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烽火十二童
二人十指紧扣,默然前行。
冬阳惨淡如血,将常山城的断壁残垣染成一片暗红,微弱的光线下,柴火堆旁的孩童们面黄肌瘦,眉眼间满是惊惶。
驴蹄的拖沓声、车轮的吱呀声,混着孩童们细碎的低语,勉强给这片死寂的废墟,添了几分活人气息。
汪京与阿澜先安顿好孩子们,煮了一锅寡淡的粟米粥,见他们狼吞虎咽地抢食,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旋即再度踏入这片疮痍之地。
两人约定分头搜寻,以鹧鸪鸣叫为示警信号。
汪京沿着东城残破的坊墙缓步前行,每过一处还剩半片屋顶的宅院,便轻叩窗棂侧耳倾听,盼着能听见一丝活气。
可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寒风和野猫的嘶鸣,死寂如潮水般令人窒息。
阿澜那边,同样一无所获。
她在城南半塌的茶肆角落,找到了一处地窖入口,掀开蒙尘的木板,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窒——
两具相拥的尸骨,小的颅骨凹陷,显然是被重物砸死,大的腹间血色浸染,分明是自戕而亡。
阿澜心口抽痛,猛地合上木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未觉。
暮色四合,两人在约定地点碰头,皆是一脸凝重地摇头,眼底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汪京望向远处叛军的火把,火光将废墟的轮廓映得愈发狰狞,他压低声音,语气沉得像冰:
“去太守府看看,或许能找到些线索,也或许,还有幸存者。”
二人仗着夜色遮掩,如鬼魅般悄无声息翻进太守府议事堂。
厅内灯火通明,窗纸上映出晃动的人影,隐约有阴鸷的说话声飘出。
两人贴紧墙壁,屏息潜行,凝神细听,忽闻屋内传来一声沙哑如铁锈摩擦的冷笑。
“史大将军命我留镇常山,如今同罗人死在我地界,找不到凶手,你们都提头来见!”
汪京凑到窗缝前眯眼望去,只见厅内立着数人,一名紫袍魁梧男子背对着窗棂,气场慑人。
待男子转身,他才看清对方——
体格健壮,须髯浓密,眼神阴鸷如狼,满脸凶戾,一看便知是双手沾满鲜血的凶徒。
男子脚下,跪着个浑身颤抖、头埋得极低的叛军将领,正颤巍巍地禀报:
“禀将军,依您指示,曳落河搜得藏兵刃的贱民一百三十户,已全部正法。其中一户私藏兵器极多,属下已将其全家绑来,请将军发落。”
汪京心头一凛——
又是曳落河!
这紫袍男子,想必就是安思义,多半与安禄山沾亲带故。
话音未落,几名亲兵拖拽着一对被绑的夫妻和一个襁褓中的婴孩走了进来。
男子被打得皮开肉绽,浑身浴血,额角的伤口还在汨汨渗血,却依旧脊梁挺得笔直,眼神如炬,半点不肯屈服。
安思义怒目圆睁,厉声喝问:
“据查,你私藏兵器众多,分明就是颜杲卿的同党!速速招供,免受皮肉之苦!”
男子猛地抬头,眼中燃起怒火,嘶吼着挣扎:
“我本是常山城铁匠,祖辈世代打铁铸器,何来同党之说?你若污蔑我是颜太守同党,我便认!这常山城百姓,皆是颜太守讨逆抗贼同党,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必遭天谴!”
安思义嗤笑一声,眼神愈发阴鸷,语气冰冷刺骨: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不肯招供,那就杀了!”
一名亲兵上前,长刀一挥,径直捅穿了男子的腹部。
鲜血霎时喷涌而出,男子闷哼一声栽倒在地,眼神里的光彩一点点褪去。
妇人见状目眦尽裂,抱着婴孩尖叫着扑上去,要与亲兵拼命。
安思义见妇人虽荆钗布裙、衣着粗陋,容貌却十分秀丽,不由得喉结滚了几滚。
他扬鞭挑起妇人的下巴,语气暧昧:
“倒是块美玉,杀了可惜……”
那妇人眼中满是刻骨恨意,突然张嘴,狠狠咬住安思义的手腕,拼尽全力撕扯。
安思义疼得大叫,抽回手腕时,一块血肉已被妇人咬下,鲜血直流。
他恼羞成怒,反手一鞭抽在妇人咽喉上,力道之大,竟直接将妇人勒断了气。
“晦气!”
安思义啐了一口,望着地上的尸身,满脸不耐,无意间瞥见跌在妇人身上的婴孩——
那婴儿被吓得哇哇大哭,哭声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安思义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冷冷道:
“留着也是个祸患!”
