缓缓走来。
老者面容姜黄,双目炯炯,虽身形清癯却难掩仙风道骨,周身似有淡淡仙气,不染半分凡尘。
“这位小友,可是遇到难处,需要帮忙?”
老者行至近前,脸上漾着温和笑意,缓声问道。
汪京见白驴无鞍鞯,愣了一瞬,目光扫到老者腰间药葫芦时眼前一亮,忙拱手行礼,语气急切。
“仙长可是医者?这里有好几个稚子染了寒疾,已经危在旦夕,求仙长出手施救,汪京感激不尽!”
老者呵呵一笑,语气淡然:
“既如此,老道便是来得正巧了!”
说罢,飘身下驴,对着白驴轻声道:
“小白小白,且在此等候片刻,容我度化这几位有缘人。”
那白驴似是听懂了人话,乖乖地立于门外,对院中的跛驴不理不睬,神态悠然。
汪京连忙领着老者走进陋舍,先将昏厥的孔介祖抱到老者面前。
老者俯身,伸手搭在孔介祖的手腕上,闭目凝神片刻,缓缓点头:
“寒邪入肺,伤及元气,需以热药驱寒,方能保命。”
说罢,他从腰间药葫芦取出一粒赤色药丸喂入孔介祖口中,抬手轻点其眉心助他吞咽。
随后,他倒出三粒药丸递给汪京说:
“其余稚子症状较轻,将药丸碾碎,和温水分饮,不出半个时辰,便能好转。”
汪京接过药丸道谢,转身给孩子们分药、喂水。
不到半个时辰,孩子们症状好转,咳嗽平息,脸色缓和,孔介祖呼吸平稳、高烧减退。
汪京心中踏实,率阿澜、唐小川和众稚子拜伏在地,高声道:
“汪京、李巧珠、唐小川,携众稚子,叩谢仙长活命大恩!”
那老者竟不推辞,呵呵笑道:
“三位义薄云天,扶危济困,心怀苍生,这些孩童能有今日生机,非我之功,实乃诸位的善念所致。”
唐小川精神大好,忍不住嬉笑道:
“老仙长,您怎么就确定,我们是在救助这些稚子,而不是掳走他们呢?”
老者哈哈大笑,却不正面回答,只连连道:
“有趣!有趣!真是个有趣娃娃!”
孔介祖服药后,烧虽退了,身子却仍孱弱不堪,竟连抬手的力气也无。
老者上前再次查看,轻轻摇头道:
“其余稚子已无大碍,唯有此子寒疾最重、元气大伤。为免落病根,需随我回山将养。若再奔波,恐有性命之忧。 ”
唐小川顿时急了,连忙道:
“这如何使得?他年纪尚小,怎能跟您走?我们不能丢下他!”
阿澜声音哽咽,眸中满是挣扎与不舍:
“仙长,求您再想想办法,我们可以慢慢走,慢慢养,只求能带着他一起……”
汪京看着老者,知其非寻常人,心想孔介祖跟着他,或许真是天赐机缘。
他连忙躬身施礼,语气恭敬:
“老仙医术高明、妙手仁心,汪某深感敬佩。孔介祖能跟随仙长,是他福气。不知仙长道号与仙居何处,日后我们若寻他,也好有个去处。 ”
老者摆了摆手,笑道:
“他日你若寻他,可至恒州仙翁山紫虚洞,找老朽张果便是。”
“张果?”
汪京心头巨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仙长,您莫非就是传说中,已得仙人之体、长生不死的张果老仙长?”
阿澜和唐小川闻言,也皆大惊失色——
他们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老者,竟然就是传说中的张果老!
张果老哈哈一笑,语气淡然:
“虚名而已,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他又抚了抚胡须,看向汪京等人,道:
“诸位若信得过老朽,就让这稚子随我回山修行一段时间,等他身体痊愈,我亲自送他回来与大家会合。 ”
孔介祖虽虚弱,却听得清清楚楚,他挣扎着伸出手,紧紧抓住汪京的衣袖,声音微弱,带着哭腔:
“五叔……我不想走……我要跟着你,跟着大家……”
汪京蹲下身,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眼中满是不舍,却还是柔声道:
“介祖,得遇张仙长是你机缘。你宽心,随仙长回山养病,病好后我们定去接你。 ”
孔介祖望着汪京,泪水滚滚而下,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松开了他的衣袖。
忽然,张果老一声呼喝:
“呃——昂!”
