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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百工学堂


张明志没有去丁谓的府上。

耶律安等了一夜,那姓丁的官员再没来过。次日清晨,张明志让赵福出去打听,才知道丁谓昨日确实派人来过,但夜里又匆匆派人撤回了口信——据说是宫里出了什么事,丁谓连夜进宫,至今未归。

“什么宫里的事?”张明志问。

赵福摇头:“打听不出来。只说昨儿夜里垂拱殿的灯亮了一宿,好几个大臣被召进去,天快亮才散。”

张明志心中一沉。

他想起昨日仁宗脸上的疲惫,想起那句“朕护得住你一时,护不住你一世”。朝堂上的暗流,比他想象的更深。

接下来的几日,张明志称病不出。

这是寇准让人传来的话——“先避一避,等风头过了再说。”张明志知道这是老臣的经验之谈,便安心待在文思院的直舍里,每日翻看带回来的辽国舆图和笔记,偶尔指点匠人做几件珐琅器。

赵福急得团团转:“待诏,咱就这么躲着?那丁谓要是记恨上了,咱躲到啥时候是个头?”

张明志翻着书页,头也不抬:“躲到不用躲的时候。”

赵福不懂,但见张明志不急,他也就不急了。每日照常出去打探消息,回来一五一十地禀报。

第五日,赵福带回一个消息:

“丁谓被贬了。”

张明志抬起头:“什么?”

“贬了!”赵福眉飞色舞,“听说是官家查了他贪墨工程款项的事儿,证据确凿,直接贬出京城,去崖州当司户参军!崖州那地方,听说远在天边,去了就回不来了!”

张明志愣住。

他想起那日在宫道上遇见王钦若,想起丁谓的邀约,想起赵丽萍的担忧。他以为会有一场恶斗,结果什么都没发生,丁谓就这么倒了?

“谁查的?”他问。

“包拯!”赵福说得唾沫横飞,“包黑子!听说他把丁谓这些年经手的工程账目翻了个底朝天,一笔一笔对,查出少说贪了十万贯!官家大怒,当场就定了罪!”

张明志沉默片刻,忽然问:“寇相呢?”

赵福愣了一下:“寇相?没听说啊。好像是包拯一个人查的。”

张明志皱起眉头。

包拯确实刚正不阿,但丁谓是王钦若的盟友,朝中根基深厚。单凭包拯一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把他扳倒?

除非……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

“走。”张明志站起身,“去寇府。”

寇准没有见他。

门子传话说:“相爷身子不适,这几日不见外客。张待诏请回吧。”

张明志站在寇府门前,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

丁谓倒台,不是包拯一个人的功劳。是寇准在背后撑着,甚至可能还有仁宗的意思。但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动手?为什么偏偏是丁谓?

他想起杨延昭的话:“这汴京城啊,不比你那作坊。”

是啊,不比他那作坊。这里的每一件事,背后都有无数双手在推。

从寇府回来,张明志没有回文思院,而是去了翰林图画院。

赵丽萍正在作画。见他来,放下笔,笑着说:“恭喜张待诏,躲过一劫。”

张明志看着她:“你早就知道?”

赵丽萍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猜,寇相让你避一避,不是怕丁谓害你,是怕你卷进去。”

张明志皱眉:“卷进什么?”

赵丽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张待诏,你觉得丁谓为什么会被查?”

张明志沉默片刻:“因为他贪。”

“贪的人多了。”赵丽萍回过头,“王钦若不贪?朝中那些人,谁手里干净?为什么偏偏查他?”

张明志心中一动:“你是说……”

“我是说,丁谓得罪的人太多了。”赵丽萍走回来,“他仗着王钦若撑腰,这些年得罪了多少人?光是工程上,就不知压了多少人。你那次在宫道上遇见他,他邀你去府上,你知道是为了什么?”

张明志摇头。

“他想拉拢你。”赵丽萍看着他,“你的手艺,谁都知道是宝贝。他要是把你拉过去,王钦若那边就更稳了。可你称病不去,他等了一夜,等来的是包拯查账的奏章。”

张明志怔住。

“这汴京城里,每件事都是局。”赵丽萍轻声说,“你以为你在躲,其实你已经入了局。你以为你什么都没做,其实你做的不做,就是最好的选择。”

张明志沉默良久,忽然问:“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赵丽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躲啊。能躲就躲,躲不过就扛。扛不过……就画。”

她指了指墙上的画:“画里的世界,是我说了算。画外的世界,由不得我。”

张明志看着她,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个女子,比他想象的要坚韧,也要通透。

“赵待诏,”他忽然说,“我想办一个学堂。”

赵丽萍一愣:“什么学堂?”

“百工学堂。”张明志说,“教人技艺的学堂。不只是教珐琅、教建筑,教所有能教的手艺。让那些想学的人,有个地方学。”

赵丽萍看着他,目光渐渐认真起来:“你想好了?这可是大事。”

张明志点点头:“我想好了。我这几年,学了不少东西,也做了不少东西。但我一个人,能做多少?就算日夜不停地做,一辈子能做几件?可要是教会一百个人,一百个人再去教会一万个人,那才是真正的不朽。”

赵丽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知道吗,你刚才说话的样子,像极了一个人。”

“谁?”