亲兵高高举起婴孩,正要往地上摔去,一道剑光骤然破窗而入,速度快如闪电,瞬间斩断了亲兵的手腕。
婴孩应声落下,汪京掠入场中稳稳接住,剑锋横扫,三名叛军来不及反应,便已身首异处。
与此同时,阿澜从屋顶跃下,连发数枚袖箭,精准射穿两名弓手的眼窝,弓手惨叫一声,当场气绝。
安思义大惊失色,暴退数步,撞翻了案上的烛台,火光四溅,他厉声大吼:
“有刺客!快,把他们拿下!”
“走!”
汪京紧抱婴孩,剑势如狂风卷雪,劈开叛军的包围圈,护着阿澜朝外冲去。
阿澜手持残刀断后,刀光舞成一轮银影,逼退追来的叛军三丈之远,令他们不敢贸然上前。
二人借着复杂的巷道地形,奋力奔逃,只想尽早摆脱追兵的纠缠。
身后,安思义的咆哮声炸响:
“曳落河何在?快追!”
四下里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应答声,脚步声、呼喊声越来越近——
曳落河,终究还是追上来了。
“当心暗器!”
汪京察觉危险,猛地拽住阿澜的手腕,二人就地滚倒,三支铁蒺藜擦着他们的耳际飞过,狠狠钉在方才立足的地面上,尖处泛着幽蓝的光,显然喂了剧毒。
汪京怒喝一声:
“又是曳落河!这些恶徒,手上沾满了百姓鲜血!”
怒火在他胸膛里翻涌,恨不能立刻转身,将这些刽子手碎尸万段,为死去的百姓报仇雪恨。
可怀中的婴孩瑟瑟发抖,废宅里还有十一个稚子、重伤未愈的唐小川,以及身边的阿澜——
他不能冲动,不能拿他们的性命冒险。
汪京暗暗咬牙,在心中立誓:
曳落河,安思义,今日之仇,我汪京记下了!
来日方长,必让你们血债血偿!
“走!”
二人不再犹豫,猛地撞破侧窗,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跃出议事堂,朝着黑暗的巷陌深处狂奔而去。
身后,安思义的怒吼声依旧回荡,带着滔天怒火:
“传令下去!全城宵禁,严密搜查!凡是见到婴孩者,格杀勿论!务必找到那两个刺客和那个孽种!”
常山城的冬夜,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废宅内,婴孩的啼哭刺破了冬夜的死寂,汪京染血的袍襟下,紧紧裹着这个刚救下的襁褓。唐小川苦笑着开口:
“又添一口?”
草堆里突然窜出一个瘦猴似的身影,祁风伸手点过一张张脏兮兮的小脸:
“孔介祖、边凤姑、卢霑、申千骆、申千驹、程瓶儿、独孤鸾、一娘、舒阿罗、毛毛……”他顿了顿,指向汪京怀中的襁褓,
“加上这娃娃,十一个。”
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再算上我,正好十二个!”
摇曳的火光从窗缝漏进来,映得阿澜的指尖微微发颤:
“贼军已经下令挨家挨户搜查……常山,怕是不能再留了。”
唐小川攥紧手中的青嶂剑,语气愤然:
“我早就想离开这腌臜之地,可这十二个稚儿……”
“一个不能少,一起走!”
汪京的声音掷地有声,像铁砧上迸出的火星,
“既然相聚于危难之中,岂能因危难而相弃?纵是刀山火海,也要护着这些常山遗孤周全!”
阿澜眼中泛起晶莹的泪光,轻叹一声:
“谁还不是战争遗孤呢?要走就一起走,患难与共!”
“患难与共!”
唐小川一拳砸在土坯墙上,震得墙头积灰簌簌落下。
孔介祖站起身,叉手行礼:
“无论生死,我都要跟着阿叔阿姑!”
汪京凝视着阿澜,恍惚间竟有些失神。
闻得孔介祖之言,他垂首轻抚男孩枯黄蓬乱的发梢,目光缓缓扫过满面惶色的众人,温声劝慰:
“向危而生,何必轻言生死?如今四门戒严,我们得想个万全之策……”
“我知道一条密道!”
祁风那张沾满泥污的脸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光的寒星。
他的话像一根火把,扔进了堆满干草的柴房,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希望。
祁风连忙补充:
“城隍庙供桌下,有一条密道,直通城南滹沱河外乱葬岗!去年夏天我在那里独居时,无意中发现!”
唐小川激动得声音都发颤:
“既如此,我们有救了!”
阿澜担忧地望了唐小川一眼,后者立刻会意,摆了摆手:
“无妨!我已经大好,双腿也没受伤,能走能打!”