声音竟与驴叫一模一样,着实令人讶异。
门外的白驴闻声,立刻踢踏著蹄子走进院中。
张果老牵着孔介祖,轻声道:
“小白,驮着这位小郎君,随我回山。”
他转头又对汪京等人拱了拱手,道:
“诸位保重,前路多艰,好自为之,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张果老揽着孔介祖,倒坐在白驴背上。
只见白驴四蹄一扬,身影瞬间消失在月色之中,只留下一阵渔鼓声响,和张果老朗朗的唱词,在深夜的荒村中回荡:
张果老,笑呵呵,
倒骑毛驴上山坡。
驴儿唱歌人拉磨,
月亮晒得日头落!
天渐亮,荒村东头朝阳破云驱寒,寒风在残垣庇护下温顺不少。
滹沱河畔冰面开裂,折射光斑。
孩子们咳嗽声消散,汪京稍安心。
令他宽慰的是,被阿澜、祁风、边凤姑轮流照顾的襁褓婴孩,奇迹般躲过塞外风雪,未染寒疾。
这孩子一路安静,此刻正咿咿呀呀学话,给队伍添了几分生气。
阿澜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孩子的鼻尖,温柔地笑道:
“你们瞧,这孩子在常山太守府中幸存,连风寒都绕道走,也是个有福气的,该给她取个正经名字了。”
“常山……”
汪京凝视着东方的朝霞,眼神复杂,
“他生在常山,逃离常山,在常山失去了至亲,也因常山,我们才有机缘相遇。这二字,是劫,也是缘。便叫常山罢。”
众人闻言,纷纷拍手叫好,连孩子们也跟着咿咿呀呀地附和,小小的土屋里,终于有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欢喜过后,新难题出现,从常山带出的粟米和肉干已耗尽。
汪京虽有盘缠,但兵荒马乱时铜钱不值钱,半斗粟米都换不到,采购粮食难。
汪京掂量着所剩无几的铜钱,眉头紧锁,意识到乱局中铜钱虚,能填肚子的粮食才实在。
阿澜瞧出了众人的窘境,脸上漾开一抹温软的笑,扬声招呼道:
“诸位小郎君、小娘子,咱们一起搭把手,动手又动脚,给自己张罗一顿热乎的大餐,好不好?”
众稚子闻言,顿时来了兴致,纷纷点头欢呼,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唐小川带祁风等人在荒村旧地窖挖出山药和莱菔;汪京领申氏兄弟在解冻的滹沱河捕到两条鲤鱼;阿澜等人捡柴生火;程瓶儿陪舒阿罗照看小常山。
孩童们围在灶台边,嗅着鱼香露出纯真笑容。
自常山劫难后,众人首次见孩子如此开心,汪京既感慨又欣慰,觉得辛苦没白费。
柴火爆响,火光映红阿澜侧脸,她眉眼温柔,汪京心底涌起柔情,暗自思忖若在太平盛世,大家能守着亲人过安稳日子。
但他旋即摇头,想起常山罹难之家、荒村失踪村民,心口酸涩,惊觉寻常烟火在乱世已成奢望。
午后阳光渐暖,汪京带孩子们在院子里演练庐山派“云手式”。
十来个孩子胳膊划出参差不齐弧线,学得认真。
第三日清晨,汪京解开驴车缰绳,队伍沿解冻河岸向东南前行。
一路上满目疮痍,良田尽荒,路边饿殍遍地,惨不忍睹。
逃难流民不断带来令人心惊的消息:
常山陷落后,邺郡等郡相继落入叛军之手,只剩饶阳孤城坚守,史思明已将其围得如铁桶一般。
唐小川皱着眉头,一脸疑惑道:
“五师兄,饶阳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可一时半会儿,偏就想不起来了。”
汪京笑了笑,提醒道:
“去年在宗圣观,我们庐山双峰剑,对战饶阳双凤剑,你忘了?”
唐小川恍然大悟,随即又眼中发亮,道:
“哦!玉皇宫双鸟却是有些门道。原来便在饶阳,倒是个有骨气之地,不知玉皇宫众人现处何方? ”
汪京缓缓道:
“其他人下落我不知,但玉皇宫张兴本是饶阳裨将,他力举千钧、性情明辨,饶阳守城定有他。 ”
唐小川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神思道:
“若是再有机会,我定要再会一会独孤双鸟磁石剑,好好较量一番!”
阿澜看着天色渐晚,轻声问道:
“那我们今晚,在哪里落脚?”
汪京环顾四周,又在心中算了算日程,眼神坚定,一字一句道:
“饶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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