“寇相。”赵丽萍说,“我刚进宫那年,见过他一次。他那时候跟官家说,治理天下,不是靠一个人,是靠千千万万个人。他说,一个人再聪明,能做的事也有限。只有让更多的人变得聪明,天下才能好。”

张明志怔住。

“你和他,是一样的人。”赵丽萍看着他,“想的不是自己,是更多的人。”

张明志低下头,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他抬起头:“赵待诏,你愿意帮我吗?”

赵丽萍看着他,目光里有光。

“好。”

百工学堂开张那日,是个晴天。

张明志选了一处废弃的作坊,在城南,离周娘子的瓦舍不远。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荫遮了半边天。

来报名的人不少,大多是城里的穷苦子弟。有匠人的儿子,有店铺的学徒,有街头的小贩,还有几个是周娘子介绍来的。

赵福忙前忙后,登记姓名、年龄、想学什么。他如今是张明志的大弟子,腰杆挺得笔直,说话也硬气了不少。

张明志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年轻的、期待的脸,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越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躺在汴京街头,浑身泥泞,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现在他站在这里,有一群人要跟他学手艺。

“张待诏。”有人在他身后喊。

他回头,看见石匠老魏站在门口。

老魏是汴京石作行的老匠人,六十多岁了,手艺是祖传的,在行里很有些威望。当初张明志刚在文思院站稳脚跟时,老魏没少给他使绊子——觉得这个年轻人抢了他们的饭碗。

后来张明志修复角楼时遇到难题,老魏主动出手相助,两人不打不相识,反倒成了朋友。

“老魏?”张明志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老魏板着脸:“怎么,不能来?”

“当然能来。”张明志笑了,“请进。”

老魏没动,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给张明志:“给。”

张明志打开一看,是一套石匠用的凿子,大大小小十几把,都是上好的钢材,刀刃锋利。

“老魏,这……”

“不是我送的。”老魏板着脸,“是行里那几个老家伙凑的。他们不好意思来,让我带过来。说是……说是你办这个学堂,是好事。他们年轻时候要是有这么个地方,也不至于走那么多弯路。”

张明志捧着那套凿子,一时不知说什么。

老魏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有什么事,来找我。”

说完,转身就走。

张明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忽然觉得心里热热的。

中午的时候,又来了一拨人。

是周娘子带着瓦舍的艺人们,挑着担子,抬着箱子。周娘子笑盈盈地进来,指挥着艺人们摆开架势:

“来来来,都搭把手!今儿个张待诏学堂开张,咱们来贺一贺!”

锣鼓一响,院子里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有唱曲的,有说书的,有变戏法的,还有两个小丑翻着跟头逗得孩子们哈哈大笑。

张明志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笑脸,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瓦舍表演皮影戏的情景。

那时候他只想活下去。现在他想让更多的人,活得更好。

傍晚的时候,人群散去,院子里安静下来。

张明志坐在老槐树下,翻看着赵福登记的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足足有五十多个。

赵福凑过来:“待诏,咱真能教这么多人?”

张明志点点头:“能。”

赵福挠挠头:“可是咱就这么几个人,咋教啊?”

张明志笑了笑:“不是咱教,是他们教。”

赵福一愣:“啥意思?”

张明志指着名单上的名字:“你看,这个叫石头的,他阿爷是石匠,他从小就跟着学,石匠活比咱强。这个叫二牛的,他舅是木匠,他会做榫卯。这个叫小翠的,她阿娘会绣花,她绣的花比咱画得还好。”

赵福还是不懂:“那他们来学啥?”

“学怎么教别人。”张明志说,“我教他们一门手艺,他们再去教别人。教会一个,算一个。”

赵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夜色渐深,赵福去收拾院子了。张明志一个人坐在树下,看着天边的星星。

有脚步声轻轻响起。

他回头,看见赵丽萍站在月光里,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你怎么来了?”张明志站起身。

赵丽萍笑了笑,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来看看你的学堂。”

她把灯笼放在地上,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卷轴,递给他。

张明志打开,是一幅画。画的是这个院子,这棵老槐树,树下站着一个男人,正在给一群年轻人讲着什么。那些年轻人的脸上,都是认真和期待。

画的右上角,题着四个字:百工之始。

“送你的。”赵丽萍轻声说,“愿你这里,真的成为百工之始。”

张明志看着那幅画,看着月光下赵丽萍的脸,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赵待诏,”他说,“谢谢。”

赵丽萍摇摇头,站起身:“天晚了,我该回去了。”

她提起灯笼,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张待诏,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记着了。教会一个人,再去教一个人。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这汴京城里,到处都是会手艺的人。”

她笑了笑,提着灯笼走进夜色里。

张明志站在原地,看着那点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他低下头,又看了看手里的画。

月光照在画上,那些年轻的脸,像是活了过来。

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一声。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张明志把画卷好,小心地收进怀里。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这里的星星,和现代的不一样。没有那么多光污染,每一颗都亮得刺眼。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时,躺在汴京街头,也是这样的星空。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是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他的命运,就是把这些技艺,传给更多的人。

教会一个,算一个。

教会一百个,就是一百个。

教会一万个,就是一万个。

总有一天,这汴京城里,到处都是会手艺的人。

总有一天,这大宋的土地上,到处都是会手艺的人。

总有一天,这一千年后,还有人记得,曾经有一个人,在这里,教过这些人。

他轻轻笑了。

夜风吹过,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像是有什么人在远处,轻轻地回应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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