汪京当机立断:“事不宜迟,赶紧收拾东西,剩余粟米和肉干,全部带上!”
祁风和孔介祖立刻行动,叫醒熟睡的稚子们,匆匆准备出发。行经院子时,申家兄弟抬头问道:
“要带驴车吗?”
祁风摆了摆手:
“那密道窄得很,塞不下驴车!”
汪京看向那头跛驴,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
三更漏断,残垣断壁间晃动着十二道鬼魅般的瘦长身影。
汪京背着毛毛,阿澜怀抱婴孩,祁风在前面领路,其余孩子互相搀扶着,脚步轻得像檐下溜过的狸猫。
进入城隍庙,外面的街巷中忽然火把骤亮——
五名叛军正在挨户搜检!
“我去引开他们。”
汪京将毛毛交给祁风,身影如鹞鹰般跃上墙头,又轻轻掠下。
剑光乍闪,五具叛军尸体犹未倒地,喉头的血线已悄然迸溅开来。
阿澜挪开供桌前的茅草,密道入口赫然显露,阴冷的湿气扑面而来。祁风背着毛毛率先钻了进去,压低声音喊:
“跟着我,别出声!”
稚子们如受惊的幼鼠,挨个滑进黑暗的密道。
汪京正欲殿后,远处忽闻马蹄雷动,声势撼地!
汪京急呼:
“你们先走!”
唐小川急道:
“五师兄,一起走!”
汪京语气坚决:
“一起走,谁都走不了!”
阿澜坚持道:
“我留下来帮你!”
汪京摇头一笑,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这么多稚儿,还需要你照护!且宽心,我一人想要脱身,还不容易?”
唐小川连忙问:
“那我们在哪里会合?”
汪京略一思索,沉声道:
“还记得沿滹沱河东去十五里那个土坡吗?上面有一座赵云庙,我们之前护送季明、卢逖到常山时,曾路过那里!”
“那你何时能到?”
唐小川又问。
“明早辰时,必到!”
话犹未尽,汪京一剑劈断供桌腿,神龛轰然倒塌,死死封死了密道入口。
此时,那群骑兵已至城隍庙门外,马蹄踏碎夜色,火把如林,刀光映着冷月,煞气逼人。
汪京听得马蹄声渐近,忽地反身冲出庙门,身形如电,发力向西奔去,同时运起内力,长啸如狼嗥:
“汪爷爷在此!”
声音穿云裂石,惊得四周宿鸟乱飞。
追兵闻声而动,火把洪流立刻汹涌而来,箭矢如雨,擦着他的耳际呼啸而过。
汪京却故意放缓脚步,似是有意引着敌军跟随,一路奔走间,还不断回头挑衅,引得叛军怒吼连连,纷纷策马狂追。
他身形矫健,时而跃上屋檐,时而穿巷而行,硬生生将追兵引向了城东的粮仓方向。
粮仓一带地形复杂,街巷交错,汪京借着地形之利,忽左忽右,忽隐忽现,引得追兵在城东乱作一团。
他借力打力,砖头、瓦片、石子随手抓起便朝叛军招呼过去,贼兵混乱中或被砸中哀嚎,或自相践踏倒地,折损了数人,却始终摸不清他的踪迹。
待敌军稍有松懈,汪京猛地抢过一匹无主战马和一把朔刀,翻身上马,挥刀直奔西门。
又有贼兵闻风拦路,只见马蹄翻飞如雷,刀光闪烁似电,所到之处血肉横飞,叛军惊呼惨叫,纷纷倒地不起。
汪京趁乱杀出一条血路,却又突然转向,直奔城北的太守府而去。
太守府早已如临大敌,灯火通明,安思义亲自披甲督战,调集精锐封锁了所有街巷。
汪京见贼众太多,不宜硬拼,便悄然绕至府后,趁敌不备,潜入了安思义的书房。
他手持游刃剑,在房柱上狠狠刻下八个大字:
“辰时必取安贼狗命!”
笔力遒劲,入木三分。
写罢,他冷笑一声,跃窗而出,舍弃战马,隐匿身形,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一夜折腾,曳落河的精锐被他引得疲于奔命,城中百姓惊恐万状,而汪京却如幽灵般,游走在常山的街巷之间。
待安思义回到书房,见到柱上的大字,面色骤变,急唤曳落河回太守府护驾。
汪京远远望见曳落河果然依令聚集在太守府周围,街巷顿时冷清下来,心中暗喜——
计成了!
