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历四年五月二十，辽国上京皇城。

张明志一身大宋官服，身姿端肃，紧随耶律楚材步入宫城。左臂绷带之下，旧伤仍隐隐作痛，可他眼神沉定，步履稳而不疾，不见半分慌乱。

耶律楚材侧首看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张供奉，面见陛下不必过分拘谨。陛下虽威严，却明事理，愿听良言，你据实而言即可。”

张明志微微颔首：“多谢耶律将军提点。”

二人穿过漫长肃穆的宫道，抵达朝堂正门。守门辽军侍卫见耶律楚材到来，齐齐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踏入大殿的一刻，金碧辉煌扑面而来。殿顶悬着数盏巨型琉璃灯，流光溢彩；四壁绘着契丹射猎、山川壮阔的壁画，色彩浓烈；地面铺着厚实的西域绒毯，落步无声。

朝堂两侧，辽国文武百官分列而立，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张明志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亦有几分轻视。张明志心头微紧，却很快敛去情绪，神色从容自若。

大殿正中央，龙椅上端坐一人，正是辽帝耶律宗真。他年近四十，面容棱角分明，目光锐利如鹰，不怒自威，自有一国之君的气度。

“耶律将军。”辽帝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此人便是大宋来使，张供奉？”

耶律楚材躬身行礼：“回陛下，正是。张明志供奉奉大宋仁宗陛下之命，专程北上，商议宋辽两国联盟共抗西夏之事。”

耶律宗真目光落在张明志身上，微微颔首：“张供奉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张明志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外臣张明志，拜见大辽皇帝陛下。”

“免礼。”辽帝抬手示意，语气稍缓，“朕听闻，你在宋夏边境改良火药，以新器大破西夏军？”

张明志直起身，从容答道：“回陛下，外臣略通技艺，侥幸改良火药配方，助边关将士击退西夏来犯。外臣本非军旅之人，不过尽本分，为朝廷效微薄之力。”

耶律宗真眼中顿时掠过一丝兴致：“火药？朕早有耳闻，却从未亲见其威力。张供奉，可否为朕一试？”

张明志略一沉吟，躬身道：“外臣北上之时，随身携有试样。若陛下恩准，外臣愿为陛下演示。”

“好。”辽帝当即应允，“朕倒要亲眼看看，大宋新制火药，究竟有何神通。”

张明志自怀中取出一罐密封妥当的火药，递予近侍。近侍转呈御座之前，耶律宗真接过，指尖轻敲陶罐，面露疑惑：“此物貌不惊人，当真有传说之威？”

“陛下，火药藏威于内，不可貌相。”张明志道，“殿内狭窄，恐伤到人，恳请陛下移驾城外开阔之地，外臣当场演示。”

辽帝眼神一亮，当即起身：“摆驾城外！”

上京城外，一片空旷校场。

辽帝率文武百官亲临，耶律楚材与张明志侍立一侧。张明志命人在校场中央垒起数块坚硬岩石，将火药罐稳妥置于石上。

“陛下。”张明志指向岩石，“此一罐火药，便可将这些顽石尽数炸碎。”

耶律宗真望着那几块半人高的岩石，眉头微挑，显然不信：“仅此一罐？”

“外臣不敢欺瞒陛下。”

辽帝淡淡一笑：“好，朕便拭目以待。”

张明志点燃引线，快步退至安全之处。

片刻之后——

“轰——！！”

震天巨响炸裂长空，火光冲天，烟尘滚滚。数块岩石在巨响中瞬间崩碎，碎石飞溅数丈之远。辽国百官惊得连连后退，耶律宗真也猛地睁大眼睛，望着满地狼藉的碎石，一时竟怔在原地。

“这……”良久，辽帝才缓缓出声，语气中满是震撼。

耶律楚材适时上前，低声奏道：“陛下，此便是张供奉改良的火药。若宋辽结盟，以此利器共伐西夏，必能势如破竹，事半功倍。”

耶律宗真回过神，看向张明志的目光已多了几分真切的赞赏：“张供奉，果然是奇才。”

张明志躬身谦道：“陛下谬赞。外臣只愿以此微末技艺，助宋辽两国罢兵修好，共御强敌。”

辽帝点了点头，话锋转入正题：“你此番北上，确为联盟而来？”

“正是。”张明志语气郑重，“西夏李元昊狼子野心，北窥大辽，西侵大宋，欲独霸西北。若宋辽各自为战，必被其逐一蚕食；若两国联手，则可南北夹击，一举荡平西夏，保两国边境数十年太平。”

耶律宗真沉默片刻，缓缓道：“宋辽交战多年，旧怨颇深，骤然结盟，朝中阻力不小，朕亦有顾虑。”

“陛下英明，深知其中利害。”张明志从容应对，“正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西夏之祸，远胜宋辽旧怨。且联盟不止于兵戎相见，更可通商贸、融文化、交流技艺，久而久之，隔阂自消，互信自生，于两国百姓皆是福祉。”

耶律宗真微微颔首，显然被说动。

耶律楚材趁机进言：“陛下，张供奉此番北上，亦带来了大宋的十足诚意。”

“哦？”辽帝看向张明志，“是何诚意？”

张明志自怀中取出一卷锦缎，双手展开。只见缎面织工精巧，纹样华贵，色泽温润，乃是大宋上等宫绸。

“陛下。”张明志道，“此为大宋上等丝绸。若宋辽盟约达成，大宋愿每年向大辽供奉丝绸、瓷器、茶叶、锦缎等物，以表诚心。”

耶律宗真指尖抚过锦缎，眼中露出喜爱之色。辽国虽国力强盛，可丝绸、瓷器等精工之物，终究不及大宋细腻名贵。

“诚意，朕收到了。”辽帝收起绸缎，神色一正，“朕再问你——若盟约订成，大宋如何出兵配合？西夏平定之后，两国边境又当如何划分？”

张明志早有考量，沉声道：“陛下，伐夏之时，大辽可自北疆出兵，南下压境；大宋自西线进军，东西合围，西夏腹背受敌，必败无疑。至于边境划分，可待西夏平定之后，两国再坐下来详谈，公平划定，互不侵犯。”

辽帝点头称善，随即又问出最关键一句：“大宋火药之术，可否与大辽共享？”

张明志心头骤然一紧。

火药乃大宋核心机密，一旦全盘外泄，后患无穷。可此刻正是结盟关键之时，断然拒绝，又恐功亏一篑。

他定了定神，从容答道：“陛下，火药之术关乎军国重器，外臣无权擅自做主。但外臣可立誓，若宋辽结盟成真，外臣必回朝奏明仁宗陛下，恳请朝廷将基础火药配方与炼制之法共享于大辽，助大辽改良军械，共抗西夏。”

耶律宗真盯着张明志，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好。朕信你一次。”

“陛下英明！”耶律楚材喜形于色。

辽帝看向张明志，语气已然笃定：“张供奉，朕愿与大宋结盟。盟约订成之日，大辽即刻出兵，助大宋共破西夏。火药之事，朕不强逼，只望大宋信守承诺。”

张明志心中一松，深深躬身：“外臣谢陛下成全！”

辽帝微微一笑：“你在上京暂住几日，待朕命人拟好盟约文书，你便可携约返回大宋。”

“外臣遵旨。”

当夜，耶律楚材在府中设下私宴，为张明志庆贺。

“张供奉，今日结盟一事初成，可喜可贺！”耶律楚材举杯，笑意真切。

张明志亦举杯相碰：“全赖耶律将军从中周旋，若非你，外臣未必能如此顺利。”

“你我皆是为两国百姓，不必如此客气。”耶律楚材一饮而尽，随即神色微敛，“不过你返回大宋途中，务必多加小心。西夏细作必定遍布沿途，必会不惜一切阻挠宋辽结盟。”

张明志点头：“外臣谨记在心。”

“只记不够。”耶律楚材沉声道，“我会调拨一队大辽精锐铁骑，一路护送你至宋辽边境。有他们在，西夏人便不敢轻举妄动。”

张明志心中一暖，郑重道谢：“多谢耶律将军周全。”

“举手之劳。”耶律楚材摆了摆手，忽然笑道，“你曾说汴京繁华天下闻名，老夫年轻时有幸去过一次，至今念念不忘。待盟约正式订立，你可别忘了邀老夫再赴汴京一游。”

张明志朗声笑道：“一言为定！届时外臣亲自陪同，将军尽览汴京风华。”

耶律楚材大笑举杯：“好！老夫等着那一日！”

酒过数巡，夜色渐深。张明志望着眼前这位倾心汉文化、心系两国太平的辽国重臣，心中感慨万千。他一介穿越而来的过客，竟能在异国朝堂，促成一桩关乎天下安危的盟约，更得一真心相交的挚友。

几日后，辽国盟书拟写完毕，用玺盖章。张明志拜别辽帝，携盟书启程南下。

耶律楚材亲自送至城外，二人在城门口驻足相望。

“张供奉，一路保重。”

“耶律将军也多保重。”

耶律楚材拍了拍他的肩，目光恳切：“切记汴京之约。老夫在大辽，等你传回大宋准盟的好消息。”

“一定。”

张明志翻身上马，勒缰转身，策马向着大宋方向疾驰而去。

风沙扬起，马蹄声渐行渐远，身影最终消失在天际尽头。

耶律楚材立在风中，望着远方，低声自语：“张明志……你一定要成功。宋辽百姓，皆系于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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