他掐指一算时辰,料定阿澜他们该已抵达赵云庙,当下便开始思索出城的法子。
忽然,他想起了废宅中的那辆驴车,心念一动:
带着这么多孩童南下,若仅靠步行,兵荒马乱之下,不知要走到何日才能抵达平原。
不如将驴车赶出城去,也好让孩子们一路省下些脚力。
遂悄然返回废宅,所幸那跛驴和粪车仍在。
汪京牵过驴,驾起车,动作一气呵成,熟稔无比。
他先到车马坊,装了几筐马粪,又换上一套车马坊伙计的衣裳,装扮成一个佝偻的老者,赶着驴车,缓缓向东门而去。
卯时刚过,东门守军正在换岗,汪京赶着那辆臭气熏天的粪车,一步步蹭向城门。
守门军士醉醺醺地晃着身子上前盘查,皱着眉头,捏着鼻子厉声喝道:
“这破车装了什么东西?”
汪京低头哈腰,满脸堆笑:
“军爷明鉴,全是些腌臜物,官爷和四邻催着及时清运,小人不敢有误啊。”
军士不耐烦地摆手:
“上头有令,昨夜有刺客作乱,未得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开城门!”
正僵持间,一队巡逻兵赶来,为首的队正见汪京模样古怪,又捂着鼻子、皱着眉头围着粪车转了一圈,顿时怒喝:
“这般腌臜东西,留在这里臭死人吗?还不让他赶紧滚?”
守门军士一时语塞,只得讪讪退到一旁。队正又怒喝一声:
“滚吧!有多远滚多远!”
说着,一脚踹在车轮上,令众军士速速开门。
汪京颇觉意外,连忙躬身拱手,满脸堆笑地道谢: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那队正挥手示意他出城,待左右无人,忽然压低声音唤道:
“汪五侠,可还认得我?当日取李钦凑狗头时,我便是袁府一名健卒,只因常山城破,不得已委身于贼,不敢贸然相认。”
汪京大惊,连忙问道:
“既如此,何不与我一同离去?”
队正摇头苦笑:
“一家老小都在城中,我不敢轻举妄动啊。”
汪京望着城门方向轻叹一声,满心无奈地挥了挥手,赶着粪车出了城。
队正神色凛然,沉声道:
“只盼王师克复常山之日,我能不负忠义,不负百姓!”
汪京心中感激,拱手道:
“多谢义士相助!王师有期,义士多保重!敢问义士高姓大名?”
“常山解豸!”
队正低声回应,随即又故意提高声音,厉声呵斥:
“还不快滚!臭死了!”
汪京会意,赶起驴车,伴着吱呀声缓缓前行。
车轮碾过土褐色的冰雪路面,朝阳正从东方升起,撕开了天边的血雾。
他回首望了一眼城门,又瞥了瞥那队正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朝阳初升,薄雾未散,滹沱河畔的土坡上,赵云庙的残垣断壁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凄凉。
庙门半掩,檐角的残雪尚未完全融化,几缕青烟从破碎的瓦片间袅袅升起,勉强驱散着庙内的寒意。
庙内,炭火正旺,稚子们围坐在火堆旁,衣衫虽已烤得半干,身子却依旧冻得瑟瑟发抖,小脸儿上难掩疲惫与怯懦。
阿澜正细心地为独孤鸾拢紧破旧的棉袄,程瓶儿则用湿布蘸着稀薄的粟米粥,小心翼翼地喂着怀里的婴孩。
“五叔怎么还没到?”
孔介祖缩在草堆里,鼻尖冻得通红,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庙门方向,满是期盼。
“他说辰时必到,自然不会食言。”
阿澜轻声安慰着孩子们,语气中却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话音刚落,庙外忽然传来熟悉的驴车吱呀声,由远及近。
众人齐刷刷地抬眼望去,只见一人满身裹着晨光,赶着一辆破得露了木框的驴车,慢悠悠地朝庙门挪过来——
正是汪京!
汪京一眼便望见了庙内的众人,脸上瞬间绽开一抹笑意,驱散了一夜的疲惫与冷意。
“五叔!”
孔介祖第一个跳了起来,欢呼着冲了出去。
“五师兄!”
唐小川也连忙迎了上去,其余孩子纷纷起身,围拢过来,脸上满是欣喜。
阿澜则静静地斜倚在庙门边,望着汪京,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疲惫却安心的笑。
“你们……”
汪京看着眼前的孩子们,一个个头发湿淋淋地黏在额前,衣角挂着的冰碴还闪着冷光,小脸冻得紫中透青,心头猛地一紧,语气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都湿成这样?”
祁风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密道里头渗了水,俺们只得泅水过来!”
“泅水过来?”
汪京瞳孔一缩,心头瞬间揪紧,伸手摸了摸祁风冰凉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心疼,
“这么冷天气,泅水过来,岂不是要冻坏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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